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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郭瑞喜的爹娘非说书院当初就只是招人做工,让读书只是压榨伙计的借口,必须把工钱全部给他们。
“啧……”
听郭年讲完,旁边的盛岐最先发出声嗤笑。
程颂这样的都能被骂黑心,这妇人真可比肩那反咬吕洞宾的哮天犬了。不过他一个亲王家的公子,又是朝廷官员,自然不屑与这种人争辩,端看程颂自己如何处理。
“他们不知瑞喜入读书院的事?”
程颂向郭年确认。
爹娘来书院要钱,这孩子却被郭年护在身后,且看起来情绪绷得很紧,程颂没直接问他。
“他们说是不知。”
刚刚郭年被瑞喜爹娘一通指责,脸色一直没缓过来,回话时双眉依旧紧拧着。
当初瑞喜只说工钱都给了家里,并未详说家中对他读书的态度。自己也以为他与另外两人一样,都是家里有了难处,没有过多询问,结果却给书院生了事端。
“当然不知,就是你们存心坑骗!招人时明明说是做工,也不与我们商量就让他读书,哪个同意了?给钱!”
那刘氏听到程颂问话,昂着脖子叫嚣。
刚才这姓郭的夫子就被她骂得无力还嘴。新来的这小子说是院长,却是副少年书生模样,年纪也更小。
这些读书的脸皮都薄,只要她闹上一通,他们肯定得把钱给了。
她早听说这书院有个心软的院长,等把工钱要到手,就让那小兔崽子继续做工,下个月她再来闹。
管他是不是真的读书了,有本事他就在书院蹭着读书,没本事就老实做工,反正别想少给她一分钱!
“我说过了,他们,他们不肯给钱交束脩,我才想用工钱抵的,不关郭夫子的事!”
听程颂询问郭年,又被刘氏当众责骂,一直埋着头的少年忽然开了口,脸上满是急切,红着眼替郭年辩解。
印坊还在县里大院时,他就常拿着识字书去找郭年请教。今年书院改规矩收束脩的事他也回家说了,只是家里人只想让他做工挣钱,不同意读书。但他自己不仅想留在印坊,也想读书识字。知道郭夫子心肠软,就壮着胆子去求了个机会。
家里不同意他读书却没拦着他再来书院,心里什么打算他都清楚,在印坊就算只得一半工钱也比他去别处做工强,爹娘顶多因为隐瞒打他一顿,挨过去就好了。
他原想着领到工钱再回家解释,只是没想到他们惦记着今日发工钱,居然找到书院来了。
说是为了省得他来回跑,其实就是急着要钱,也不想让他回家,怕费粮食。
“什么工钱抵,谁答应了?你个小兔崽子少胡说!他说的不算,你们就得把工钱还回来,否则老娘就上衙门,让官府封了你这黑心书院!”
见瑞喜居然敢搭腔,还向着那夫子说话,刘氏一把挥过去就想打人,只可惜手脚不济扑了个空,直接摔了个踉跄。
“兔崽子还敢躲——”
重新站好,刘氏撸了把袖子还想抓瑞喜,却被眼前的景象吓得没敢再动。
刚刚瑞喜还是独自一人,此刻他身后却站了个面带寒霜的年轻男人,手里还抓着把剑!
瑞喜也蒙着,他看到刘氏冲向自己,并没想着躲开。他挨两下没什么,反正也习惯了,只要让他们撒了气别再找郭夫子和院长的麻烦就好。
可他眼都闭上了却没感觉到疼,倒是自己双脚突然离了地,似是被人提了起来。
落地回头,瑞喜就看到一个配着长剑的黑衣男子站在自己身后,冷峻得不得了。
听刘氏叫嚷上官府告他,长宁县衙v程小颂眼皮都没抬,拱手谢过及时出手的夕九,又看向瑞喜:
“你想读书?”
“……嗯!”
瑞喜迟疑了一下点头。
他当然想读书,但家里人不仅污蔑书院骗钱,还骂了院长和郭夫子,书院肯定不会留他了。他只想在临走前替郭夫子正名,怕他因为自己被院长责怪。
程颂顿了顿,似是又想起什么,继续问瑞喜:
“你名字是哪两个字?”
“瑞雪霏霏的瑞,平安喜乐的喜。”
“谁给你起的名?”
这名字算不得多大学问,寓意却不错,不像是刻薄爹娘起得出来的。
“我娘……是我亲娘花钱请邻家的读书人帮忙起的。”
提到亲娘,瑞喜眼中的羞愤明显退了些,说话声也轻了。
“这妇人不是你亲娘?”
