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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砚:每日只能煮这一罐,咱们这么多人,早饭就能吃光,前两天一罐子都能舀出八勺,一勺一碗,今日我就舀出七勺,最后一勺还欠了两分……
用人
必须卖得动?
诚颂作坊的货物从来只有供不应求, 小东家还从来没对售卖数量提过要求,更别说是“必须”。
“少爷嘴瓢了?”
书童最先提问。
“没瓢,就是必须卖得动。”
“那, 万一……”
小账房跟着操心。
“万一卖不动?那就想办法, 反正, 必须,卖出去!”
……
三处作坊都已开工,但几乎每天都还有人找上门来,打听有没有做工机会。程颂给了话, 只要符合用工条件, 一律留下。
“是不是办书院太耗银子, 少爷着急了?”
不限招工人数,又要“必须卖得动”, 少爷的壮志来得过于突然,又不肯多解释, 画砚梁言揣满了疑惑,大晚上怎么也睡不着,抱着被子借着月色对坐嘀咕。
宁工坊的新品是少爷让做的,小哥俩自然见过, 或许是之前的买卖太顺了, 他俩丝毫体会不到黎大姐的忧虑, 反而对新品充满了信心。
梁言摇摇头, 否认了队长的猜测。
“单论束脩, 书院必定是赔钱。可若把学生在各个作坊兼职赚的银子也算进来, 账上便不至亏空。而且其它作坊的进项一直都在涨,少爷不该为银子发愁啊,兴许是另有打算。”
别人只看少爷的货物卖得热闹, 他可是非常明确地知道各处作坊的流水,说“利润不低”都是保守了。如今这些买卖每月挣的钱是他过去想都不敢想的,但少爷这么说必然有他的道理。
非要找个说法,他宁可猜测少爷是要开新买卖,还是要花大钱的那种。
“有哪样买卖需要投了大钱才能开?”
画砚听得直点头。弟弟说的有理,他的思路也跟着跑起来。
“嗯,大买卖的话……开矿?贩盐?”
“开矿?开什么矿?贩盐又为何要花大钱?”
“那倒不知,开矿不得买下矿山?嗯,我也是乱猜,也许不是开矿。盐铁是官营,贩盐需要‘盐引’,据说贵得很,各州价钱还有不同。”
“是,酱油腐乳俱是费盐,兴许你猜得真对!”
……
京城的丝绸到了,大家都以为马上就能回书院,可不知为何程颂又说要在云州租间商铺,让牙行的人带着看了两天才定下。办好契约后他将要求交代给了曹匠人,让他一并修整了。
之前程颂只开过作坊,交易的都是各路货商,这还是第一次要自己开铺子。别说画砚梁言,盛岐廖阔等人的好奇心也被吊起来了,可惜这人口风太紧,只说让他们静待开业。
留下一句“最晚下月底铺子开张”,程小东家召集众人回了长宁。
这一趟走了十多天,回了书院,程颂没急着关心买卖,先去看了二弟。
比起当初刚来长宁时的腼腆不安,如今的程胜已经开朗自信了许多。只是他到底未曾经历过真正的大考,眼瞅着距离预考不足一月,心里那根弦控制不住地一日紧过一日。
这些天不止他自己,勤学都跟着瘦了几斤。
程颂第一次参加预考也差不多这个年纪,那时的他刚刚经历丧母之痛,功课也不被夫子看好,赴考前的心情十分复杂。
画砚参加预考时,回忆他家少爷三度说过“不会的题目紧张也救不了,不若坦然赴考”。
这话乍听起来还有几分豁达气,只有程颂自己知道,至少第一次说时,他不过是破罐子破摔的赌气罢了。
听勤学念叨二弟这几日饭量都渐少,程颂并未多说,只给他拿来几本云州买的闲书和一篮鲜樱桃。
“私塾那边,要不要告两日假?”
“告假?为何要告假?”
程胜懵然不解。
大哥从不责问他的功课,还总提醒他规律作息,莫要熬得太过。难道预考在即,知道自己心神俱疲,大哥忧心他学得太过,连私塾都不让去了?
程颂一笑:
“运动会就要开了,不想看看?”
……
书院不能没有操场,学生不能缺少运动。
院长要求:诚颂书院每年都要举办两次运动会,春秋各一次,项目多多,奖品更多!
“运动会”在外人眼中是个新鲜词,书院的师生早都熟悉了。近来除了读书做工,所有人都要抽空来操场训练,就为了运动会上争个好名次。
对,不止学生,这运动会夫子们也可参加。院长还给列了单独的标准,只要获胜或达标,都有奖!
