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他们都见过，说是海上运来的宝石, 比核桃可贵多了。

    他刚说完，后面木头提了个大号的茶壶进来，另一只手里还端了碗梨子。他身后跟着分别抱了几个瓷碗的程胜勤学。程颂认命起身，取来去火茶, 每人沏了一碗。

    去火茶加干鲜果, 最近的晚间座谈会标配。

    好在画砚还记得少爷吩咐, 琥珀核桃糖油太多, 晚上不宜多吃, 只装了一小份, 其它的都是不够随时再添。

    梁言一边给弟弟剥榛子，一边提醒少爷，该安排车辆运送绿豆了。

    粉丝作坊的新院子已经打扫好了, 明日就能用上，做出的粉丝很快就能翻倍。但即便如此，城外的新作坊建好前，每月的绿豆消耗也不会超过十万斤。

    去年连青种了一万亩绿豆，收了将近两百万斤。少爷承诺了常知州要在肃州也开间粉丝作坊，最好运去那边用了。

    “行，明日出去找车。”

    程颂更喜欢水果，抓了个梨子啃着。

    牧场去年也种了一千多亩绿豆，但连青这里开春之后就要再种，还是运走吧。数十万斤的绿豆要运，得从牧场调些牛车过来。牛车负重大，能少走几趟。

    一说到路，程颂就忍不住唏嘘。他接受了黎兄建议，打算回到肃州就请常大人安排役兵先清理旧河。春耕在即，也不知道能雇到多少人手修路，而且就算雇到人，也得先把肃州与牧场间的路修完，不能把修了半截的路晾在那里。

    算来算去，他们返回云州前，连青与肃州间的水泥路能开工就算好的，修通就别指望了。

    未来数月，他和男朋友能够见面的次数怕是屈指可数。

    想到这些，他又念叨起幸亏自己放弃了科举。这要万一考上了，他和黎兄被派去不同地方做了县令，还不得愁死他。

    黎仁诚听得轻笑，没提醒他即便他俩同年乡试中举，也未必能同时当上县令。

    按照以往惯例，考中举人虽是进入了补官的序列，等候的时间也是长短不一。而且第一次任免，多半都是做个县丞主簿，少有能直接坐上县令位置的，更别说两人同时。

    比起程小少爷，他家书童更敢想：“未必就要分隔两地，要是少爷和黎秀才一同中了进士，兴许都能做个京官呢！”

    谁？谁中进士？我？我中进士？？

    程颂刚升起的那点愁绪一下就被书童的狂言呼扇没了，抓了个梨子塞他手里：“进士还是你考吧！”

    正月十五一大早，晨练完孩子们就自动分工，勤学带着程胜小仁安去煮红豆，画砚小七去喊懒少爷起床，做圆子！

    圆子就是汤圆，去年吃过一回少爷做的，谁也不愿意吃外面的了。

    快去肃州了，这两天程颂晚上都不舍得睡觉，总是缠着男朋友亲亲抱抱闹到撑不住了才睡，早上抓着被子不肯起。

    红豆已经泡了一晚上，没一会儿就煮好了。程颂使唤孩子们挤豆沙滤豆皮，自己负责熬制，趁人不备的时候偷偷倒了半碗昨天他从家里取回来的黄油玉米油。

    外面做的多用猪油，他更喜欢清淡的玉米油。做豆馅儿用小半碗就够，家里还有不少呢。

    每次少爷给做了好吃的，画砚就觉得他们该去开馆子，指定比开作坊还赚钱。

    “以后再说吧，不急。”

    程颂敷衍了句。

    画砚说的馆子指的是大酒楼，他现在可没有精力经营。

    锅里的豆沙开始变稠，躲开少爷翻搅的铲子，画砚用小勺挖了好几下，一团一团地堆在盘子上。等稍微晾凉点儿，每人一团分着吃。

    “那书院的厨艺专业何时开啊？”

    “也再等等。”

    他这手厨艺，只适合开大酒楼，初期还得自己去掌勺。赚钱是赚钱，但会大量占用自己的时间。而且大酒楼也用不了多少人，他还是想多开作坊，做那些能让更多人跟着一起挣钱的生意。

    至于开设厨艺专业，想学出特色来也只能他来教，目前实在腾不出这个工夫。编写菜谱让别人教也要慎重，这时候的做菜方子值钱得很，很可能是所有专业中最需要保密教学内容的……

    一顿香香甜甜的豆沙圆子吃完，小少爷壮士断腕一般踏上了去肃州的行程，路上三天都在沉默哀叹自己的异地恋。

    画砚以为少爷就是苦车，坚持和他一辆车方便伺候。少爷睡了他就安静呆着，少爷醒了就和他说说话，少爷不想说话就撩开车帘和追风说。

    他们是晚饭时到的，肃州的作坊都已经开工了，樊氏一家也是下了工刚进门。过了年辰芷就十三了，跟着母亲管理作坊后更显沉稳。辰静辰礼比去年刚被程颂救下时活泼多了，见到他们就高高兴兴地挨个喊人问好。

