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连青的条件摆在那里，田地产出不丰，豆粉的买卖能不能做起来也还说不准，他又想尽量让利给百姓，所以即便合股，分红怕也多不了。

    谭大郎当时就表了态，让程颂无需担心：

    “若不是颂弟，过路连青的商旅、当地的百姓不定还要遭受多少盘剥为难，别说分红少，就是不挣钱，这事我也定会安排好。”

    谭三郎本来就在连青，再过去几个谭家人搭手，为何廖兄还留下了？

    “石家村收留幼童少年做工的消息传了出去，廖兄的意思是把豆粉作坊搬去城里。”

    黎仁诚给程颂讲了廖阔没来的原委。

    当初在学田，只有一支佃农村娃娃组成的采摘小队，后来的代州少年也只租了两个院子就住下了。南北新村更是盖好了佃户院子才安排了举家搬迁，再之后书院就盖起来了，没有出现过人数暴涨应对不足的局面。

    连青那里却是不然，招工的帖子很快就成了热门话题。虽然上面没写要招娃娃做工，但豆粉作坊就在官道边上，都不用刻意宣传，周边的百姓就都得了信儿。

    有些人是听说可以免费识字把孩子送来，更多的还是来做工蹭饭的。程颂早就说过，送来的孩子都收下。他负责想办法，一个娃娃作坊就算挣不了大钱，自给自足问题不大。

    黎仁诚也不反对，但照着这个势头下去，石家村早晚容不下，确实需要另找地方，去城里是贵一些，到底还是安全便利些。

    廖阔家里就是开书院的，他自己又在府学任职，还帮程颂在云州办了不少诵读巡讲。谭家人做买卖、管理农田都是熟手，要说办个半工半读的童工作坊，还真是比不了廖阔。

    没用黎仁诚开口，廖阔就主动把这差事揽下了。

    “廖兄说了，他把‘童豆斋’办起来，就来肃州与我们汇合。”

    哈！程颂被童豆斋的说法逗乐了：

    “照搬童果斋，这名字起得省事。”

    “童豆斋好听！”

    画砚在旁边接话。

    除了梁言他们回来了，黎秀才还把小鱼也带来了。说是少爷去信交代的，说小鱼胆子大有担当，可以随着他们一起去榷场见见世面，好好培养一下。

    画砚见了大家，高兴得不行。跟这个说说那个聊聊，还能留个小耳朵听少爷说话。他们说到廖掌书时，画砚也发现人群中少了木头。

    “木头哥是留下给廖掌书帮忙吗？”

    “嗯，木头哥不止要给廖掌书帮忙，还要给谭三哥帮忙。”

    梁言对队长说。

    木头和十三个书院学生都没来，留在连青和廖家人交接开荒事宜，顺便给廖阔搭把手。听黎兄说木头他们做事愈发稳妥，未满十八的程院长生出了几分老怀甚慰的感动。

    门口的迎接结束后，众人一直聚在一处说话，晚饭时也是，程颂就没捞着和男朋友独处的机会。好不容易熬到快睡觉了，洗漱之后，程小颂又站在门口鬼鬼祟祟探看了一番，确认应该没人会再找来，才仔细挂好了门闩，跑回了卧室。

    黎仁诚正在铺床，背上突然跳上个程颂也没影响干活儿，两腿连个颤都没打。

    “以后可不能这样了！十多天太久了，最多分开五天！不行，三天吧！”

    小少爷嘟嘟囔囔地诉说委屈。

    他还想说一天，不过云州和长宁之间，就算通了水泥路，往返一次加上办事应该也得三天，一天怕是来不及。

    “好，依你。”

    黎仁诚向后扶住小少爷双腿，又把人往上托了托。

    “嘻嘻……”

    程颂就着这股劲，又收手抱得更紧了些。黎兄今日赶路辛苦，不过他就是舍不得下来，再趴……再趴一分钟吧！

    黎兄不懂一分钟，小少爷自己默默数数。数着数着，忽然胆子大了几分，凑到男朋友耳边悄悄问了句：

    “咱们，咱们何时同房啊……”

    从搬去书院，他俩就住在一起，其实已经很亲密了，只是黎兄顾忌他年纪小，怕他受伤，说要再等两年。

    程颂自己也清楚，要按周岁算，明年冬天他才满十八。这种事做多了，怕还要影响长个子，黎兄已经超过一米八了，他至少也要拼到一米七八，追平在现代的身高才行。

    不过明白道理也拦不住心里惦记，不能做他也忍不住想问问。

    “不急。”

