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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愈点头:“那他们说没说,卖青盐是程颂安排的?”
“呃,这倒没有。”
否认之后,似是觉着不对,那人又道:“不过据买盐的人说,程县男发的福利中,有个布袋,就是用来装盐的。”
“装盐的布袋?发布袋的人可说了是装盐用的?”
“似是……未曾说过。”
那人答道。
等他说完,旁边一人主动接话:“大人,这事哪用明说,他发福利发粮食就罢了,干嘛还发个空袋子?只能证实他早就有准备!”
常愈转头看向此人:“程县男给运灰石的百姓都发了空袋子?里面什么也没有?”
“呃,倒也不是空的,据说是有一百文钱。一百文而已,哪用那么大的袋子!分明是早有预谋!”
似是听出知州大人有偏袒之意,这人话音都加重了几分。
其他人跟着点头,忍不住又在心里骂起程颂:抬高佃户分成还不够,过个年还又发面又发钱,你家是钱多烧的慌?!
“一个钱袋子算什么预谋。”
常愈轻笑道:“抓人要抓赃。年底私盐贩卖确实猖獗,各位来告发也算有心。不过此事没有实据,总不好只凭一个钱袋就给县男定罪。最多就是抓几个买盐的百姓,打上几板子。”
嗯?地主们相互看了看。治不了程颂,只能抓几个买盐的??
肃州这里,买青盐的可不止收购点那几百人,就是他们自己家里,也有固定的私盐贩子上门送货。
抓了买盐的,会不会回头连他们也抓了??
想到此处,为首那人最先明白过来,脸色一变,硬着头皮道:“大人说的是……买盐的确实该抓。可那些都是穷苦百姓,几斤盐而已,抓来也是费衙门的事。万一被人传扬出去,反倒要说我们几个多事……”
客气地将人送走,重新回到偏厅,师爷向常愈请示:“大人,要不我去提醒一下程县男,贩卖青盐可不是小事,须得小心为上。”
收购点卖青盐的事,他们当天就得了消息。但大人并未派人过去,衙门里也没人提,全当不知似的。
师爷说得没错,贩卖青盐确是大罪,但在这甘凉一带,多少年来都是屡禁不绝。前面几任知州也是紧一阵松一阵。论起严查,远不如内地州府。
常愈低头沉吟。百姓为何冒着风险买青盐,他心中十分清楚。当县令的时候自己也没有对买盐的百姓施过重罚。
真要重罚,彻底绝了私盐,百姓又买不起官盐,那引出的乱子,才未必是他一个地方官员能压得住的!
“不必了。”
常愈抬眼。
“县男自有分寸。他那作坊,青盐多得是,悄悄发了也没人知道,反倒是这样发个钱袋子,才抓不到他头上,更为稳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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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画砚:少爷,既然要卖,为何不多卖些,让他们随便买。
程颂:随便买?那运灰石的百姓都得成了私盐贩子。
画砚:原来如此,少爷顾虑的是。那为何限定每人只能买五斤?贩卖五斤不算重罪?
程颂扶额:五斤不是量刑标准!是够寻常一家四口吃半年了。
画砚:哦哦,那半年后吃完了呢?咱们再发个袋子?
程颂:这只是过年福利的一部分,管不了一辈子……
各忙各的
收购点的福利发放很顺利, 没有试图冒领的,之前只干了几天就背不动的倒是来了几个,打听明年还有没有福利了。
“明年?咱们都回云州了。”
画砚一边叨叨, 一边和梁言一起统计各个作坊该准备的福利。早点弄好发下去, 他们就能早点去连青。
梁言把算过的名单交给弟弟, 让他再算一遍,自己开始统计工钱。
梁文不喜欢做题,但很乐意给哥哥帮忙,抓起炭笔埋头算了起来。
明年的安排梁言已经问过程颂:“少爷说照着如今的进度, 废矿灰石明年也运不完。但咱们呆不到那时候, 之后修路的事应该要移交给知州府。可以定下一笔银子给送灰石的人发些米面, 青盐的事指定是办不了了。”
画砚嗯了声,说那可惜了。
第一次在临西尝到青盐, 他只能吃出咸味,觉着与他们平日吃的细盐没多少区别。为了找出不同, 少爷还带他们去了趟盐行。
官营的盐行有三种盐。最便宜、百姓买得最多的是颜色发灰的粗盐,颗粒大,里面还掺了细沙,得用水化开, 等细沙沉底了才能用, 价钱与青盐差不多。
七十文一斤的细盐是他们常吃的, 也是云州酱料坊的原料。还有种雪花盐, 据说能做贡盐。三百文一斤, 但不是经常有货。
他们去的时候就没见到雪花盐, 只是听盐行伙计说,那盐味道很好,拌凉菜还能提鲜。
盐如何提鲜他想不出来, 不过少爷安排谭家在收购点售卖的青盐,味道也很不错。楚夫子还说,有医书记载,青盐还有些药用,至于药效如何,他也拿不太准,毕竟这东西是禁售品,来甘凉前,他也很少能见到。
梁文听哥哥和队长说起盐,问为何要在粗盐中掺沙子。
画砚摇摇头,说自己也不知。
他也曾好奇过,以为掺沙子是为了增加重量多赚钱。可想多赚钱,那把粗盐价钱提一提不就行了,为何偏要加沙子,这不给吃盐的百姓添麻烦吗?