    樊氏知道程颂长途赶路之后容易疲累，打了招呼就没多说，倒是程颂问了句田三娘母女是不是回作坊了。

    “是，前两天酱料坊一开工就回去了。”

    樊氏答道。

    和离之后，田三娘和蝉儿便没了住处。平时住在作坊，过年的时候作坊放假，只剩她们母女怕不安全。程颂去连青前就安排让她带着女儿住进来，和樊氏一家一起过年。

    回屋洗脸换过衣服，程颂精神不少，晚饭时听樊氏说过了年几乎每天都有人去作坊打听招工，程颂让她自己做主。

    “需要就招，干活儿不用心的也可以辞掉。既是掌柜，樊婶子自己做主就好。”

    将来自己回了云州，几间作坊都得女掌柜和管事们负责，这威信必须立起来。而且樊氏与冯氏何氏都是勤快明理的，就连谭四娘也只是性格有些张扬，做事都挺靠谱。把作坊交给她们管，程颂很放心。

    第二天一早，程颂先去了趟谭家。

    谭大郎这两天正忙着备货。二月初他家第一趟商队就要出发了，见到程颂，他上来就说要买粉丝，有多少要多少。

    粉丝不能拿去榷场，只能在大琞境内售卖。不过现在守在连青等着要货的商人就有不少，货源是真紧张。

    程颂之前给谭大郎预留了五千斤，说等新作坊建好后，今年至少再给他三万斤的货。

    谭大郎抱拳道谢，知道这是程颂给他插队了，换个人想买这么多货定是没戏。

    “谭大哥不必客气，还得辛苦你家商队，帮我带五百斤粉丝去云州。”

    “这有何难，看是你自己备车，还是我一同准备？”

    谭大郎问。

    “我备车吧，跟着你的商队同行就好。”

    “好，不过才五百斤，你也不够卖啊。”

    程颂笑笑：“不卖，送回云州给家里尝尝。”

    去年盛岐走的时候，就带走了几十斤，应该都被他拉回京城了。这五百斤是给云州亲友们尝鲜的。

    与谭大郎说完，程颂和谭老伯一起去了牧场。

    谭老伯原本都要在家养老了，去年被程颂请去牧场帮忙，越忙人越精神。

    今年牧场招了佃户，耕种的安排已经定好，事情没有去年繁琐，不过程颂马上就要再买地开荒，谭老伯主动说可以帮忙，程颂自然乐意。

    廖阔已经把招生帖子发出去了，这两日来报名的人不少。这些事廖阔做得熟悉，用不着程颂，他直接去了牧场南边。那片地去年冬天就被他用围栏圈起来了，沤肥用。

    去年开始打捞河泥，程颂就同时安排了人手挖坑，沤肥用的坑。原本的打算是把河泥晾干了，等开春再添加草木灰和粪尿沤肥。后来谭老伯提醒他，甘凉的气候，等开春再弄怕是赶不上春耕。所以去年把肥料坑挖好夯实，沤肥就开始了。

    填好的肥料坑上都盖了保温的干草，一冬天过去了，肥料也该沤好了。

    “差不多了，我前两天还去看了，沤得好着呢。”

    谭老伯边笑边说。虽然这地和肥料都不是他的，但看着那么多好肥料，他就高兴。

    沤肥的地方离着佃户住的地方和书院都挺远，但为了以防万一，也怕有动物不小心陷进去。沤肥坑挖得很长，但不算太深，周围还安了护栏，挂了提醒的牌子。

    走到坑边，程颂掀开枯草，用小木棍戳了戳底下的泥，黑黑的，闻着也没了过去那股水草沤烂的臭味，只有一股淡淡的泥腥气。他心里踏实不少，知道这肥料确实沤好了。

    谭老伯没那么多讲究，直接下手抓了一把，一攥一松。被捏紧的黑土快很快散开，碎得均匀。谭老伯拍拍手对程颂说：“熟了熟了，这肥，指定好使！”

    程颂又用小木棍继续翻了翻，这肥料里加了石灰，果然没看到什么虫子，确实能用了。他站起身对谭老伯说：“那就辛苦您安排人，尽快都挖上来，过两天新泥就送来了，这坑还得用。”

    程颂说的新泥指的是过些天要从旧河挖出来的泥。张勇带着役兵比他们早几天回了肃州。旧河早就干了，河里的淤泥又干又硬，天再暖和点才好挖。役兵们现在应该在军营休整待命。

    听程颂说想要旧河里的泥，常愈直接点了头。河泥沤肥不是人人都会，而且牧场那里有现成的沤肥坑，就让他拉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