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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啊,居然有人能在徐老三手里赢下一盘!”
“徐老三, 阴沟里翻船啊, 哈哈哈哈哈!”
“承让了, 那这些就归我了。”
郁揽枫欣然起身, 手指勾起臂环, 就在他起身要走时, 徐老三霍然起身:“且慢!你使诈!”
他声音响亮,这一嗓子让整个大厅都安静下来, 不一会儿,手持木棍的布衣侍卫唰唰唰齐聚在赌桌旁。
郁揽枫惊讶:“是吗?我怎么不知道?”
徐老三指着郁揽枫的袖子,笃定道:“你藏东西了!”
“用你们的话来说, 这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还是以己度人?”
郁揽枫垂头将臂环扣上,眼尾弯弯的,看上去根本不打算捞起袖子自证清白。徐老三也不是善茬,丢了大钱丢了大脸,当即一挥手——手就被按住了。
他猛然回头。
祝云销一手撑在桌面,一手捏着他的手腕,随和道:“别生气,徐先生,既然怀疑他使诈,多比几局不就好了。”
徐老三一看这俩人的衣着就知道肯定是一伙的,立刻说:“好嘛,还有同伙!多比几局岂不是让你们多使几局的诈?”
“说得也在理。”
祝云销很好说话地将徐老三手一松,走到郁揽枫身边。
“你的发带呢?”祝云销问。
郁揽枫没问他怎么知道有发带,挑挑眉:“我为什么要给你?”
“让我自己找的下场可能有些血腥。”祝云销看着他。
郁揽枫看他半天,摸出一根绸带,还没等他开口,祝云销迅速将他双手一捆,动作之麻溜,剩下半截带子绕在自己手腕上。
郁揽枫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他。祝云销对徐老三抬抬下巴,像只逮住猎物的孔雀: “这样行吗?只动口就没问题了吧。”
就是孔雀,骄傲又漂亮。
郁揽枫仰头看他,晃晃手腕:“我还没答应。”
祝云销说:“如果你不想之后每天喝西北风的话,最好乖乖赢下来。”
“你这么信任我?”郁揽枫笑了一下,“我可能会让你输得倾家荡产。”
“能让我倾家荡产的人还没出生。”祝云销话是这么说,但还是垂眸看了郁揽枫一眼,“做得好的话,我就考虑告诉你一件有趣的事,成交吗?”
沉默片刻,郁揽枫轻轻笑了,与此同时,徐老三突然喊道:“行,那就跟你们再玩几局!”
祝云销刚要应声,手腕忽然一重,整个身子被带得倾斜,半俯在郁揽枫面前。
郁揽枫盯着他的眼睛,慢悠悠道:“我相信殿下说话算话。”
半个时辰后。
观棠生目瞪口呆地看着一箱箱往屋子里送的银票,看向郁揽枫的目光也由一开始的好奇、警惕变成敬佩、敬畏。
“你这男宠…不是,这人你到底从哪儿找来的啊?赌神啊?!你进去后他就一把没输啊?”
观棠生拉住祝云销的袖子,就算极力压低声音也压不住兴奋:“这快赢下半个馆了吧?我都生怕你们走不出来,打算直接找衙门了,结果他们竟然这么轻飘飘就放人了,真是奇了怪了。”
最后徐老三将人送出来时还满脸堆笑,就是笑得有点假,像画的纸扎人似的。
祝云销没给观棠生更多琢磨的时间,刚站在门口冻了一会儿,脸颊冻得有些凉。
他搓了搓脸说:“我们的身份不方便大张旗鼓修医馆,用赢来的银子正巧合适,今天就吩咐给衙门去办吧,但别声张太过。”
“知道,也不能随便接小孩儿、乞丐进去,对吧?”观棠生一副我懂你的样子,撞撞他的胳膊。
祝云销一字一句道:“谁都不能接。”
“属下领命!”观棠生煞有其事地作揖。
说罢,又朝郁揽枫万分尊敬地拱拱手:“以往是小生眼拙,不知兄台竟有这般技艺傍身,之后还望兄台多多指教啊。”
“好说好说。”郁揽枫笑眯眯地道。
祝云销轻抚额头,转过身,这时,门外传来一道稚嫩的声音。
“请问刚刚赢了徐老三的公子是住在这里吗?”
一听这话就知道是想来拜师学艺,见证郁揽枫大获全胜的人不在少数,刚刚路上就有好几个赌徒被打发走了,没想到还能跟来客栈。
祝云销捏起茶壶,倒了杯茶打算暖暖身子。
观棠生声音讶异:“你不是昨晚的小贼吗?怎么,你也想来偷师?”
