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页
“一千亩,都种花啊?”
画砚听得唏嘘。一亩地的鲜花,按少爷定的春季收花价,怕是挣不了几两银子,还不能吃。
“想要赏花,去郊外登个山不就好了。既然不指着种地挣钱,不如种了粮食分给穷苦百姓呢。”
“那里种的,和长宁山上的,应当不是一回事。”
程颂提醒孩子。
“正是。长在山间的那是野花,永宁坊种的都是可供观赏的名品。随便一株品相寻常的‘姚黄’,都能卖出五六两银子。”
盛岐说道。
“五六两银子一盆花?什么花如此金贵啊?”
画砚惊讶得不行。
“牡丹。”
程颂眼帘微垂,低声道。
“一株牡丹就能买下七八十斤细盐啊?这可比少爷开价狠多了!”
“谁说不是啊……”
小少爷说得悻悻。
“难怪严昭说,内衣在京城售卖得极好,都没用流言‘制造热度’。原来一个城外的永宁坊就藏了这么多富人。”
刚刚盛岐来得巧,他还没来得及给少爷讲讲自己收到的信。那上面说了,运到京城盛楼售卖的内衣,加了五成价钱,都卖得极好。
“少爷,将来咱们也去京城开铺子吧。城里有严昭的铺子,咱们就去永宁坊开一间!”
京城的铺子那是后话,不过听盛岐讲了永宁坊,程颂倒是明白了水泥为何在京城卖得如此火爆。两三万富户,其中有些人城里城外都有宅子,还有些本家虽在外地,却仍要从京城采买水泥——怪不得作坊日夜赶工,仍旧供不应求。
严昭开的水泥作坊程颂都能分红,但如今他脑子里想的不是能挣多少水泥钱,而是如何尽快把路修起来。不止是通往甘凉的,但凡是大琞的官道,尤其是通往那些贫苦之地的,最好都能修!修得越多越快越好!
京城的作坊能限购,他这里也可以,但要想尽快筑路,还是得靠增加水泥产量。距离上次从云州回来半个多月了,也该再过去看看了。
……
这趟去云州事情不多,估摸着两三日便能折返,程颂拒绝了谭家人的同行。从肃州过来,带货赶路要走一个月,还是好好歇歇吧。他也没让黎兄跟着,试验田里的菜蔬过不了十天就能摘了,他俩得留下一个记录生长情况。
谭大郎也不急着走,眼下正是西红柿辣椒的采收季,他决定多等几天,好能多买些酱料带回去。
他还在书院的酒坊下了订单。这烈酒味道好,来云州的路上他已有耳闻,听说书院里居然设了家官办酒坊,谭大郎当即决定尽量多买。
程颂这里的酱料,运回肃州能翻一倍价钱,运去榷场能翻三倍。他要是能抢在多数商人之前,把这“天清”酒运去榷场,定能大赚一笔。
昨日刚进城就赶上大雨,程颂他们直接去了住处,歇了半日,今天一大早先来了商行。时辰尚早,商行还未开门,程颂让张樘驾车去了后门,那边也更好停放骡车。
“少爷,有位姑娘!”
刚拐进街口,画砚便瞧见铺子门外立着一道身影,看身形应是位年轻女子,似乎正与门内人说着话。
“嗯?”
程颂与梁言闻声也望了过去,一同朝外探看。
确实是个年轻女子,她也瞧见了这辆骡车,不过没等骡车停下,她便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匆匆离开了。
“许是谁家的亲戚?”
没等张樘,画砚边说边跳下骡车去叩门。
他想着那女子应该是账房或伙计的家人——除了王止,他们都是本地人。兴许家里有事,一大早找来了,没想到才拍了一下,门就开了,开门的竟是王止。
“小郎君!”
见是画砚,门里的王止惊讶了一瞬,随即露了笑脸。
“少爷来了?”
“来了。”
程颂跟着走来,见开门的是王止,心里也浮起一丝好奇——王止在云州并无亲眷,一大早一个年轻女子找来,难道是,谈恋爱了??
“没有没有,那女子与我并无干系!”
进入内轩落座,听少爷问自己,王止连忙解释。
“她就是来买内衣的。”
“买内衣?买货为何去后门啊?”
小东家很是不解。
画砚梁言正要去帮忙开铺子,听到去后门买内衣,俩孩子齐齐转身,又凑了回来。
【作者有话说】
1:文中陵邑参考的是秦汉时期的陵邑制度。
感谢看文!
小剧场:
画砚:少爷,咱们要不要也找个道士?
