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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严昭已经说了圆条钢筋不好做,眼前这些大概二指宽、两分后的长条扁钢,应该就是严晗带人做出来的变形钢筋。
严晗解释道:“那圆条钢筋也能做,只是锻打时得一边打一边转,很是费力。我还让人试着做过方条,也不如这个扁钢易做。”
想也知道圆条更难做,程颂说这样的看着也挺好。问严晗打算用捆扎的钢筋做什么。
“做楼板。”
严晗答道。
去年传回来的消息中,程颂就说过钢筋无法替代梁柱,严晗想了想也觉得不行。毕竟梁柱需要十分粗壮,那么粗的钢柱子他们还做不出来。但经过反复的试制,他发现用钢筋网架制作楼板应该是可行。
这时候盖楼,楼面就是在墙上柱上架梁,梁上架椽,椽上固定木板。木板楼面的厚度至少要在一寸以上,否则撑不住。
因为无法焊接,程颂没想过也没提过钢筋可以做成网架使用。见到严晗居然自己想到了,吃惊不小。
严晗显然也对自己的想法很满意,仔细给程颂讲解了扁钢做成网架后如何使用。
“其实与架设木板楼面差不多,也需要在梁椽上先架木板,再在木板上铺上两层粗麻布。再垫上几块砖石,就可以铺设网架了。”
严晗带着程颂等人去了一间正在施工的房子。这里的网架已经抬上去了,工匠正在调整位置。
“网架也没法走人吧?再铺一层木板?”
袁智忍不住好奇道。
“应该是浇水泥吧?”
程胜低声猜道。
程颂自然看得懂,语调中带着几分激动,纠正道:“应该是浇水泥混凝土。”
不能焊接就捆扎,自己怎么就没想过呢?
论结实,捆扎肯定不如焊接。不过这时候的楼房以二层居多,对于承重的要求没有那么大。用这个网架铺设二层楼面,应该是很可行!
画砚也猜到是浇水泥,可既然都铺了木板,为何还要铺钢筋网架浇混凝土?
严晗道:“等混凝土干透了,下面的木板就可以拆掉,只留钢筋水泥的楼面。”
这木板搭的时候就做了改动,底下还垫了楞木。浇筑完成后,就抽出椽木只留木梁,木板可以拆下来重复使用。不过考虑到水泥楼面的重量,下面的木梁又多加了两根。即便如此,相比木板楼面,木料的用量也要少得多。
“那麻布是干嘛用的啊?”后面的勤学提问。
“不铺麻布不行。”
程颂仰头看着工人一点点调整网架位置,替严晗答道:“直接浇在木板上,混凝土的泥浆容易漏下来,还可能把木板封住,不好拆下来再用了。”
“那麻布上为何还要铺砖石啊?”
这个好猜,程胜转头对自己书童道:“应该是垫了砖石,才能抬高网架,浇灌的混凝土才能把网架包在中间。”
严晗圈下的地方很大,他打算多建几座小楼。既是为了试出水泥楼面如何铺设最合适,也是想练出一批熟手的工匠。类似的二层小楼已经做了三座,最早的那座楼面已经干透,可以走人了。
水泥地大家已经很熟悉,就连袁智都在长宁书院见过不少,二层楼的水泥楼面却还是头一次见。书院的小楼都还是木板地呢。
已经建好的小楼比刚才那座更宽敞,怕水泥楼面太重,这座小楼还多添了几根木柱,与横架的大梁一起承托着楼面。
严晗引着他们上了二楼,说这座铺得最早,里面的钢筋网架还是没有捆扎的。
“起初也没想到要绑上,就纵横排布着摆上了。摆的时候也是费力,稍不小心就要错位。到开始浇筑了,里面的钢条跑得厉害。只是已经开始浇筑,没法再改,就这样完工了。后面就开始尝试捆扎,再浇筑就能稳定得多。”
说这话时严晗话里带着几分遗憾,叹息最早的模型做得太小,浇筑也还算顺利,这个问题没暴露出来。
一个皇子,对机巧感兴趣不新鲜。这种费力的细活儿也能一直跟着尝试,不嫌辛苦,程颂真心赞赏。
“严兄这办法想得好!”
严晗谦虚回道:“若不是程公子想出的法子,想要做出这些扁钢,至少多费十数倍的工夫,哪敢想这水泥楼面。”
程颂赶忙跟着自谦了两句。他给的法子都是靠穿回家现学,说出来的也都是理论,还未必特别准确。能把他那些空谈踏踏实实地做出来,才是真本事。
走了两圈,程胜回到程颂身边:“哥哥,这水泥楼面做起来也不算省事。加了钢筋网架应该也不便宜,人们会愿意用吗?”
