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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秀才功名,要说一点不想更进一步定是假话。但他也清楚自己的本事,不打算豁出去十几二十年的死磕乡试。就像如今这样,在书院踏踏实实当个管“教务”的首席斋长。乡试,就一边努力,一边随缘了。
听见瑞喜喊宋夫子,郭年还以为自己听岔了。见真是宋归,不由得长出了口气。
近来事情实在太多,他还真有些分身乏术了。
接过瑞喜端来的热茶,宋归简单说了几句云州的事都还算顺利,问郭年在忙什么。
郭年正想找他商量呢,说有几个木工坊的学生找到他,问能不能不上识字和算术课了。
“这几个都是十六了,两册识字书和四则运算他们都学完了,想去木工坊做个正式工,工钱能高些。”
“识字和算数学了,不是还有木工的专业课?”
宋归问了句。
木工专业课已经开始了,木千山也回来了,肯定还会开些更实用、更精深的课程,现在就不学了岂不可惜?
郭年轻叹了句:“木先生的课肯定是要听的,不过基础的专业课,他们觉得在作坊跟着师傅就能练出来。”
学习这事,确实不是人人都喜欢,想早点多挣钱也能理解,不过——
“让他们再学一阵,明年开课,我给他们多讲讲形学。”
宋归说道。
形学主要指几何学的知识。严家兄弟和沈夫子在时,程颂给他们讲了不少。
木工专业的学习可深可浅。只会做个桌椅门窗、甚至纺车筒车都算浅的。要想学得深了,有更多挣钱机会,就必须往深处努力,把搭梁造桥、起拱架屋都学通了。这其中涉及不少形学知识,是必修的功课。
郭年点头同意,把宋归的话记下,准备重新调整一下明年的授课安排。
见郭夫子又要写字,瑞喜赶忙过来研墨,被郭年拦下了,让他回去休息。
年初赶走他那吸血的爹娘后,瑞喜就真当自己被院长买下了,对院长和夫子们愈发恭敬,只要有了空闲就来他们院子收拾打扫,自己找活儿干,赶也赶不走。
后来院长也不赶他了,说不让干活可能他压力更大,总觉着亏欠了。不过干活儿也可以,不白干,给他定了三日过来打扫一次,工钱和去饭堂兼职一样。瑞喜不想要也不行,真不要那就真不让他来了。
瑞喜想把墨研好再走,又怕两位夫子有事商量,他留在这里不方便,便行礼离开了。
年初被院长吓走后,爹娘又偷偷来过两次,找他要银子,还问他工钱是不是真被扣了还债了。
瑞喜说是,他的工钱都要偿还那二百两。爹娘像是不信,但也没办法,也不可能闯进书院搜找。不过离开前,他们反复交代,将来还完那二百两就要给家里送钱。瑞喜没应,只让他们以后不必来了。
其实院长根本不要他还什么二百两。他全部的债就是六两四百文和每年的束脩,算上兼职酬劳,用不了两个月就能还完。至于那个家,按每年二两银子还的养育钱,已经超出了太多。他不欠他们什么。
而且就算是欠,他欠的也是去世的亲娘,与从未善待自己亲爹继母无关。
前两天郭夫子问过他,要不要去他家过年,瑞喜拒绝了,说过年的时候就住在书院。书院里除了同样被院长救下的代州少年,还有几个不回家的。有的是因为家太远不方便年年回去,有的是情况和他相似,知道书院过年也管饭,不让回去。
对于不用再回那个家,瑞喜只觉得轻松。在书院读了一年书,夫子们都说他的功课还行,可以试试考科举。
科举是他从未想过的事,他也没觉着自己有读书的天赋,不过夫子们怎么说他就怎么学。他也不认为读书苦,比起吃不饱饭、干不完活儿,读书那点儿辛苦都不能被称作苦。他的工钱也都攒下了,听说科举要交钱才能考,那这钱就留着考试用。
如果真能考上科举,也许他以后还能回到书院当个助教夫子。如果考不上,考不上就回来做个杂工,继续给院长郭夫子扫院子……
肃州。
程颂很惦记男朋友,盼着能早点去连青,不过肃州几间作坊都是第一次发福利,就算他可以不在,一直担任管事的各位小少年还是需要把事情做完再走。
就如画砚所言,如果以后他们不能常来,也许给大家发福利的机会就只有这一次。
原定腊月十五停工,但这个月已经下了两场雪,尽管不算太大,也是不利出行。怕被拦在路上,程颂决定再提前两天,腊月十三就发福利,停工。
发放活动他没有全部参与,城里就只去了针工坊和酱料坊。另外两间作坊都定了掌柜,让谭四娘和樊氏全权做主就好。
牧场那里他更是全程旁观,现在担着书院院长名头的是廖阔,夫子们的福利就全由他来发,程颂只是去打了个很客套的招呼。
虽然没参与发福利,但认得他的学生还是很恭敬地给程颂行了谢礼。比起经商办作坊,小少爷总是对办学更有成就感。遇到行礼的他就回个笑脸,大半天下来,脸都要笑僵了,也不累。
……
这一趟过去至少要待到年后。连青年货不如肃州齐全,程颂便置办了好几车,准备都带过去。
出发当日没下雪,只是天色有点阴沉,一大早他们就出了肃州城。天冷东西多,路上预计耗费四天左右。
头两天天气还好,程颂还松了口气,想着应该能顺利到达。没想到第三天临近傍晚,眼瞅就要到投宿的驿站,天色忽然就暗了。没过一会儿,漫天的大雪就压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感谢看文!小剧场:
画砚:农学院的院长是廖掌书,那少爷的名头该是什么?