程颂:找道士干嘛?咱们又不看风水。
画砚:那道士只会算风水吗?让他算算,兴许能算出穿了咱们的内衣、吃了咱们的酱料,也能招福纳财兴旺子孙!
程颂……
后门交易
后门卖货这事, 王止都说不清怎么就成了风气。
“最早是一位姓刘的富家小姐,想买那套绣了栀子花的青白绫内衣。恰好当日缺货,我便请她隔日再来, 或是等货到了差伙计送去。谁知那位小姐连说不可, 最后定了次日辰时, 让丫鬟悄悄到后门取货。”
王止一脸严肃道。
“你且坐下,慢慢说。”
程颂忍着笑意,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椅子。王止可能自己都没觉察,他此刻的神情不像在给东家回话, 更像是在力证清白。
“哎, 好。”
王止也觉出自己有些着急, 笑了笑坐到程颂对面。
“这后门买货的事,真不知是如何传开的。那日之后, 几乎每日清晨都有人悄悄来问,若有好货新货便直接提走——”
正说着, 一位伙计掀帘进来,低声报说后门有人想订一件桃红睡裙,问何时有货。
“不用订,昨晚宁工坊送来了, 还没来得及摆上。”
王止起身道:
“少爷, 我先去给客人拿货。”
“好, 你去吧。”
“少爷, 她们为何偏要从后门买货?咱们不是把二楼腾出来, 专门招待女客了?”
画砚不解道。
“自然是只腾出二楼, 还是无法打消她们的顾虑。”
程颂沉吟道。
严昭给画砚的信中,也提到了京城有关内衣的议论。传走了样的娄家是非也跟着商船散去了京城,引得不少人争论起内衣与体统、私欲和脸面。至于内衣到底如何, 有批评的,有不置可否的,唯独听不见半句夸奖。
不过不论有多少议论,内衣的售卖倒是十分顺利。京城富人多,就是图新鲜,运过去的那些货也不愁卖。
程颂也不急,他对内衣很有信心。眼下的种种非议,大多源于人们固守的旧念。这物件本是对人身心皆有益的好东西,待到用惯了,其间的熨帖与好处自会显现。他有的是耐心等待。
王止找出睡裙给了伙计,又匆匆折了回来。对程颂说娄家的是非是过去了,但对公开售卖内衣的批评却是丝毫未减。前几天陈卓和章清谢驰趁着休沐来了店里,说书院里也有人在议论内衣,还冒出些对程颂的批评。
“说我的?”
程颂眉梢微抬,他又成热点了?
“除了售卖内衣伤风败俗,还有别的?”
“是,他们说少爷故意用奢华料子做这些,是‘诱导奢靡’,有悖勤俭。还说那些来采买内衣的女子,怕被家人指责,用的定是私房钱,少爷赚这个银子,更是为富不仁。”
府学的三位秀才公子与他说过,要是见了少爷就直接转达,无需隐瞒。王止一字一句地复述着,生怕漏了半分意思。
“不过三位秀才公子也说了,并非所有学子都这样认为。他们已经与那些人争论过,未分上下只是因为那些人嘴硬不肯认输。”
当初少爷就曾宽慰过他,说流言伤不到买卖,商行的货不愁卖不出去。如今铺子生意确实红火依旧,可亲耳听见有人将“为富不仁”安在程颂头上,他还是很难压住心口那股闷气。
他都压不住,更别说画砚梁言,两个孩子刚还兴致勃勃地讨论后门卖货,一听这话,小脸登时气得通红。
“为富不仁?我家少爷?”
画砚把小眉头皱得快要竖起来。
“那些书呆子莫不是学傻了?!”
他攥紧了小拳头,恨不能撸起袖子冲去府学,看看哪个站着说话不腰疼的编排他家少爷!抓出来好好揍一顿!
一旁的梁言也冷着脸:
“不是学傻了,就是嫉妒少爷!他们才是坏了心!”
“眼红咱们的可不止府学几个学子,那些人那些话不必理会,咱们没那工夫。”
程颂在两个孩子头上揉了把,让他俩出去帮忙卖货。
商行开业那几日忙得脚不沾地,程颂没顾上与三个同窗相聚,只抽空让张樘给他们送去了内衣。
这些科举学子,倒也不全然埋头故纸堆。坊间热议的风潮,往往也会悄然漫入院墙,成为学子间辩谈的焦点。各执一词、争论不休本是常事,但陈卓他们与自己交好,无论怎么有理,也难免被指一句“徇私相护”。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