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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凭空出现、凭空消失,叫人难以捕捉她的踪迹,同时可以催生出他人的能力,甚至还能预知未来。
她对能力的运作、使用非常熟悉,非常在乎江都和梅里, 种种线索都在指向同一个存在——无忧。
最早动用特殊能力杀人的人。
祝云销缓缓攥紧信纸, 没有立即拆开,只抬手在半空挥了挥,部下很是知趣, 躬身离开。
无忧的行踪太难捕捉, 若一味揣测她的动向, 自身的节奏会全然崩盘, 更何况, 若杀一人就能阻止世界崩塌, 那也太可笑了。
国破家亡、生灵涂炭,都不是一个人能造就的结果。
世间崩塌的原因不在一人, 而是不该存在的能力打破了固有平衡。只有用最强硬的手段限制那股能力,所有人才不会重蹈覆辙。
“你在想谁?”
郁揽枫一手托脸,一手敲敲桌面, 语气倒很委屈:“我是不是说过不要看着我的时候想别人。”
祝云销不想看他,视线刚往郁揽枫的方向偏移一点又迅速收回:“我警告你,不要这么跟我说话。”
祝云销捏起茶杯,抵到嘴边,接着道:“我不是每次都能容忍你。”
“那怎么说话,你教教我。”郁揽枫不进不退,反而凑得更近。
他眼尾微微上挑,平日里像一把裹着黑缎的刀,而此刻像是被浸进温水里痛痛快快地泡过一回,带着勾人心弦的慵懒和餍足。
祝云销打心底烦躁,胸腔憋着一股火,但刚刚已经发作过一回,此时再突然暴起,反倒显得他多在意这回事儿似的。
郁揽枫的脑子不正常不是一天两天,说不定越看他生气越兴奋,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假装无事发生,等到时间一长,说不定就忘了呢!
祝云销抿了口茶,愣是忍住了没吭声。
“这是什么意思?”郁揽枫歪过脑袋看他,脖颈的柔韧性惊人,“不看我也不跟我说话,怎么,要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祝云销被说中心事也毫不露怯,冷冷嗤笑:“呵。”
“不可以哦,我会生气的。”郁揽枫撅起嘴,直勾勾望着祝云销,幽幽说道,“不过我也可以配合你,假装昨晚跟你共度良宵的是一个路过此地的采花大盗——如果你喜欢这种类型的话。”
“共度良宵?”祝云销重复道。
“对啊对啊,不然还可以叫什么?洞房花烛?可我们还没成婚,这不好吧。”
郁揽枫说着说着,娇羞地捧起脸蛋,眼睛闪闪发光:“当然,如果你喜欢我也是不介意的哦!”
祝云销不知是不是气懵了,沉默片刻,竟然从喉间泄出一声笑。
“我能理解你没有自知之明,所以也很认真地告诉你,你的水准跟捣衣服差不多,”祝云销用一种点评武将功夫的口吻,认真地说,“拜你所赐,我经历了有史以来最艰难的一夜,想要达到良宵的水准,还是等你找回记忆再说吧,跟你的前辈好好学一学。”
就像郁揽枫知道怎么戳他痛处一样,祝云销要是再不知道他的痛点在哪儿,那真是白活了两轮。
何况此人惦记前世那点儿记忆惦记了不是一两天,这时候不拿出来戳他痛处简直是给他蹬鼻子上脸的机会。
果然,郁揽枫的眸色瞬间沉下去,黑眸幽冷地盯着祝云销,谨慎地斟酌是先缝上他的嘴,还是先拔掉他舌头,让他再也说不出这种话来。
“你因为这张嘴,小时候没少挨打吧?”郁揽枫问。
祝云销半挽衣袖,露出一截瓷白的手腕:“你想试试?粗鲁的高祇人。”
“怎么会,也不是每个高祇人都这么没素养,”郁揽枫往下瞄了一眼,紧接着倾身贴近祝云销,压低声音道,“我不会打你,我只会干、你。”
祝云销反手擒住他手腕,??地一声砸到桌面。
“啊——”郁揽枫惨叫,“疼!!!”
祝云销拂袖而起,命令道:“给你半柱香的时间,收拾好你那堆乱七八糟的玩意儿,跟我走。”
郁揽枫刚因为自己收集来的江都特产被称作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有所不满,就立刻被后三个字取悦了,欢快地跳起来,边呼呼手背边好奇道:“要带我去游山玩水?我记得你们这里的有情人成有这个习俗。”
“带你去死。”
“你要跟我殉情吗!是不是太快了点儿?”
