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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揽枫每一下都带着脾气, 又深又乱,声音贴着祝云销耳根,像从火里捞出来的铁:“说话啊, 是他把你教成这样的?他和我都可以是不是?嗯?还是说别人也行?”
说到最后一句, 郁揽枫被自己说得更恼了, 干脆不容祝云销说话, 一口咬在他微张的嘴唇上。
祝云销吃痛地从喉咙间泄出一声。
郁揽枫眼睛陡然亮了, 仿佛发现了什么罕见的新事物, 他用指尖蹭过祝云销唇角那点血色,放到自己嘴边尝了一下。然后弯下腰, 一把将人拉到怀里。
距离一近,郁揽枫的呼吸愈发滚烫,祝云销一激灵, 整个人都紧绷起来,想都不想一巴掌甩过去。
这一下用了十足的力道,郁揽枫被打得偏过头,却连眉头都没皱,反而唇角勾出一个又野又餍足的弧度:“明明知道我不会因为这个停下来,这时候打我是什么意思呢?不会也是他教你的吧?”
祝云销嗓子干得说不出话,魂也没收回来,双眸涣散地看着他。
“真可怜。”
郁揽枫发出一声喟叹,终于把水送到祝云销唇边,手指在他脸上慢条斯理地摩挲,仿佛在安抚他,又在安抚自己,“算了,我跟一个死人较什么劲。”
祝云销不喝水了,他就把脸埋进祝云销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
“又不说话,你怎么这样啊?”郁揽枫用鼻尖蹭蹭祝云销的脖子,声音又低又黏,像化了的糖一样,莫名叫人听出点委屈。
祝云销被这么黏黏糊糊地搂着,连骂都没力气,细长的睫毛低低垂下,在细腻的肌肤上投下一小片阴翳。
郁揽枫不满意他不说话,用手指拨弄祝云销湿润的发丝,又在他鬓边啄了好几下,“祝云销,你这样是不对的。”
“今天的事儿我可记在骨子里了,一辈子都不会忘,骂我、打我,都随你高兴,但别人不行,你听到了没有?”郁揽枫轻轻拍祝云销的脸,不让他阖眼,“说,你听到了。”
祝云销脑袋斜斜一歪,靠在他的肩头,郁揽枫啧了一声,捏着他的脸左右晃了晃。
“……听到了。”祝云销有气无力地说。
·
翌日,天光大亮。
半月都没化干净的雪,终于只剩最后一点儿余白,映着难得的晴光,闪闪发亮。
部下在祝云销屋外走来走去,一会儿往门上瞅一眼,一会儿又用靴底蹭蹭地板,到底是没胆子直接捅开窗纸往里看。
他奉太子之命,陪同祝云销一路南下,对祝云销的习惯也算得上了解,自然知道祝云销从来没有赖床的习惯。
按理来讲,这个点儿祝云销早起了,难道出了什么事?
他正犹豫要不要敲门,门后突然炸开巨响。
他没来得及远离,门被砰地一声撞开,一团黑色不明物体以惊人的速度进行二次撞击,直直撞到楼梯拐角的木柱上,柱子瞬间发出极其不妙的咔嚓声。
部下陡然退后两步,目瞪口呆。
这声动静实在来得响亮,底层喝茶的客官端着茶杯,纷纷抬头瞅过来。
黑色不明物体缓缓直起身,手在唇角擦了擦,他白得病态,脸上的红痕又恰到好处地中和了这一点,明明被揍了,唇角依旧含笑,恍若根本没注意到周围的目光似的,眨眨眼看着门口的方向:“好啦,是我不对,不该骗你的,可是你不也很高兴吗?”
“高、兴、你、大、爷。”
祝云销话音未落,一个枕头以炮仗般的架势破空砸去,常人实在难以想象枕头也能爆发出这么强的威力。
部下忙往旁躲了几步,把想要凑上来劝架的小二硬是拽到一边,仅凭那掷出枕头的力度来判断,他毫不怀疑,要不是考虑到这里是楼梯口,很有可能砸到旁人,三皇子殿下一定会用木凳或者木桌,把这个人的脑袋砸得头皮血流。
“我只说了那不是醒酒汤,又没说那是什么别的药!是你想要,所以才会误会!”郁揽枫稳稳抱住枕头,大声喊了一嗓子,“不可以都怪在我头上!”
部下听得云里雾里,祝云销似是气笑了,左右环顾一圈,显然是在找趁手的武器。
然而就在祝云销侧首的一瞬,部下僵住了。
青城的三皇子殿下从来都是仪态端正,风姿绰约,在太子的教导下,连佩戴的香囊都是最为清贵典雅的款式。
可此时此刻,祝云销虽是身披外袍,着装严实,除了那张冰冷的脸和脖颈,几乎没有露出一点肌肤——但就是那为数不多露出来的地方,此刻竟然泛着几道绝对无法忽视的痕迹!
