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折,别扯烂了就行。”
差役回道。
……
催缴还田的事告一段落,至于豪强富户会有多大的不满,会不会再寻机报复,都是以后的事。
一百骑兵该回肃州了,走前张勇特意找了趟程颂,问他水泥路还能修多久。
程颂也正想和张勇商量:
“等你们这趟回去,修路就该停了,天冷修不结实。”
天气越来越冷,别说水泥路,其它的工事到了这个时节也得停工了。张勇带了多年役兵,自然懂得道理。只是这段日子程颂提供的饭菜太好,等回了军营,估计冬日里又是只能吃个半饱。
“不修路还可以干点别的。”
见张勇眼眉都耷拉了,程颂笑道。
“别的?”
张勇眼睛一亮:
“也背灰石?”
“不用,不背灰石,灰石钱还是让百姓去挣。军士们,挖河泥吧。回去我就与常大人商量,只要大人同意,就让大家继续干活,我还管饭。”
程颂说。
和张勇熟悉了,他早就清楚肃州军营有多穷,舍不得这份饭菜太正常了。不过役兵不是寻常百姓,不能他说给钱人家就来干活儿。像是正在修建的水泥路,也是因为不在牧场内,修好了也能做为官道,才好合理调用他们来帮忙。
天冷还能干的活儿不多,挖河泥算一个,只要河水没冻住就能挖。
牧场的地力还算不错,但肥料土做出来又不会坏,甘凉一带的荒田也多得是,这活儿肯定不会白干。
“同意!大人肯定同意!”
张勇马上说道。
不止知州,都指挥使肯定也会同意。冬日军营里缺的不止是粮食,还有炭火,人冷了更容易饿,几乎每到冬季,役兵们就要瘦上一圈。
甭管挖河泥是否属于役兵职责范围,只要没有更重要的任务,他就必须把这份工争取下来,保证这个冬天,大家还能吃上饱饭!
……
算上这十天,程颂离开肃州快一个月了。不过沈大人还没回来,黎兄这个师爷还得继续干着。他不能离开,程颂必须得去肃州了。作坊和书院不能一直丢给几个孩子,安排军士们挖河泥的事也得去知州府办个手续。
临行前夜,躺在床上,程颂抱着男朋友不肯撒手:
“早知道应该先把连青和肃州之间的路修了。”
黎仁诚也舍不得和他分开,但两个人都清楚自己的责任,再不舍也只能先忍下:
“常大人派来的人手不少,这几日招录吏员差役的事忙完,我就去肃州看你。”
“不用,还是我过来。既然答应了做师爷,就不好擅离职守。”
小少爷被离愁搅得心绪低落,道理他都明白,只是话音有气无力。
“师爷也有休沐,我骑马过去,赶一赶一天就能到。”
说话时,黎仁诚又把小少爷的被角掖了下。
当初那些贪官都在外面置了私宅,县衙后宅没有用心修建过,连个火炕都没有,只在屋里摆了个火盆。要防着中了炭气,窗户也不敢关严,这屋里实在是算不得暖和。怕把人冻着,晚上他都会多拿一床被子搭在程颂那边。
到底下次谁来看谁,直到程颂离开连青,也没个结论,但即便再不舍,两人也没有推迟行程。骑兵离开的第三天,小少爷带着五大筐绿豆粉丝返回了肃州。
……
肃州。
离开这么久,程颂心疼孩子们,一进城就回了租住的院子,路上还买了几只鸡,想着晚上给他们做顿炸鸡补偿一下。
守卫在院子门口的是两个本地雇来的镖户,听说画砚他们都不在,程颂并不吃惊,以为孩子们都去作坊忙了,可镖户接下来的一句话很是吓了小少爷一跳:
“你说谁?去哪儿了?”
“小郎君们今日没去作坊,都去州衙打官司了。”
镖户再次说道。
程颂还没回过神,正要再问,樊氏从里面走了出来,冲着程颂微微躬身。
“少爷回来了。”
程颂顾不上回礼,问樊氏:
“到底谁去打官司了?”
樊氏回道:
“是画砚,其他小郎君也跟去了,打官司的还是那位秦老爷。”
听说又是秦富,程颂略微放心几分。那人是刻薄刁横,却也算不得太难对付的恶人。
“他又干什么了?招惹的画砚还要去衙门提告?”
