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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急,先去看看那几座宅子收拾得如何了。”
木千山回道。
程颂要把八座宅子都改成书院,他列了些修整建议。离开的这些天,宅子应该收拾出来了,他想过去看看。楚知问也想走走,跟着他同去了。
一时半会儿还走不了,程颂回到马车前,对还在车上的樊氏说:
“樊婶子下车透透气吧。”
樊氏三个孩子早都扒着车门往外看了,只是母亲不让他们乱跑。得了程颂的话,一家人才下了马车。
听少爷说还走不了,画砚掏出包里的杏干开始分。辰礼辰静也被画砚喊了过去,辰芷没动,陪在母亲身边。
几日一同赶路,樊氏也听画砚他们说过程颂有个牧场,但想不到是这么大的。牧场里绿草茵茵,马匹闲散地散着步。
她拉着大女儿的手,眺望着远处的农田和忙碌的农人。看得久了,不但赶路的疲惫褪了不少,遭逢巨变的痛苦都被眼前的宁静抹平了许多。
说话间,大门方向驶过来一辆高大的马车,两匹马拉着的。隔老远就能瞧得清楚,车身罩着青色帷幔,还镶了锦边。
画砚嚯了两声,转过头:
“少爷,牙行老板发财了啊!拉车的马匹比牧场的良马还壮实!”
程颂也正看那两匹马,确实膘肥体壮,不过——
“有点胖,怕是没地方撒欢锻炼。”
马车停稳后,头一个下来的却不是牙行老板。这人穿着圆领长衫,也是一副牙人打扮。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程颂:
“程公子好,小人刘二,是肃州牙行的牙人。”
“你认得我?”
程颂问道。
“是,前些时公子与谭老板去牙行,我见过公子。只是当时正招待客人,没能与公子问好。”
刘二说话,脸上一直挂着笑,猜到程颂会问,主动说了句:
“东家老家有事,前些时回乡下了,这才换了我过来。”
说完,他转回身,介绍刚被车夫搀扶下车的中年男子:
“这位是秦老爷,想与公子买些牧场的土地。听说公子这两日回来,秦老爷特意过来,想谈下这笔买卖。”
也姓秦?和长宁首富秦年丰同姓,不过这架势差别可大了。
长宁秦财主是上了年纪的略显富态,眼前这位,年纪应该不到五十,却要圆润得多。面皮光亮、一身绸缎袍子,腰间的白玉随着下车的动作一晃一晃的,一眼就能看出水头不错。
当初去知州衙门,牙行老板与自己同行,知道他有爵位在身。这刘二却只唤自己公子而非县男,程颂猜他并不知晓自己身份,可能是老板特意没说,也可能是回乡走得急,没来得及交代。
程颂没动地方,等人走到自己近前,抬手道:
“秦老爷好。”
对方拱手回礼。阳光下,右手无名指上,錾着花纹的大戒指金光闪闪:
“程公子好。”
谭老伯和谭大郎与这秦老爷并不熟悉,只是见过几面,也相互拱了拱手。
问好时,秦老爷上下打量了两眼,见程颂果然与牙人所言,年轻得很,言语间不由多了几分居高临下。
“公子也许不知,这牧场,原是我先看中的。”
所以呢?程颂只挑了下眉,没接话。
秦老爷被看得出生些不悦:
“这牧场太大,你一人也种不了,不如分出一些。秦某打算买上一万亩,程公子开个价吧。”
“你一人能种得了?!”
画砚皱了下小鼻子,在少爷身侧嘟囔。
这一声不大不小,不但孩子们听得捂嘴,看热闹的盛岐更是直接笑出了声,连夕九都弯了弯嘴角。
“不卖。”
程颂痛快回绝。
“辛苦秦老爷白跑一趟了。”
秦老爷也听到了,撇了眼画砚,见程颂没有呵斥,愈发不满:
“公子年轻,怕是想不周全。这牧场可不是买下来就完事的。种什么?养什么?地怎么分?水如何引?雇多少人?这其中的门道,没个几年功夫可摸不透。”
说到此处,他看了眼程颂站在一旁谭大郎。谭家是近些年新起的富户,与他家还是比不了,平日里他也看不上谭家人,但此刻倒是打算借个力:
“听说公子不是肃州人,你可以问问谭老板,这肃州城里,数我家田地最多,周围大半佃户可都在我那里干活儿。凑不齐人手,你这牧场怕是只能荒着。与其荒到只能贱卖,不如早做打算。”
被点了名,谭大郎也没驳了秦老爷面子,把他的话重新废了一遍:
“秦老爷确是城里最大的地主,家中佃户不少。”
“有劳谭大哥。”
程颂应了句。
“程公子的招工帖子我也看了,工钱倒是不低,雇上几十人干活儿不难,但种地还是得靠熟手的农人。你让出一万亩,价钱好商量。”
以为程颂听进了谭大郎的话,秦老爷继续道:
“要不这样,一万亩,我多出两成,就当交个朋友。剩下的,你慢慢打理,你我两便。”
出价还带着威胁,程颂轻哼一声,脸色也沉了:
“秦老爷财大气粗,就只要一万亩?”