年初新生入学时,书院发了“新生大礼包”。这个月初,每个学生又都领到了两套“书院院服”、一双新布鞋。
布鞋是粗麻厚底,“院服”是寻常的短打样式,一套厚麻布的,一套葛布的。
葛布清凉透气、更适合夏季穿着。它的原料是葛藤,制作难度高于麻布,价钱也更高,多是宽裕些的人家穿着。
学生们以前穿的多是打了补丁的旧衣,一下有了两套“院服”,不但是全新、合身的,其中一套竟然还是用贵价的葛布做的。很多孩子都舍不得穿,甚至想带回家留着过年。
院长料事如神,提前定了规矩:院服是书院象征之一,只有学子能穿,严禁外借或带回家去。
换到现代,早市上多少穿着儿孙淘汰校服的大爷大妈,哪个学校会有这般破规矩。
县学府学与其它书院也没这个讲究,但人家发的都是书生袍,诚颂书院的院服可是谁都能穿的短打款式。不定个规矩,院长怕有的人家会把院服拿出去当了。
至于会不会有人偷偷这么干?呵呵……
发放院服当日,书院还同时出了最新通知:凡是集体活动,必须穿着院服,比如即将开始的“诚颂书院第一届春季运动会”。
院服不合身的,可以由斋长汇总申请更换修改。集体活动不穿院服的,等于自动放弃明年领取新院服新鞋子的权利。
这办法极为灵验,学生们都被“明年还发”的大饼牢牢制住了,只是——
“比赛的时候再换回来?不嫌折腾吗?”
听了许正代表学生递来的最新申请,院长揉了揉眉心,一脸的无奈。
“比赛又跑又跳,容易出汗。还有比跳远比摔跤的,都要滚沙坑,这么好的新院服,我也不舍得。运动会一早,大家都穿院服过去,等少爷说完‘致辞’再换回来,算不得麻烦。”
许正站得板正,回得认真。
这申请人中也有他一份。新院服裁剪得十分合体,只可惜他最近正长个子,这套院服怕是明年就不合穿了。
那些十六七岁的木工专业学生,听说书院要年年发新衣最是高兴,说要好好攒下,预备穿上好几十年!
待许正说完,小少爷胸口发闷脑中发昏,敢情他精心设计统一发放院服,是为了让大家穿得整整齐齐听自己讲话??
被噎了好半晌,程颂才缓过这口闷气。真要强行要求学生穿着,运动会上怕是没人能放得开比赛,只顾爱惜衣服了。
没办法,院长只能点头,同意了这场非常形式主义的安排。
运动会五日后召开,这几天程颂也没闲着,拉上男朋友连赶了两场喜宴。
头一场是舅父周伏家,贺的是他家的“百日宴”。
年初时,青月表姐诞下一个女儿——表姐夫刘实是招赘进门,孩子随母姓周。
舅父舅母头一回做了祖父祖母,自是欢喜不胜,席面办得格外用心。不但包下了今日的章家蜜汁排骨,还从和乐居订了不少硬菜。
程颂到时,周家已经来了不少客人,满院都是“添孙”之喜的道贺声。
“大名叫周昕,乳名是暖暖。”
见表弟来了,周青月抱着孩子从堂屋迎出来。
刚满百天的小人儿脸蛋圆圆,粉粉嫩嫩,见了生人也不哭。乌溜溜的大眼睛转啊转,努力打量着眼前这些生面孔。
程颂很少见到这么软绵绵的小娃。目光相撞时,他眼中的新奇与襁褓中的小暖暖几乎不相上下。
周伏卫氏跟着过来,招呼他们进屋落座。除了礼金,程颂拎的是从云州买来的补品,黎仁诚还带了母亲和大姐用丝绸做的几件小儿衣裳,画砚也从怀里掏出个小银铃铛。
铃铛是在云州买的。打从有了拨浪鼓,画砚就对一切能出声的玩具特别感兴趣,准备礼物都是这个路子。
两个表哥都被他调去云州料理作坊,分身乏术,百日宴也赶不回来。程颂心里颇有几分过意不去。周伏两口子却是不在意,都是自家人,何时回来都行,当然要先把作坊的事做好。
除了画砚,程颂还带了小七和梁家兄弟,路上又绕道去私塾接了二弟和勤学,只他们自己,就凑够了热闹的一桌。
几个孩子不是亲戚少往来少,就是与家里断了关系没有亲戚,很少有机会参加这种喜宴。尽管宴席菜品比不了府城的大酒楼,但满院欢乐的气氛却让人不自觉地跟着开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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