程颂又问。
樊氏眼中闪过一丝不太好形容的无奈:
“不是画砚提告,是那秦老爷,把画砚告了。”
程颂: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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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程颂:数银子呢?买啥呀?
画砚:田地。
程颂:你买田地干嘛?
画砚:少爷和黎秀才都说田地是根基,那不得多买点?
程颂:……那说的是本地人。咱们又不会久居在此,你买什么田地。
画砚:可少爷也买地了啊。
程颂:我买地是为了救助贫苦百姓,本地人买地是为了传给子孙,你买地想给谁?
画砚:啊!我买地……我买地也是想给少爷多存一份田产。
程颂:???
风言
画砚成了被告, 这事还得往前捯。
云州商队离开后,临西榷场再到货的棉花全被官市买下了。沈衍安排人,把棉花和青盐都送到了牧场。
朝廷打算用棉花贸易改变胡地百姓的生存形式, 让他们逐渐放弃对战争的倚仗。但棉花的使用目前只有程颂想法最多, 送回京城应该也是运去云州, 不如直接给程颂送来。
画砚不清楚好朋友对棉花贸易寄予的厚望,以为是少爷和沈大人订下的。这批棉花一共八千斤,送货的官差也说不好后面还有没有。画砚和梁言商量了一下,把大部分棉花都存入了牧场仓库, 但也取出来一些, 打算给少爷黎秀才和他们自己做一些棉衣。
当初没想到要在肃州过冬, 厚衣裳都没带,眼瞅就要上冻, 得抓紧把棉衣做出来。
在孩子们眼中,用棉花做棉衣是少爷想出来的, 普通的裁缝肯定不懂,不如就去针工坊,让女工们帮忙。
梁言认真看过做棉衣棉被的过程,做不好至少能讲得明白, 跟着画砚一起去了针工坊。找到冯氏的时候, 她正在劝说一个穿着工服哭泣的小娘子。
画砚平日里是爱凑热闹听八卦, 但孩子也有分寸感, 那小娘子他和梁言都不认识, 便没过去打扰。
见画砚梁言来了, 冯氏又安慰了几句,让那小娘子先回去做工,自己过来和画砚梁言问好。
“她家里遇到难处了?缺银子了?”
画砚低声问道。
要是缺钱, 作坊可以预支工钱的。
冯氏摇头,说不是。
“那小娘子是城里人,她哭是因为家里想让她辞工,回家成亲。”
画砚哦了声:
“那她是不想辞工,还是不想成亲啊?”
冯氏轻轻叹了口气:
“亲事是家里早就定下的,应该是不错。只不过对方要求她必须辞了工,否则就要取消婚事。”
女子做工确实不是家家都会支持,当初宁工坊刚成立时,也有反对自家媳妇、女儿来做工的。不过后来局面已是大不一样,要是哪家有个在宁工坊做工的小娘子,门槛都得让媒婆踩出几个坑。
“男方家要求辞工,那这小娘子家里的打算呢?”
梁言问。
“家里原本是支持她来做工的,这不是最近传言太多,男方又要退婚,她爹娘便也说让她辞工了。”
冯氏回道。
嗯?传言?什么传言?画砚梁言对视一眼。
“就,就是,就是关于少爷的那个……”
看出两个孩子的疑惑,冯氏意识到他们可能都没听过传言,忽然结巴起来。
听说是关于少爷的,画砚梁言一下严肃起来,齐声追问冯氏。问完又喊来两个消息灵通些的女工,终于拼凑齐了所谓的传言。
原来这个传言是作坊开工后不久就有了苗头,说牧场主人办作坊只招女工,还专挑年轻小娘子,怕是没安好心。但只要工钱给得高,又没有确凿的龌龊,这种空泛的传言也惹不出多大动静。而且作坊招工并没有年龄限制,已婚妇人其实更多,真要较真起来,那些话压根就站不住脚。
可就在前几天,一波新的传言又流传起来。这次倒不提东家了,矛头转向了作坊的女工。说什么正经人家的女子,就应该守着丈夫儿女好好持家,哪有出来抛头露面做工的。
就算是只招女工的作坊,但日日往外跑,就免不了和男人接触,谁知道会招惹什么麻烦。
刚刚那个小娘子的结亲对象就是听了传言,要求她必须辞了工,否则就要取消婚约。她爹娘原本是支持做工的,但邻里之间都这么说,他们也怕女儿名声坏了嫁不出去,便也改了主意,要不是还想领全这个月的工钱,兴许已经不让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