这个问题程颂还真说不好,他不清楚钢筋网架的制作成本。但如果只靠着京城这间作坊,造价怕是下不来,也供不上太多人使用。
见程颂看向自己,严晗笑道:“就算愿意,几年之内怕是也不行。这些钢筋网架,朝廷还未必够用,百姓可买不到。”
水泥楼面比木地板冷硬,但除了省木料,它后续的维护也更省事,而且防潮防蛀甚至更防火。京城里年久失修、隐患重重的旧库房不少,返潮生虫闹耗子,样样不缺。等试制得没问题了,最先要修建的,就是新库房。
严昭在楼上走了两圈,对这楼面也很满意,身后的姚伴伴看出太子心情不错,跟着夸道:“木地板还得刷漆打蜡,这水泥的确是省事。”
刷漆打蜡是富贵人家才舍得,寻常木地板最多刷点桐油。听到姚伴伴的话,程颂也想起个事,看向严晗道:“要想让网架更结实,最好也刷些桐油防锈。”
画砚最先啊了声,问少爷:“都包在里面了还能生锈啊?”
“很可能。”程颂答道。
与后世的不锈钢相比,他们做出来的钢筋还差得不少,没办法做到完全防锈,最多就是比铁条多撑几年。
严晗想通得很快:“程公子说的是。”
水泥地面吸水性很好,年头久了,渗进去的水汽很可能会腐蚀钢筋。
加了桐油成本又会上升,不过这些已经不是程颂要操心的事。参观完了几座小楼,他们便与严晗告辞,掉头回城了。
路过冶铁坊时,那股呛人的气味再次袭来。程颂捂住口鼻,神色也低落了几分。
黎仁诚取出口罩帮他戴上:“炼钢与大纺车不同,就算颂弟不建议建高炉,冶铁坊也还是这般呛人。那铁匠说了,起码戴了口罩,比他在矿场干活儿时强得多。”
程颂闷头嗯了声。他知道与自己无关,只是太清楚尘肺的厉害,实在没法干看着工人日复一日地咳喘受罪。
“回去给楚知问写信,问问他有没有办法。”
这种顽疾楚知问肯定也治不了,但万一能想出点儿预防的办法呢,哪怕只是减轻一些他们的痛苦也好……
这一趟转下来,人人一身土。从严晗那里离开时,程颂就与严昭说好,今日先各自回去,改日再聚。
回到住处,程颂才掀开车帘,一个二十多岁、伙计打扮的青年就从门房处跑了过来。
“程公子好!”
程颂看这人有些眼熟,又扫了眼他上衣的印记,认出来了,是盛楼的伙计。
伙计面色急切,脸上的汗还没干透,看着像是来了不久。
“可是有事?”程颂跳下车问道。
“是,是有事。”
伙计答道:“是掌柜让我来找程公子,想问问您,那水晶做的骏马,还有吗?”
【作者有话说】
感谢看文!
程颂:想什么呢?
画砚:少爷,那铁匠才三十八,就担心自己活不久了。
程颂:嗯,干这个是太伤身体。
画砚:哎!有人担心活不下去,也有人三十八还日日享受不知疾苦。
程颂:还有谁三十八?
画砚:咱家老爷啊。
水晶骏马
紫水晶做的骏马是这批货中最大的一座摆件。程颂给了参考图样, 又提了很详细的要求和想法,画砚还大方出借了追风当模特,匠人忙活了大半个月才雕出来。
程颂给骏马摆件取了个“一马当先”的名字, 卖给盛楼的价钱是五千两。当初从古珉手里买下那些宝石, 总共不过花了六千三百两, 这一件就回了大半本钱。
摆件做好后,画砚很喜欢,程颂本来说不卖了给他留着。那小财迷坚决不同意,说只是因为雕刻的是追风他才觉着好, 可再好也不如真的追风, 还是拿出来换钱合适。
程颂告诉盛楼伙计, 水晶骏马只有那一件。
只有一件的回复不算意外,掌柜其实也猜到了, 要是还有,程公子应该一起带来了。
“请问公子, 那还能再做一件吗?”
伙计又问。
多做一件不是不行,只要买到合适的水晶,出高价再把匠人请来,一个月应该也能做出来。可问题就是, 合适的水晶宝石不是时时有货, 得碰运气。
看出伙计的着急, 程颂问他出了何事。他记得盛楼的规矩, 往年宁工坊送来的年节货物, 都要拖到腊月价钱能抬高些才卖。怎么这么快就开始卖摆件了, 还特意来问有没有多的。是有人想多买,还是来了多个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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