对方以为程颂要松口,面上浮起几丝得意:
“一万亩够了,就如我刚说的,买得太多,没人种也是荒着。”
“倒也是,荒着不种地,寻常商人怕是扛不起。”
程颂笑了笑,不紧不慢地回道:
“不过,别人荒不起,我可以。这牧场的地我既买下了,就不打算转手,秦老爷请回吧。”
“你!”
秦老爷收起笑脸,腮帮子鼓了鼓,硬压着没翻脸:
“公子可想好了!这么多地,你可找不来足够的人手。就算找来了,种出来的粮食你总得卖吧。这肃州城里的粮行,可也多是我秦家的,若是秦某压一压价钱……”
接下来的话秦老爷没再多说,但意思已经明白了。就算有人给你种地,但卖不动粮食,或是赔钱才能卖出去,这损失你受得了吗?!
听到少爷被威胁,孩子们都不吃杏干了,全瞪圆了眼睛,狠狠盯向秦老爷!
程颂差点嗤笑出声。他轻咳两声,拉住想要上前的画砚:
“我的牧场,不牢秦老爷费心。你家的粮行,如何经营也随意。”
被程颂彻底撅了回来,秦老爷脸上肥肉一颤,连哼了两声,终究没再开口,连告辞的客套都省了,甩手回了马车。
见秦老爷生气要走,牙人刘二一脸苦相地凑到程颂近前:
“程公子莫要意气用事,刚刚秦老爷所言不虚,肃州城里,数他家粮行最多,真要压了你的价钱,吃亏的还是你。”
“那就到时看吧。”
程颂不以为意地笑了下,没再多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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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画砚:少爷,那秦老爷之前嫌牧场价钱高,为何现在又愿意多出两成价钱买地?
程颂:这就是机不可失的代价。
画砚:机会的代价?
程颂:对!有些机会非常珍贵,所以,你要不再考虑考虑,继续考个乡试?
画砚:不考虑,举人多得是。少爷书童的机会,不对,书童的位子,可只有一个!
砍树
见劝不动程颂, 牙人也不好坚持,同秦老爷一同离开了。看着远去的马车,程颂惦记起了加强牧场的防护。他不担心种粮卖粮, 但牧场的安全不能掉以轻心。
秦老爷这种人眼中, 自己就是个有点钱财的外来户, 没根基没人脉,有的是阴招可用,不可不防。
见程颂还沉着脸,黎仁诚以为他动了气, 走过来轻轻拢了下这人肩头:
“虚张声势而已, 甘凉一带, 没有卖不出去的粮食,无需忧心。”
程颂嗯了声, 偏过头看向黎仁诚,低声说了想加强防护的打算。
一旁的谭老伯也跟着提醒:
“小郎君想得对着, 那秦老爷是肃州城里的大财主,听说还有当官的亲戚撑腰,多些小心不为过。”
黎仁诚点头认同:
“我来安排。”
“要买狗吗?”
画砚和梁言齐声问道。
当初在佃农村,少爷也操心过防贼的事, 他们就买狗了!
买狗防贼是好办法, 不过想到如今在书院悠哉享福的小红小绿小白, 程颂立马痛定思痛:
“这回得挑大狗!”
……
黎仁诚揽了加强防卫的事, 让程颂也去宅子那里看看。办学和开作坊才是正事, 没必要为个买地的财主过于分心。盛岐夕九跟着黎仁诚一道。
见没事了, 谭大郎要带商队先回城里。他听到黎仁诚说不用担心卖粮,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临走前还是提醒了程颂一下:
“压价卖粮的事, 秦老爷未必是虚张声势,他家的粮行……”
没等谭大郎说完,程颂便抬手,笑着把话拦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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