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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他还有点分寸,没仗着身份强迫匠人给他解惑,也没硬拉着生病的程颂过去揭秘。刚才碰到楚知问,听说程颂已经有精神聊公事了,这才立马带着夕九跑了过来。
“这个晚些再看不迟,先去木工坊。”
见程颂精神了不少,盛岐便提了去木工坊。
“稍待,我把这点看完。”
不止盛岐好奇,程颂自己也想去看看作坊的进度,但也想先把楚知问的教学计划和列出的采购清单看完,好尽快安排人去办。
“先去先去,这个又不会跑了,走走走。”
说着盛岐拉住程颂的胳膊就想把人带走。
“岐兄稍待。”
黎仁诚把人喊住,抓了件背子大步过来,借着给程颂套衣服隔开了盛岐。
“呃,颂弟还没好?”
盛岐略带迟疑道。
否则为何连穿个衣服都得他人帮忙……
“好多了,就是楚兄让再多养两天,去趟木工坊倒也无妨。”
享受着男朋友的贴心服务,程颂扬起笑脸客气道。
“哦,那就好。”
盛岐没再不好意思,颂弟这精神看着确实不错。
不过吧……他明明只是养好了病,神色飞扬也就罢了,为何眼中还多了几分……几分炫耀?
等程颂穿好背子,几人便出了小院直奔木工坊。只可惜今日黄历不对,才走了几步就迎上了急匆匆跑来的画砚。
“少爷,书院门口有人闹事。”
楚公子给开了个食补的粥方,画砚去食堂找焦大伯预定了,路上听说有人闹事就赶着跑回来通知少爷。
“闹事?闹什么事?”
“不知,听说,听说是有人闹着退钱,郭夫子已经过去了。”
画砚跑得急,说话带喘。
退钱?郭年会去那就与作坊无关,应该是要退束脩的,进了他们书院还有想退学的??
程颂看向黎仁诚,脸上写满了诧异。
“去看看。”
黎仁诚道。
“同去。”
盛岐也跟上了,听说有热闹,他又不急着去木工坊了。
他们住的地方离书院大门有些远,路上又碰上两拨跑来给院长送信的。
牛娃:少爷快去,听说郭夫子与人动起手了!
虎子:少爷,听说郭夫子被打晕了!
程颂……
加紧步伐!
他们赶到书院正门时,门前已经黑压压地围了好几十人。有书院的学生夫子,也有过路的商旅百姓。
程颂踮起脚扒着他黎兄肩头往里看。
人群中被围观的正是郭年,他对面是一对中年男女。说什么听不清,只见那妇人的手指都要戳到郭年脸上了,落了下风的郭年则是不断躲避,全无招架之力。
待程颂他们挤进了人群,那妇人忽然高声嚷了起来,喊的全是诚颂书院是黑心作坊,诓骗学生干活不给工钱。
郭年被指骂得节节败退,几个十一二岁的学生看不过去,上前将他围住保护起来。
只是学生们能拦住那妇人再往夫子近前凑,却无法止住她继续叫骂。
“院长不是病了,为何也过来了?”
郭年抓起衣袖,擦了擦额头问道。
话是这么说,见程颂黎仁诚过来,他真是心里一松,如见救星。
瞅着郭年涨红的面色,程颂心下微叹:病了也得来啊,再迟怕要听到你殉职的消息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看文!
小剧场:
画砚:郭夫子接了战书。
牛娃:郭夫子应战了。
虎子:郭夫子战败了。
小少爷:还有来书院踢馆的?都闪开!
退费
门口出事的消息传得很快, 程颂他们刚到,黎仁平也带着许正跑来了,后面还跟着慢了几步的宋归。
见郭年一脸狼狈, 大小少年们都变了脸, 想要冲过去与那二人理论。
被人堵了书院大门, 程颂的脸色也好不了。只是那妇人一看就是个蛮横的泼皮户,你与她讲理,就怕她与你骂街。黎仁平他们过去,除非动手, 否则多半要吃亏。
程颂把他们都拦下, 自己刚要说话, 就被冲上来的妇人抢了先。
“你是院长?”
推开郭年,妇人挤到了程颂近前。
她嘴上问话, 一双细眼却是上上下下打量起程颂的缎袍,视线很快粘在了他腰间的山水玉佩上。
“是。”
程颂面色不改, 向后撤了半步,拉开与妇人的距离。
“那就是能做主的了,赔我家工钱!”