    男朋友趴在背后问这个，黎仁诚也有些把持不住，耳边传来的热气吹得他心神不稳，强撑着回了句。

    不急就……不急吧。

    小少爷估计自己脸色也红透了，没敢再多说。黎兄这个年纪，正是血气方刚，能把持住定是用了全力。他倒是不怕男朋友忍不住，但这里不是书院，这套宅子就两个小院，画砚盛岐就在隔壁住着呢……

    “你这牧场，买得值！”

    盛岐勒住缰绳，一脸的赞叹。

    他对甘凉一带还算熟悉，也知道这里有个废弃的牧场，却是从没来过。今日一早城门刚开，他和夕九就过来了。他俩的坐骑都是好马，很久没畅快跑过了。程颂他们赶到时，他俩都骑马跑了好几圈了。

    “是比边境的官牧还大？”

    程颂问。

    “那倒未必，主要是地好。官牧那里，沙石地居多，你这里都是草场，若不是离着远，定然不能废弃，不怪那些贪官圈了这里赛马。”

    “眼下都是草场，不过少爷已经安排人翻地了，得种粮食！”

    画砚插话道。

    “只跑马可挣不下买地钱！”

    “这么大的地方，全种粮食？”

    说话时，盛岐回看着身后的绿地，满眼的可惜。

    边境那里的牧场，跑完了马蹄子都是烫的，这片牧场的草地不软不硬，听声音就知道跑起来一点不硌。他这匹马最通人性，刚刚停下时还蹭了蹭自己，现在还在前面颠着小跑不肯停下。盛岐知道它是喜欢这片草地，跑高兴了。

    “嗯，种粮食，办书院，至于要占多大地方，还要再看。”

    程颂没把话说死。

    这么大的牧场自然不会都用来种粮，他心里已经有了规划，只是还不够细致，需要再和黎兄商量商量。

    楚知问和木千山也来了，这两人也没见过这么大的牧场，眼中的新鲜不比梁言他们少。

    “这里不止是买得值，还是占了大便宜了。”

    木千山也夸了句。

    嗯？听木先生说少爷占了便宜，画砚一下来劲了，赶忙问是何便宜。

    “外墙。这么长的外墙，怕是要用工数万才能修得起来。”

    木千山回道。

    “方才我看过了，那墙夯得瓷实，墙土都是筛过的，里面应该还有木骨。”

    程颂听得点头。

    木骨的作用类似现代建筑的钢筋，能让墙体更结实。当初长宁盖书院时，他也听曹匠人提过，只不过那时能买来的木头有限，都用来盖学斋了，外墙就只是夯土筑的。但就书院而言，也足够用了。

    这座牧场最早就是官办的，应该是征发了大量的徭役才盖好的围墙。要是换成自己来修，就算程颂银子够，也无法一下招来那么多人手。想把围墙修起来，很可能要费上几年的工夫。

    “那八所宅子也好，除了不吉利，其它都好，屋梁建得比长宁的书院还高！”

    画砚给众人介绍。

    不吉利没什么，这里站着的也没几个特别迷信的。木千山说他也懂些风水，真要忌讳这个，那就修整宅院的时候做些改动。

    “先生看着办就好，我也不是太在意，只是看看能不能把几个宅院连接起来，行走其间能方便些。”

    程颂对木千山说。

    有那八所宅子，书院都不用盖了，起码目前来说是够用了。

    “那是马上就能招生了？”

    楚知问看向程颂。

    “招生还要等等，最快也要年底吧。”

    “不是说那宅院稍加修整就能用？”

    “是，不过那宅子只是用来做学斋藏书阁，夫子办公住宿也能用上，学生宿舍还得重盖。”

    “那年底也未必赶得及吧？”

    楚知问又问。他不懂盖房，但天寒不易施工还是明白的，肃州这里，也许用不了两个月就得上冻，那就没法取土盖房了。

    “最多一个半月。”

    程颂已经问过谭大郎了，要是赶得不好，也许一个月天就冷了。

    不过他们运气好，牧场里还有几百间废弃的营房，是给当年驻守马场的兵士住的。那营房是破旧了，但推到之后的墙土还能再用。省了取土的工夫，抢工赶一赶，也许一个月就能建起第一批宿舍。

    营房那里已经开始拆除施工了，看过之后，众人更觉着程颂这牧场买得合算。

    “再合算也是六十万两，少爷还欠着衙门五十多万呢！”

    想起少爷的欠账，画砚又忍不住叹气。

    “那怕什么！你家少爷不是要去榷场，把货卖了不就有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