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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家人口不算多,但都有各自的院子,分开住还是方便些。另一套大得多,院子也够,就是宅子在外城,论安全,还是比不了城里。
买宅子肯定要再看,老夫人把事情交代给儿子。
听祖母说还想与自己说说话,吃过晚饭,程颂又跟了过来:
“祖母是想说宅子的事?”
“是。”
老夫人让程颂坐下说话。
“宅子的事,就听你爹的吧。他要想买大也无妨,将来你们兄妹都成亲了,就算要搬出去,回来也能有个住的地方。”
程胜程晖还好,老夫人知道大孙子以后肯定不会和他们同住,但一个单独的院子肯定还要留出来。
画砚站在程颂身后,心里咯噔了下。路上少爷就告诉过他,这趟回来应该会把他和黎秀才的事情告诉家里,只是今日事情太多没有顾上。现在老夫人提起成亲……
孩子悄悄摸了摸袖兜,这里面放着少爷交给他的养心丹。黎秀才告诉家里时就带着了,少爷身上也有,不过他怕出意外,自己也装了些。
程颂倒是面色未变,对祖母说道:“两处宅子各有各的好,爹要喜欢大的就买。祖母若是住着不舒服,孙儿再给您买。”
老夫人笑了,一家人买那么多宅子干嘛。要不是想着以后孙子们成亲生子,她确实不喜欢太大的宅子,空荡荡的还不聚气。
听出祖母惦记自己的婚事,程颂没有回避:“孙儿这次回来,正好也想与祖母说点事。”
见孙子神色正式了几分,老夫人也收了收笑容,略显担心道:“何事啊?”
程颂直言:“我的婚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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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画砚:少爷,这养心丹要带多少?
程颂:楚兄说一次三粒即可。
画砚:那少爷带三粒,我带六粒。
程颂:……要怕我忘记了,你也备上三粒即可,六粒干嘛用?
画砚:只给老夫人吗?老爷要是也气撅过去呢,不救吗?
程颂:救救救……
同意
这一夜, 程家老夫人未能安眠。
昨晚家里最出息的大孙子告诉她,自己喜欢的是男人,以后不会与女子成亲。她听过之后半晌没缓过神, 最后什么也没说, 让孙子带着书童先回去了。
她活了如今这把岁数, 即便只生活在一个寻常小镇,也多少有些见识。知道喜欢男人的男人,并非只她孙子一个。只是这种事,知道和认同是两回事。
夜里实在睡不着, 她索性起来, 坐到桌前忍不住地叹气。
家里如今的风光, 是她曾经做梦也不敢想的。那些接连不断的喜事,多得都有些令人不安。她怕承不住这些福分, 隔上几个月就要亲自去趟清远寺,多捐香油钱, 祈求佛祖保佑家人平安。
难道是佛祖觉着她家福气实在太满,才会降下这一道磨难?
大孙子如今已是县子,就算不提身份,只冲这是自己一手带大的亲孙子, 她也舍不得责备打骂。而且这种事, 怕是打了也没什么用……
次日一早, 程颂早早来到祖母院子。
昨天说完他与黎兄的事, 虽然祖母没发脾气, 但眼中的惊讶难过到底没能彻底藏住。
他肯定不会因为家人反对就与黎兄分开, 但也不想真把祖母气个好歹。
一夜没谁,老夫人脸色憔悴不少,让婆子帮自己多上了点妆粉。见孙子过来了, 叫他坐下说话。
这种事,多半都是刚知道时最难接受。过了一夜,见祖母脸上只有疲惫,难过和意外都退了许多,也未见什么怒意,程颂心里总算踏实了些。
知道孙子定是不安,老夫人让他放心,说自己没事。
“喜欢男人若是天生的,也无法强求,不过这事,先别告诉你爹。”
“是。”
程颂应道。他不明白为何祖母最先说的是这个,但先应下再说。
老夫人没解释缘由,问程颂:“那举人家里,也都知道了?”
昨天坦白性向的时候,程颂直接说了自己喜欢的是谁。家里人没见过黎兄,但早都听过他的名字,取中解元的事,他昨天也说了。
“是,黎兄一家都知道了,无人反对。”
老夫人松了口气。
“那就好,不过这事还是先别往外说,再等等。”
“祖母的意思是?”程颂没太领会祖母的意图。
他与黎兄原本也没想大张旗鼓,但祖母先说瞒着他爹,又说别告诉旁人,显然是有些打算。
是盼着他能和黎兄分了?还是怕吓死他爹?