程颂眸光一闪。
“我娘三年前染病走了,她是爹后娶的。”
瑞喜答道。
原来如此。
听瑞喜说完,程颂看向了一直躲在刘氏身后的瑞喜亲爹。
瑞喜与他爹不算太像,可能是更像亲娘,也可能是瑞喜太瘦,而那男人的眉眼却被虚胖撑变了形。
瑞喜爹没料到程颂会问这些,皱着眉避开了程颂的眼神。
“后娘怎么了,我可没缺他一口吃的!哎呦,你们大家说说啊,这黑心烂肺的奸商不想给工钱,就污蔑我虐待孩子泼脏水,还打人啊,哎呦还有没有天理呦!!”
刚才没摔到,此刻刘氏却忽然软了腿,直接瘫坐到地上,夹着哭丧音喊嚷起来。
“要工钱可以,那瑞喜的束脩你们打算何时交来?”
周围这么多人看着,有没有人打她都不用解释。程颂没理地上的刘氏,冷着脸问瑞喜他爹。
“交什么束脩,谁同意他读书了,这死崽子说想读,我们可没同意,只做工,不读书!”
刘氏扬起头急吼。
读书是那小畜生自己说的,他们可不答应,老老实实挣钱,其它都是做梦!
别看他刚才躲开了,等会儿没人了非狠狠打上一顿让他长长记性!
“不读书就把人领回去吧,我这里的做工机会只给书院的学生。”
程颂拂了下衣袖平静道,还让郭年把工钱给他们结了。
“领回去?凭什么,他又没做错事凭什么把人辞了?!”
听程颂说不让瑞喜做工了,刚刚一直没吭声的瑞喜爹也凑了上来,刚想开口质问却没抢过地上的刘氏。
“他没做错什么,只是运气不好,遇上了刻薄的爹娘。”
“你!”
被骂刻薄,瑞喜爹也瞪了眼。
按说瑞喜是他亲儿子,但打从后来的媳妇进门,这孩子就越发不服管教。头一年还总向他告状说后娘打他骂他,这么大的孩子打骂几句怎么了,整日就想着自己受了委屈,都是被他死去的亲娘宠坏的。
如今刘氏又给他生了儿子,以后肯定还能再生。家里不缺儿子,但缺银子。他也不想被书院扣钱,这才任凭刘氏在这撒泼。
当众被个少年公子指着鼻子说自己刻薄,瑞喜爹也觉着失了面子,脸上青红交错,却又没胆量冲程颂发火,“你”了半天也你不出个所以然,只能把满腔的羞怒怨愤全记到了儿子头上。
瑞喜的爹娘就是一双无赖,郭年再想说什么也只能先咽下,此刻继续纠缠只会给书院抹黑、给程颂添堵。唯有先把他们打发走,日后他再私下想办法帮助瑞喜。
院长说结钱,可郭年摸了摸才发现钱袋没在身上,正想说回去取银子,一旁的画砚掏了半两银子递了过来。
“少爷……”
画砚忧心忡忡看向程颂。
他与瑞喜不熟,但他爹娘一看就是恶人,瑞喜要是跟着他们走了怕是讨不得好。
程颂没说话,只递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见郭夫子把银子递给了爹娘,瑞喜紧咬着嘴唇没出声,心里难过却又有一丝解脱。至少拿到银子,他们就不会继续在书院闹事了……
刘氏和自己男人对视一眼,工钱是要到了,可他们并不想把瑞喜也带回去。
这小崽子在别处可挣不了这么多银子。他俩刚闹完,再说让人留下未必能成,刘氏拉过瑞喜掐了两把,使眼色让他去求程颂郭年,继续留下干活儿。
瑞喜不傻,其他人更不是瞎子,围观的百姓中也有不少看出刘氏意图的。
“为何要到工钱还不舍得走,这是还想赖在人家书院啊。”
“赖书院什么?还想多要钱?”
“不是赖书院,是还打算让孩子在书院干活儿挣钱呗。”
“闹成这样的伙计哪个东家能要啊。”
“别处的东家哪舍得给这么多银子啊,看那碎银怎么也有半两多,才是半月工钱!换谁也想留下!”
“那一个月不得一两多,看那孩子也就十一二吧,这么大点儿就能挣这么多工钱?那什么,那位少爷,不是,院长,您那作坊还招人不?我家也有这么大的小子……”
“招人,不过是半工半读,边读书边做工挣钱,想来的可以去那边问询处打听。”
程颂指了指西北方向一个小院。
那里真是问询处,这时候也没有标准学期制,随到就能随学。问询处安排了两名助教轮值,就是为应对平时咨询报名准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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