郁揽枫惊喜地大喊,旋即一跃而起,风似的在屋子里窜来窜去,十息未过就神清气爽地跳到祝云销跟前。
“我准备好了,出发吧!”他雀跃道。
江都与边州隔着三座大山。如果说江都是一座半黑半白的城,那边州就是洁净无瑕的世外桃源。因为四面环山,很少遭受战乱,又因未遭战乱,人人安居乐业,就连当地知县也是出了名的廉洁之人。
不算太穷,也不算太富,一切都恰到好处。许多闲适文人都钟爱此地,为其吟诗作赋,渐渐就有了游梦青城,魂归边州的说法。
然而,正因为边州是无数人修生养性之所,在战争蔓延到边州时,官府、将士、百姓没有丝毫反抗之力,朝廷用了大半人马想稳住边州,最后功亏一篑。
如果可以,祝云销希望一辈子都不要再来这里。
边州城外,小溪泠泠,大片土壤刚刚冒出绿芽尖尖。
“吁——”部下忽然扬高音调,马车骤然一颠,几包行李跟汤圆似的滚到祝云销脚边,他伸腿挡住,立刻听见素来儒雅的部下吼了一嗓子,“谁家的小孩儿!不要命了?!”
“停停停!小草青青,马蹄无情,别踩我的草!”
祝云销一听这声音,原本昏昏沉沉的脑子登时清醒过来,抬手撩开一截车帘。
只见一名十八九岁的少年蹲在地上,肤色如麦,五官端正,头发高高束起。他张开双臂,以一个相当豪迈的姿态维护身后空荡荡的绿地。
部下匪夷所思:“草还能比命重要?起开起开,我们要打这儿过的!”
“不行啊,我跟我阿姊打了赌,我说这儿能长出新芽,她说不行,那我肯定得让她亲眼看到才能证明我赢了,你要是给我压坏了,我的脸还要不要了?”
部下只觉今天撞上了鬼,先是撞上个胆子大到敢在三殿下嘴上咬印子的,再是遇到个完全不说人话的。
少年叹息,摆摆手:“算了算了,我也不为难你,里面的姐姐、哥哥?咱们打个商量呗,我养这片草养老久了,不是故意挡路的,是它硬要往这边长,你看你们绕一下路行不行?我——”
少年一边说一边走近马车,伸手就要去掀帘。
部下的屁股一下子弹起来,飞快挡住他罪恶的手指,直接喊破音:“你大胆!”
一个高祇妖孽就够得防了,再来一个还得了?!
“啧,怎么这么多规矩,我就看······”
少年话音未落,帘子被一只细长白皙的手拨开。他猝不及防,迎面对上祝云销的脸,刚刚还喋喋不休的嘴皮子突然像被粘住了似的。
他咽了口唾沫:“你、你······”
“你带路。”祝云销极轻地挑了下眉,“行吗?”
少年僵了片刻,忽然猛地别过脸,耳根漫上一点儿难以言喻的红晕。
他胡乱抓抓头发,点点头,又后退几步:“行啊,反正不远,就往林子里边拐个弯就进主道了,不过你们还好碰上我了,不然别人还真不一定能说清楚,边州人都不爱往外跑,哈哈。”
他说得乱七八糟,说完就懊恼地紧闭双眼,还没持续几秒,眼睛又睁开了,若有似无往祝云销脸上飘:“这位公子,你们是来边州游玩的?最近来边州的人还挺多的,哈哈哈,哦对了,我看你有些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啊?”
部下一口呛出来,几滴口水喷到马背上:“咳咳咳······咳咳咳!”
他从未见过如此胆大包天又伎俩如此拙劣之人!以前祝云销在青城大街小巷乱走乱逛遇到搭白的人是怎么做的来着?
“公子——”
祝云销还没说话,车内传来一道刻意拉长的声音,带着明目张胆的委屈。
“我刚刚好像听到了很有趣的事情,原来草是需要养的吗?你们的文化还真是有意思,看来我要学习的东西还很多呢,说起来我最近刚学会了怎么除草,不如让我来试试吧。”郁揽枫探出脑袋来,含笑着说。
生死门·醋溜
说完这句, 郁揽枫什么都没再说,一条修长的腿横拦在马车边缘,直接把自己变成了一个障碍物,双臂环抱, 无声地扼杀任何人踏上马车的可能性。
“川歌, 走了。”祝云销说。
部下正在心里偷偷给郁揽枫鼓掌, 突然被点了名,立即坐直,一巴掌清清脆脆拍在马屁股上:“好嘞,走着!”
马儿甩甩尾巴,荡掉身上的一点儿水渍,慢悠悠拐弯驶进丛林。
少年跟马并肩而行,马走得不快, 他还有余力倒着走, 略带惊奇地道:“你们的关系还真好,我第一次见到主仆之间是以兄弟相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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