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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无事,到了云州城外,程颂让王止驾车送吴婶子一家进城住下,他和黎兄带着几个孩子先去趟府学。
程胜和勤学没来过云州,听说要去府学,路上的疲惫都去了不少,尤其是程胜,满眼的向往。勤学被迫跟着上了一年多私塾,依旧不爱读书,但对高等学府的向往还是有些的。
去找夫子前,黎仁诚先把他们都送去了藏书阁。廖阔正无聊,见到他们几个很是惊喜,把人都迎进了自己平日办公的屋中。
“这屋里有炭炉,暖和些。”
炭炉上温着热茶,廖阔取来茶具,给每人倒了杯,又取出一盘干果。
“廖兄这里倒是齐全。”
程颂笑着抿了口热茶,从山下走上来,他真渴了。
“这杏仁是制糖院做的。”
吃了一颗画砚就尝出来了。
“是,别处炒不出这个味道。”
廖阔说道。程颂作坊里的吃食,他这里从不会断货。
“稍等。”
听黎仁诚说要去找教授,廖阔把人喊住提醒了两句:
“这几日府学中有些对你不利的传言,去到教授那里要更谨慎些,其他夫子若是考校,也要仔细应答。”
“什么传言啊?谁传的?想干嘛呀?”
没等黎仁诚询问,瘫坐的程颂立马弹起来了。
“呃……算不得大事。就是黎贤弟成绩太好,有些人嫉妒眼红,说了几句酸话,不用过于理会。”
被程颂的高声三连问惊了下,廖阔赶紧解释。
“嫉妒黎兄学习好?那他们自己也努力去啊,说别人有屁用!说黎兄不好他们就能考高分吗?!”
“高分?”
见小少爷尾巴被点着了,廖阔想赶紧安抚两句,又好奇高分什么意思。
“啊?啊……就是成绩优等。廖兄,他们是如何编排黎兄的?”
程颂心虚了一下,但也不太虚,赶紧接着问。
如果只是普通的嫉妒,背后说点酸话,廖阔没必要特意提醒,肯定是这话造成了一定影响才需要注意。
“确实不算大事。前几日府学把岁考的榜单贴出来了,黎贤弟又是第一。若是换个人成绩好,他们也不好说什么。但你平日不在府学上课,便有人揪住这个说你仗着天赋好,看不上夫子教的课才会常年缺席,只在考试过来也是为了炫耀天赋的。”
隐瞒怕会让黎仁诚应对不足,廖阔稍加思量,说了实情。
“说这话的没有几人,你也不用太在意。总有些人见不得别人好,嫉妒你的人一直都有,以前还有人想借缺课挑你的错处,不也没闹出动静。”
大琞的官学有条很少用到的学规,连续缺课三百天的学子不能参加当届乡试。不过这规矩几乎就是摆设,但凡想考科举的都不会连续缺课将近一年。要是真有特殊情况,像是身体不适需要养病或是家中遭遇变故,府学也会批假,不会真用这个理由拦了考生的路。
黎仁诚虽然缺课多,但重要的考试他都参加了,算下来缺课总数也许够了三百天,却不是连续旷课,想用这条规矩找他麻烦的人自然无法得逞。
指责他仗着天赋过于高傲的传言是近来才有的,原本只是几个学子私下议论。岁考榜单出来后,眼见黎仁诚文章越来越好,嫉妒他的人也越来越多,这传言更是越传越过分,还把无视师长也加进去了。
府学的夫子并非都与黎仁诚熟悉,那些不了解他的人难免有些看法。若是黎仁诚没来府学,兴许过些时这传言就消退了,明年再见也只当个闲话说说,但既然来了,廖阔就干脆把话说透,提醒他多加份小心。
“多谢廖兄提醒。”
谢过廖阔后,黎仁诚又安抚了一下程颂,说自己会尽快回来,让他无需担心。
“不急,若是有夫子为难,你就耐心听着。那些嫉妒你的人就用成绩气死他们。夫子要求你回来上课也行,我带银票了,下了山咱们就买房。”
程颂是生气有人诋毁黎仁诚,但脑子没糊,知道就算有人不满、甚至刁难也得尽量忍着。科举除了看成绩,也看品德和名声,绝不能被那些传言影响到得罪了夫子,扣上不敬师长的帽子,着了那些小人的道。
“放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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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衙门里,单筠收到了程颂的放烟花报备。
单筠:连放三天?他这是撑着了!