程颂:呃,算出资人吧,就是出钱办学的。
画砚:哦,可出钱人不太好听,没有院长气派。要不,少爷当个“名誉院长”。
程颂乐了:还记得“名誉”呢?你当名誉队长,我当名誉院长?
画砚:那肯定记得,我就这么一个名誉。
程颂:你想要几个?离开肃州的时候,再给你挂个“肃州农学院名誉管事”?
画砚:诶?还能再给吗?少爷给几个我都要!我不嫌多!嘿嘿!
来接
雷冲问程颂要不要继续赶路。距离连青还有近六十里, 这会儿雪才开始下,连夜赶路,明日一早应该能到连青。要是住下, 雪大封了路, 可能雪停之前都要困在这里。
程颂下了马车, 抬头看了看天色。厚厚的云层压得很低,寒风卷着飞雪,打在脸上生疼生疼的。
“住下吧,不赶了。”
这么大的雪, 夜里肯定要降温, 人和马都有风险。他是着急, 但不能不顾大家的安全。
程颂不是第一次来驿站,驿丞认得他们, 也不用查验牙牌,很快安排好了住宿。
临近年底, 很少有官员路过这里,整个驿站就住了他们这一群人。
除了小鱼,其他少年都没见过这么大的雪、这么硬的风,吃过晚饭就全跑到院子里踩雪打雪仗。画砚大声喊少爷, 说地上的雪快到他脚腕了。
程颂也披了狐裘出来。他倒是见过大雪, 没觉着多稀奇, 心里只惦记着何时能继续赶路。不过这么大的雪, 确实也是难得, 回了云州不定多少年才能赶上。他没拦着孩子们玩雪, 只喊了小鱼一声,让他回去把帽子戴上再玩。
大雪下了一夜,程颂睡得不算踏实, 天还没亮就起来了,站到门口对着漫天飘雪轻轻叹气。
连日赶路,昨晚又打了雪仗,几个孩子比平日醒得晚。画砚套了个棉坎肩,一开门就被寒风呼了个哆嗦,缩着脖子跑了过来,安慰少爷,说也许一会儿雪就停了。
“你怎知我没在赏雪?”
程颂笑了笑。
“黎秀才不在,少爷就惦记赶快到连青,哪有心情赏雪。”
画砚跺着脚回话,问程颂要不要冒雪出发:“这雪大是大,拍一拍就下来了,应该能走吧。”
程颂摇了摇头,说再等等。
这雪比昨晚刚下的时候是小了些,但还看不出要停的意思。土路不比水泥路,积雪之下可能又软又滑,马匹摔了、马车陷了都有可能。
午后,渐小的雪又大了起来,程颂有些心急,但也庆幸早上没有冒然出发。驿卒出去扫了两趟雪,知道少爷心急,画砚他们也扛着扫帚去了。
闷在屋里也是无事,程颂便由着他们去了,扫一阵、玩一阵,闹了小半个时辰才回来。回来后挨个盯着他们喝了热姜汤。
晚饭的饭菜都上桌了,雪也没停,程颂的急切反倒平静了些,正琢磨“车到山前必有路”适不适合当前的情况,就听到外面院子里传来杂乱的声音,有人声也有马声。
这个时候还来驿馆投宿?不论从哪过来都是不容易啊!
膳厅的门半开着,程颂正往外看,离着门口更近的小仁安已经蹿出去了,嘴里还喊了句“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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