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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聊过后,程颂便与高大壮商定,雇佣他们夫妻来做冰糖。冰糖院现在闲着,他们全家可以搬到这个院子住,三餐都去制糖院吃。
甘蔗要下月才能运来,除了熟悉糖车的使用,高大壮每日都要去程颂租下的田地里忙活。那一百亩地早就犁好了,也雇人灌了腐叶土,这几日就是播种浇水。
高大壮跟着雇来的村民一起忙活,很是卖力。他娘子先去制糖院跟着吴婶子熬糖,工钱从现在开始算。
高家村的家他可以隔几日回去看看,家里的地是雇人种还是租出去他们自己看着办。
程颂也让他们签了保密协议,赔偿定得高,工钱给得也高,夫妻二人每月加起来三两银子。
高大壮和他娘子激动地几宿没睡好,不敢相信天上真能掉下好运。以前两口子一年累死累活至多挣二十两,如今他们夫妻加上三个孩子一月就能挣下近五两,这样的好事真应是梦里才有。
……
九九重阳日一早,制糖院的气氛十分不一般,早饭的包子都是纯肉馅的!
平日十分热闹的两张大桌周围空无一人,所有娃娃都背了个小萝筐站在院子中央,挺直腰板、昂着脖子听小少爷训话。
“手套口罩。”
程小东家开始确认。
“戴了!”
娃娃们齐声应答,一个个举高小胳膊,一手抓着手套,一手捏着口罩,让少爷检查。
“放下吧!再强调一遍,摘辣椒一定要戴好口罩手套。饿了渴了累了就回来休息,不用坚持。被虫子咬了要赶快回来找我。想吃哪个西红柿就摘下装起来,回来洗过再吃,记住了吗?”
“记住了!!”
“好,出发!”
田里的辣椒西红柿前几日就有变红的,村民们已经摘了一些送来了,西红柿鸡蛋都炒两顿了。
这几日熟得多了,程颂便决定重启采摘节。做果干暂停三天,所有娃娃都去田里采收。
怕呛着孩子们,他雇了村里的大娘大婶帮忙缝了不少麻布口罩手套。这两样东西虽然简单,但村里人都没见过,还是程颂先用麻纸剪了样子大家才明白,觉着这小郎君是精细,让娃娃们去地里收个菜还要捂这么严实。
程颂:那是辣椒田,不装备好了试试,能把孩子呛出幻觉来!
其实田里这个辣椒品种算是低辣度,但几十亩辣椒田的威力依旧不容小觑。程颂不想让采摘小队去,只让他们摘西红柿。不过黎仁诚说怕是管不住,不让去也可能好奇偷偷去,还不如让他们去试试,吃点苦头受不了自然就不去了。
道理听着是对,只是程颂总觉着黎兄语气中有丝诡异的熟悉。每次村里哪个娃娃惹祸挨揍,画砚急匆匆跑去看热闹,好像就这个调调……
采摘用的主要工具是箩筐,程颂特意买了几十个大小不一的。能背又能提,让小队员按自己身高选个合适的。
刚刚他话音才落,几十号娃娃就抓好箩筐乱七八糟地冲出院子了。程胜和勤学也混在里面,跑得飞快。
他俩来学田快一个月了,程颂已经找好了私塾,让俩孩子都去,也给家里送了信儿,只是没说他准备给弟弟放个长假,这私塾要九月底才能去上。
程胜勤学和院里孩子都混熟了。大家知道程胜身份,开始的时候都叫他小少爷或二少爷。程颂认真掰了几次,现在终于所有人都和程胜以名字互称了。
为称呼的事程颂还特意和弟弟谈了一次。
“院里的孩子不是程家的家奴小厮,也不是哥哥的奴仆,只是为了挣工钱在这里干活儿。你若是希望与他们相处得更交心随意,最好就以名字互称。”
其实程颂并不担心二弟多想。这孩子从出生就是小富人家的少爷,有主有仆的观念早就形成了。
他只是不希望在制糖院的娃娃群里出现个少爷,让其他孩子冒出自己可能是个仆人的错觉。
在阶级分明的大琞,他没法灌输孩子们人人平等的观念,也知道掰过来称呼也未必正得过思想,但他还是想尽尽力,让他们在平等的称呼里尽量忽视身份上的不对等,不要总记着队伍里有个不一样的少爷。
“可是他们也用少爷称呼哥哥啊。”
程胜不明白。他倒不是非要端个少爷身份与大家相处,更不觉着自己有何特殊,他们叫自己名字也没关系,只是对哥哥的话没太理解。
“嗯,哥哥比他们年龄大,要是不喊少爷那就得喊哥哥。他们很多人家中都有自己的哥哥,容易喊乱了,这才随着画砚喊了少爷。但他们喊的这声少爷并没有把我当主人看待的意思,你就当是哥哥的替代称呼吧。”
这一点程颂也不大会解释。本来村中人多唤他程小郎君,孩子们喊的这声确实是跟队长学的。
但他们之间的相处状态在“程小郎君”阶段已经形成了,改个称呼也不会抬高多少身份。而程胜和他们是同龄人,程颂还是想他们与弟弟相处得更自在,不要为了个少爷身份搅乱院里的氛围。
“好!叫名字好!”