老夫人拉住孙子的手:“你不是说那人明年就要进京考会试,若是取中了,应该就会封官?”
程颂点头:“黎兄才学出众,进入殿试都有可能,取中之后应该很快就会被任命官职。”
“那就等他封了官,稳定了再说。”
老夫人把自己的顾虑告诉孙子。
“喜欢男人不算新鲜事,但也没听说哪个官员不娶妻的。万一说得早了,你们的事被旁人传开,兴许会影响那举人的前程。不如等他封了官,稳定些再提。”
程颂听得愣住,没想到祖母担心的不是自己,而是黎兄,正要说点什么,却被祖母拦下了。
“你们若是真能在一起,为他考虑也是应当。不过暂时瞒着,祖母还是为你考虑。”
程颂没太明白,身后的画砚也是一脸不解。
老夫人继续道:“祖母没见过那人,听你和胜儿说的,应当是个有担当的好孩子。可防人之心不可无。若他真当了官,被名利迷了心智,要与你分开娶女子为妻,至少你俩的事情没什么外人知晓,你的名声也不会被这事连累,更无需过度伤心。”
原来祖母担心是这个!
程颂心里忽然泛起几分说不清的感受,也不知如何答话,只能紧紧回握住了祖母。
从决定向家里坦白,甚至说从他喜欢黎兄或者知道自己喜欢男人开始,担心的一直是家里的反对,用传宗接代的责任逼迫自己分手。他连如何应付家里反对都想好了,唯独没料到,祖母最先惦记的,不是断子绝孙、不是家族名声,而是如何不让他受到伤害。
程颂压下眼中泪意:“祖母放心,我会听祖母的,暂时保密此事。”
画砚也听懂了老夫人的用意,不过他自小没有长辈疼爱,从来都是把他家少爷的得失放在第一位,对于老夫人的良苦用心,孩子只觉得周全,倒不会像他家少爷那样感动到想哭。
“老夫人放心,我也一定替少爷黎秀才保密!”
“好。”
老夫人看向愈发挺拔伶俐的画砚,叮嘱他提醒少爷,在外面莫要让人看出什么端倪。
“老夫人放心!”
说完,画砚又好奇问道:“不过为何连老爷都不能说?是怕老爷反对?”
老夫人轻叹:“他反对不反对的无妨,我是怕他说漏了,让林春杏听去。”
啊!对!画砚赶忙点头!林姨娘若知道了,就如搬家这事一般,怕是很快整个青寿就知道了!
……
骡车走到街口,画砚探出头往后看了看。
“少爷,老夫人的车也走远了。”
程颂低低嗯了声。祖母和他一起出的门,他回长宁,祖母去了清远寺。
“老夫人不会是去求佛祖拆散少爷和黎秀才吧?”
画砚知道老夫人没说反对,但眼中的失落到底没有彻底藏住,和自己这种真心赞同的并不一样。
程颂摇头:“不至于,祖母真心信佛,也许会求佛祖让我回心转意,但绝不会拜托佛祖拆人姻缘。”
画砚咂摸了一下:“少爷,这两样有何分别啊?不都是求少爷和黎秀才分开?”
“区别大了。”
程颂回道:“回心转意是自己想通,主动放弃。拆人姻缘则要故意从中作梗,祖母哪会拜托佛祖干这种事儿。”
画砚哦了声:“那倒是!拆人姻缘的都是嫌贫爱富的爹娘、仗势欺人的恶霸,哦对,还有那些想要横插一杠夺人所爱的,反正不可能是佛祖。”
程颂叹气:“这是又看了多少话本?”
“没看多少,小王爷不在,我都没处看去。”
程颂对祖母的那点愧疚都要被书童整退散了:“小王爷不在,你想看不会自己买?”
“不买不买,年底就去京城了,我找小王爷借去。”
快到长宁,张樘勒了下缰绳,问少爷是进城还是直接回书院。
“回书院。”
程颂应道:“别直接回,从新北村绕一下。”
“好嘞!”
交代完张樘,程颂卷起车帘,坐到了车门口。
月初开始的秋收,如今已经忙得七七八八,沿路的田地里只有零零散散忙碌的农人。有些田里还能看到整齐的茬子,有的已经开始翻耕。路上还有不少运粮的推车骡车,应该是要送进城里交税售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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