差役:回大人,程公子说学田和南北新村各放一天。
单筠:哪三天啊,他这也没写清楚。
差役:程公子说定是小年前后的三天,可能有一两天的变动。
单筠:他还有变动?因何?
差役:呃,说是他作坊里一个少年伙计这两日回家了,要等他回来再放。
单筠:……
传言
夫子们办公的院落离藏书阁不远。黎仁诚走到门口, 见教授正与两位夫子议事,他想先退出去却被教授叫住了,让他就在屋中稍待。
黎仁诚应是, 抬手向教授与两位夫子施礼问好。
见黎仁诚进来, 青色襕衫的夫子微沉了面色, 还轻哼了声,扫过来的眼神中带着明明白白的不满。
这人姓苏,黎仁诚认得,去年曾听过他一堂课。他只有考试前后会来府学, 听过的课不多, 夫子也认不全, 比如教授身旁另一位灰袍夫子就没见过。
听教授喊了黎仁诚,那人先是好奇, 随后回忆起近来听到的议论,审视地看向眼前的少年。天赋卓绝、孤傲清高、恃才傲物, 对了,还有个样貌出众。
“原来这就是有状元之才的那位黎学子。”
灰袍夫子语带讽刺,一句话就把黎仁诚架了起来。
“什么状元之才,都是那几个嫉妒他的浑说。”
没等黎仁诚开口, 教授主动替他解了围。
“岁考你答得不错, 尤其那篇律议策论, 很是精彩。不过, 文中那个多年前的案例你是从何处看来的?”
府学里出了对黎仁诚不利的传言, 教授岂能不知。从初入学时考校过他的学问, 教授对黎仁诚一直很欣赏。虽是给他编了学斋,但实在欣赏这个学生,才会特准他每次来府学都可以直接找自己请教。
做夫子能教到一个出色的学生不易, 教授很看好黎仁诚的前途,却没想到因此导致他与其他夫子少了交流。
近来传言一起,书院中不止学子,夫子间都有人对他生了成见。教授有心维护却没什么契机。屋中两人的态度他自然看得出,出言提问就是想给黎仁诚一个展示的机会。
这次岁考的策论选的是律义,引用了一个弱女反杀恶霸最终被判无罪的刑案案例,让学生们阐述见解。
案例算不得复杂,学子们的答卷几乎一面倒地力挺弱女,黎仁诚的文章同样支持应该对弱女做无罪判定。只是其他人都在侧重痛斥恶霸被杀是道义所归,黎仁诚却完整列举了所依的律法条文,比如谋杀与自首情节的法条,以及情理与法理冲突时的个人见解,并引用了多年前的真实案例做了对比阐述。
理据完整,阐述清晰,确是一篇可当范文的好策论。特别是他引用的案例,教授与府学的夫子都未曾听过。
“案例是听一位友人家的长辈提起,据说记载在一本刑律注释中。”
那案例是当初王显在秀才院讲课时提到的,书籍名字黎仁诚也记得,藏书阁与云州书肆有没有他并不清楚。
跟着沈衍王显学习的事他没提。两位先生都是进士,沈衍还是探花,要是说了,不但招人妒忌,兴许更要砸实他看不上府学夫子的傲慢名头。
教授把书名记下,又考校了他几个问题,黎仁诚如往常一般从容对答。教授很是满意,又看了看另外两名夫子,从神情就知道他们对黎仁诚的作答也很认可,脸色比起刚才的冷淡不屑好看了许多。
“你家中可还好,年后还是在家中读书?”
问完了学问,教授又问了他明年的打算。尽管在家自学,可黎仁诚这一年来的进步比府学几个拔尖的学子还要大,教授心里都悄悄认可了那个状元天赋的传言。盼着有一天黎仁诚真能走入殿试,状元不敢说,一个进士就足够书院跟着风光了。
“是,家中事务繁多,母亲年长,兄弟年幼,学生还是打算多在家中照顾。”
黎仁诚微微低头撒了个半谎。母亲年长兄弟年幼是真,但真是没人需要他照顾。如今家里各个都有事忙,一个闲人没有。
母亲帮着大姐操心绢花作坊,三弟混在印坊画工中绘制教材。二弟黎仁平最早在制糖院炒辣豆干,后来跟着周家父子管理南北新村的开荒建设。之后颂弟想让他休息一段多读读书,但二弟自己提出想跟着曹匠人一起盖书院。
现在书院盖好了,他又管起了书院的一切杂务。看起来干的事情很乱,但因为每件事都做得认真,黎仁诚觉着二弟的成长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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