茶水不慎荡出来,溅到祝云销的手指上。
“真不小心。”
郁揽枫俯身接过茶杯,认真擦掉祝云销手上的水,“手指红了,需要上药吧。”
祝云销无暇顾及,倏然回头。
门边站着一个布衣男孩,约莫十二三岁,瘦骨嶙峋,仿佛风一吹就能把他吹倒。
但他站得笔挺,虽然看上去很紧张,说话却还算清晰:“昨晚是我不对,我是来还衣服的。”
观棠生笑说:“这是洗心革面了?你偷的也不是我们的东西,要还也该还给店家。”
男孩有些不好意思:“我确实是想来请教一下。”
“看吧,果然是来偷师的,不过这事儿我说了可不算数,你要问……”
观棠生回过头,话音一滞。
祝云销脸色极其难看,唰地站起来——手被牢牢拽住。
祝云销太阳穴突突直跳:“松手。”
这次的语气跟以往截然不同,仿佛如果郁揽枫再不松手,他真的会把人的手给拧断。
郁揽枫的拇指贴着他的经脉,慢条斯理地摩挲:“你答应要告诉我的事还没告诉我,不如就来告诉我,他是谁,好不好?”
一股极其强烈的凉意直通颅顶,祝云销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是个指令,无法反抗的指令。
就像徐老三不受控制地篡改不利于自己的骰子,哪怕浑身上下都在抗拒,身体却不听使唤,祝云销攥紧拳头,额角迸发出根根青筋。
“真厉害,能坚持这么久。”郁揽枫微笑。
他站起身来,拉着祝云销的手,贴在他耳边轻轻道:“这里不方便的话,只跟我说好不好?”
木门关上的刹那,房间陷入静谧。
郁揽枫勾下窗户,彻彻底底阻隔了所有声音。
他搬来板凳坐在床前,很好心地让祝云销坐在上面,自己则半倾着身子,握住祝云销的手。
只要祝云销不挣扎,他就只是松松握着,如果祝云销挣扎,他将会毫不犹豫把手变作镣铐。
“好了殿下,只有我们两个人了,你欠我的很多解释,该说给我听了。”
郁揽枫柔和地说:“你是怎么在北州找到我的?你是什么时候认识我的?你认识的那个'我'跟你是什么关系?你把我带在身边是为什么?这些我都想知道——”
郁揽枫注视着祝云销的微微涣散的眼眸,有一瞬恍惚。
真漂亮。
他轻声道:“我们从最近的开始说好不好?那个让你很在意的小贼,他是什么人?”
就像是一个纸扎娃娃被点上双睛,祝云销眸光流转,双唇轻碰。
“他是会害了江都的人,他的妹妹是害死观潮雨的人。”
郁揽枫当然知道他口中的人名是谁,进一步问道:“那你来这里,是为了救下江都和他吗?”
“不。”祝云销说,“是为了毁掉那些人。”
郁揽枫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不太正常,因为这一句话而猛烈抽动了一下,紧接着,血液翻腾而上。
他直勾勾盯着祝云销,努力压抑兴奋带来的战栗:“你要毁掉哪些人?”
“毁掉那些——”祝云销的眸子微微向下,“跟你、跟我一样的人。”
郁揽枫的眼睛亮得可怕:“我们是同类吗?”
祝云销说:“是。”
“我们做错了什么?他们又做错了什么?”
“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错误,”祝云销说,“就像鱼不该站在陆地上,你会帮我的,对吧?”
郁揽枫的手轻微发颤,他强制自己稳住呼吸。
“我会的,但在那之前,你要告诉我……”郁揽枫的手慢慢缩紧,“你认识的那个'我',也这么帮你了吗?”
这一次,祝云销没有那么快回答。
郁揽枫耐心地等待着。床榻比凳子高许多,他略微仰着头,脊背隐隐发麻,像被蚂蚁啃食过一遍又一遍,不是因为累,那是因为什么呢?
他毫无知觉。
“回答我。”郁揽枫的拇指揩过祝云销的手背,“他是怎么帮你的?”
祝云销唇瓣翕动两下。
郁揽枫屏息凝神,将所有躁动全数压下去,静静等待那个答案。
猎人捕捉猎物时,最期待的就是兽夹咬住猎物的一瞬间,为此,哪怕他对使用兽夹的行为再不屑,那一瞬间的快活也足矣抵消掉所有的烦闷。
但就在这时,他指尖一顿。
“我只答应了说一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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