盘算完玉佩的价钱,妇人眼中立时挤满了贪妒, 扬起脸掐着腰, 侧身斜睨着程颂。
“工钱?你给书院做工了?”
程颂抓住想要挡在自己前面的黎仁诚, 冷声质问。
黎兄定是怕他病没好利索再受了气, 不过对付这种人, 还得自己上。
黎仁诚被拽得没再向前, 但也护在了程颂身侧。
“我儿在你们书院印坊做工,明明今日该发工钱,却被扣下一半!”
话是说给程颂的, 妇人却是半转了身,向着围观的人群使力扯嗓子。
“大家评评理啊,这书院看着光鲜,居然如此黑心!”
门口的叫骂已经持续了一阵,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有趁着休沐来书院探望孩子送些衣物的父母,还有不少推车背筐过来卖花的百姓。
这些人多是与书院打过交道的,从未受过刁难,自然不会轻易附和那妇人。
只有纯粹看热闹、也不了解书院的路人在低声议论着。
“这小郎君真是书院山长?居然如此年轻?”
“院长,这诚颂书院的山长叫院长。别看人家年轻,可不止是书院院长,长宁县城里还有几个大作坊呢。”
“靠着克扣工钱发财,这么黑心的东家,作坊再大也长久不了。”
“谁黑心?程公子还黑心?谁不知道他家作坊工钱高待遇好,我儿就在书院读书做工,可没听过克扣工钱的事,我看是这妇人不善。”
“你是说这妇人讹钱?讹钱还敢这么高声,若不占理,哪敢站在这大门口评理?定是那小东家欺人太甚,逼得人走投无路才公然要账,这些有钱人有几个好的!”
……
“哪个是你儿子?”
被骂黑心和人群中的议论都没影响程颂,但这里学生太多,这对男女身边也没站着旁人,还真分不出哪个是她家孩子。
“院长,这妇人自称刘氏,是瑞喜的娘。”
听到程颂问话,郭年转身,让出了一直护在身后的少年。
少年身材单薄,穿着略显宽大的印坊工服,脑袋低得快要垂到胸口,双手攥拳紧紧贴在身侧,使劲抑制着微微颤抖的身体。
“瑞喜?”
方才好几个学生围在郭年周围,程颂还真没注意混在其中的瑞喜。
他看这孩子很是眼熟,虽然叫不出名字,但能确定他不是今年的新生。
“瑞喜是去年年后到的印坊,已经做了一年多了。”
程颂到了,郭年便有了主心骨,稳过心神之后,向众人简单说了眼前这出的缘由。
瑞喜全名郭瑞喜,与郭年同姓但并无关联。
去年春天印坊招了三十名少年做工,他与小井村的彭氏兄弟都是那一批进入印坊的。
小井村在北城门外,离着作坊太远,彭氏兄弟在佃农村住过一段日子。瑞喜家就在县城,每日都是回家住,与程颂黎仁诚见面的机会不算太多。
那次招工也是书院的预备招生,年龄设定在十到十五岁之间。年底书院建成后,这批孩子就直接入读了。
当初在印坊以做工为主,每日轮流去教学处听课,不需要交费。
今年他们一起入读了书院,按规定都要缴纳束脩和食宿费。
开学时,程颂特意询问过他们的意愿,所有人都表示想要继续在印坊干活,也愿意进书院读书。
他们的工钱已经从八百文涨到了一千文,休沐日加班还能多领一些,靠着自己也能交得上书院要求的费用,不会给家中增添负担。
印坊里都是熟悉的孩子,连登记信息都省了,程颂就把后续的手续都交给郭年了。
做工一年多,这些孩子都是小有积蓄,多半一次交齐了束脩食宿费,省了每月计算工钱再扣除的麻烦。
郭瑞喜也想读书,他当时交不出束脩,说工钱都给家里了。印坊当时还有两个孩子与他情况类似,说是家里遇到了难处,申请束脩从今后的工钱里扣除。
郭年此前常在印坊大院教学处教人识字,与这些孩子也算熟悉,书院又允许工钱抵扣束脩,很快便给他们办妥了。
束脩从今后的工钱里扣,每月扣一半,直到交够当年的全部费用为止。
印坊去年底就搬到了书院,只是当时事情多,三个孩子的费用一直拖到现在才开始收,却没想到第一次扣钱就惹来了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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