听完哥哥的话,程胜立马答应了。他们叫不叫自己少爷无所谓,但全和自己一样喊哥哥他就不乐意了。
这明明就只是自己哥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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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小剧场:
五月头一次采摘时,牛娃虎子他们一日就干得差不多了。
第二日采摘队扩编了人手取种子,大家都没经验,取过辣椒种子的小手一不留神就在脸上抹一把,有些还蹭到了眼睛。大点儿的孩子还好,太小的几个被辛辣的感觉刺激得哇哇哭。
那日为了制酱,也怕王止挑选不好,程颂一大早就进城买调料了,只剩下黎仁诚独自面对一院子小哭包。
哄好一个又哭一个,哄好一个又哭一个,一个一个又一个……
等程颂回来时,娃娃们已经被辣得长了记性忘了疼,一个个取种子扒拉得飞快。
“干得不错啊!”程小东家乐着表扬。
“是不错。”
心力交瘁的黎仁诚终于见了救星,也无力诉苦,取了干柴生火熬酱去了……
买地
“这一个个的, 又不是没下过地,让人看了以为咱地里种金子了。”
见娃娃们争抢着全跑了,吴婶子直乐呵, 搅着糖水念叨。
“还不都是奔那果子去了, 豆子粟米哪比得了香甜的西红柿, 都得吃饱了才舍得回来。”
帮工婶子跟着调侃。
院子里就剩下吴婶子孙大夫妻和村里几个后来的帮工。日日在这小院里干活儿,有时候他们也和孩子们一起听听那小课堂。
第一批印好的识字书程颂没卖,全发给这些雇工了。吴婶子干活儿累了就拿出来翻翻,都快把书里的生字记全了。
默写估摸着还得缺胳膊断腿儿, 但别人写出来她能认得。说也奇怪, 只是识了点儿字, 心里就有了股特别的知足,觉着自己和以前有种说不出的不一样。高兴劲儿仅次于发工钱。
小东家说这是满足感还是成就感?这感不感的他们说不明白, 反正在这院子做工,感觉挺好!
今天要采摘的是黎仁诚和孙大家种的辣椒西红柿。村里的娃娃下田和回家差不多, 熟悉得很,只是程颂操心惯了,总想安排俩大人看顾着。他还有事要做,便嘱咐石头兄弟先跟着去了, 他和黎仁诚回了秀才院。
“劈个裂口, 再掰开就行。”
程颂挥着手给黎仁诚比划。
“好。”
摆好程颂递给他的五个竹筒, 黎仁诚依次下刀, 劈裂掰开后取出了已经完成皂化反应的“药膏”。
“颜色较之前用过的要浅淡许多。”
黎仁诚拿起一条肥皂翻转着端详, 一眼就看出了不同。
“呃, 不瞒黎兄,这‘药膏’有个学名,叫‘肥皂’。”
程颂秉承了对黎仁诚尽力坦诚的好习惯, 上报了肥皂的真实身份。
之前从家里拿回来那块就在秀才里用了,只是顶着“药膏”的名义。
于超蛰伤事件后,程颂就惦记上了做肥皂。虽然普通澡豆价格也不贵,但去污除菌的效果还是不如肥皂。
常用肥皂清洁不仅让吃食制作过程更卫生,对个人健康也更有利。
这批肥皂是七月底做好的,如今一个多月过去了,皂化反应也差不多了。今天那帮娃娃从田里回来肯定土得够呛,下午一人发一块儿,都拿回家好好洗个澡。
“肥,皂?”
黎仁诚低喃,看着手里的药膏,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微扬了下。
合租半年多,黎仁诚难得的展露笑容几乎都在秀才院,程颂见得不少,越看越喜欢。片刻的晃神后,小少爷清清嗓子问道:“黎兄为何发笑啊?”
“颂弟见谅,我是想到了小白。”
额……
小白是条小黑狗,这制好的白药膏非要用个“皂”字,难怪黎兄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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