这个问题少爷也说不好,上次沈夫子来的时候他又问了。沈夫子只是长叹了声,说原因复杂,详细的就没解释了。
运送灰石的只能算散工,作坊长工的福利肯定要更好些。不止有细面和多发的半月工钱,每人还会发一匹厚麻布、一条腊肉和一包饴糖。
饴糖是从杂货行买的,自己做是便宜,但现在他们都太忙了,腾不出人手干这个。
“对了,少爷说,再每人加本识字书。”
画砚告诉梁言,说是少爷刚和自己说的。
梁言点头应好,在福利单子上添了“第一册识字书一本”……
长宁,诚颂书院。
曾经的副队长们也正围坐方桌,忙着年货福利的准备。
三年前这时候,他们都还窝在各自家里,天天盼着可能有点荤腥的年夜饭,连“福利”这个说法都没听过。如今的他们,不但已经做了小管事,还要安排给其他人发福利了。
这种转变孩子们心中清楚,却从不觉得有什么了不起,每天忙忙碌碌的,只想认真把事情做好,踏踏实实学本事、挣工钱。
许正手里的是小学斋的学生兼职统计。牛娃在计算木工坊少年工人的工钱。虎子起初不负责算账,后来被吴婶子撵着,每月都得把佃农村还在熬糖的帮工工钱算好。再后来童果斋算账的活儿也落他头上了,一到月底挠着脑袋也得干完。
于超核对的是印坊的账目。印坊分了刷印和作画两大块,于超本来只管作画这边,但这两天崔勇回了代州,可能临近小年才能赶回来,他就把刷印那边的账目一同做了。
等他们做好各自手头上的,都要汇总到宋归那里,核对无误后就可以发钱发福利了。
“小溪哥哥明日能回来吗?”
低头时间长了,虎子直了直腰,问许正。
“按郭夫子说的,应是明天能回来。”
许正回道。
除了书院里的,小溪哥哥还要负责长宁几间作坊的账目核对。南北新村和水泥作坊是周大伯管着,但他管人管事行,管账总是费力,时不时的也要找小溪哥哥帮忙。
这两日小溪哥哥去了云州,是去找陈卓大哥了,说是要把水泥作坊和宁工坊今年总账核出来。这两个生意都是两边都有作坊,一同核对也为了尽早定好明年采买多少原料。
被以为明天回来的宋归其实已经到了。书院在城外,不用担心城门关闭的问题,那边事情一忙完,他就提前半天回来了。
郭年正低头忙着,不过他没算账,桌上堆的都是各个学斋的月考卷子。院长去肃州前留下不少卷子,他和宋归又根据学生情况添了一些,每到月底都要安排一次考试。
有考试追着,学生们对读书的重视明显提升了些,从考卷的成绩就能看出进步。而且这几次考试还筛选出了一些有天赋也勤奋的学生,也许他们就是书院第一批科举方向的学生。
郭年今年也有大的收获,秋天的院试他取中秀才了!
以前日日点灯熬油也考不中,今年日日忙碌,读书都靠挤时间,却是考中了,郭年心里清楚,这和身边人的帮助有很大关系。
住到书院后,黎仁诚把他这些年积攒的疑难全都解答了。考前的一两个月,宋归不但把自己备考院试时的笔记都整理出来供他参考,还主动分担了书院的大部分事务,他心里一直记着。
成绩下来后,他也被单县令请去衙门,领了奖赏。不过就如他回复县令的,自己并没打算离开诚颂书院,还打算继续在这儿干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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