部下怔怔地盯着祝云销的脸,瞳孔震颤。
祝云销的下唇有一道不深不浅的血口。
“殿、殿下!”部下震惊,声音都劈了。
这事要是传回青城,他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该跟太子说什么?说三殿下出来一趟,结果遭到歹人轻薄?还是说自己办事不力,没有时时刻刻守在殿下身边,导致居心叵测的贼人得手?
大抵是他的震撼全然写在了脸上,祝云销迅速朝他投去一眼,一字一句道:“狗咬的,不要乱传话。”
什么品种的狗能这么胆大包天!
部下只觉脑袋摇摇欲坠,余光不由自主瞥向正倚靠在楼梯口边上,矜持微笑中流露出浓浓得意的少年。
简直像个恃宠而骄的宠妾!
看那模样还不是完完全全的中原人,倒更像是高祇那群妖艳货色。高祇人大多容貌异常瑰丽,不少中原人愿意与归降的高祇人结亲,可祝云销年纪尚轻,正是容易被蛊惑的年纪,若是让他着了这个高祇人的道,那就完蛋了!
“殿下!用这个!”部下几步冲到祝云销跟前,拔出腰间刀,双手奉上,“砍了这个禽兽!”
禽兽歪歪头,指尖指向自己:“我?”
祝云销太阳穴突突直跳,浑身本来就痛得要命,跟散架了似的,这会儿接受了一圈四面八方的注目,已经忍无可忍,呵道:“收起来!”
“是!”部下麻溜地将刀一收,笔直站在祝云销跟前。
“这就是了。”郁揽枫抱着枕头走过来,语气轻快得跟片羽毛似的,“我和你主子情投意合,打打闹闹不过是情趣,真要砍了我那他第一个不同意,对吧?”
祝云销挥袍旋身,厉声道:“你别逼我当人揍你,进来!”
“就这么怕伤了我的面子?”郁揽枫乖乖跟在他身后,等路一宽敞,飞快凑上去站他旁边,“没关系,我不介意的。我反思了一下,确实好几次像是把你弄不舒服了,下次我肯定能做得更好。”
部下木着脸,像是失聪了。
“我是在维护我的面子,”祝云销强迫自己心平气和地坐在仅剩的一个木椅上,还有一个已经躺在地上碎得稀巴烂,“我还没做好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议论昨晚做了什么的准备。”
郁揽枫干脆蹲在他身边,双肘抵在膝盖上,一脸乖样:“哦,那等你做好准备了告诉我。”
祝云销闭了闭眼。
部下绷不住了,从喉咙间滚动出两个字:“殿下······”
“没事。”祝云销不知道是在对部下说,还是在对自己说,半晌后,他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青城出什么事了吗?”
部下连忙道:“没有,青城一切都好,陛下和太子殿下都盼着您早些回去,他们听说您在江都开了医馆,都很欢喜。”
祝云销顿了顿,说:“此事与朝廷无关,不要把其他人牵涉进来。”
“是,陛下和太子也是这个意思,这是三殿下第一份功绩,自然是划到您的名下。”
祝云销淡淡嗯了一声:“青城没事的话,就是观棠生那边有信了?”
部下颔首,从怀里取出一封信,呈到祝云销面前:“观公子托人传来的口信,在下誊抄在了纸上。观公子现下到了边州一带,那边遭春雪影响小,能给的草药比别处多,正在派人运过来,不过途中出了点儿小插曲,说是边州最近忽然也有了发病的人,数量还不少,所以来知会殿下,他近期估计都会留在边州帮忙。”
生死门·边州
祝云销手指一紧, 瞬间在信纸上掐出一道印。
这不合理。
本应该先一步掀起能量潮的江都此刻无事发生,而应该在一个月后爆发能量潮的边州却提前有了大范围能力觉醒的征兆。
种种迹象都在告诉祝云销,跟上一世不一样了。
就像有人提前预料到他会重活一世,把过往的路全部推翻重建。这是一种被人窥视的感觉, 有什么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存在正俯瞰着他的一举一动。
祝云销对这种窥视感早就有所察觉。对方很了解他的行动, 所以上一世会在他决定去江都前刻意制造新的麻烦, 但没道理这一世也是如此。
除非对方跟他一起经历了重生。
祝云销没跟那人直接碰过面,已知的是那是个女孩儿,且绝对不只一项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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