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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小少爷轻轻吁口气:“这规矩好,等到了殿试,好歹不用担心哪个大官之子来与黎兄争抢状元。”
这话听得沈衍不由嘴角一抽,你就这么有自信他能考中状元??
……
楚鸿带着师弟徒弟去冶铁坊看诊,程颂让曲湛跑了一趟传话。
冶铁坊的官员有些莫名,他倒是认得程颂,知道在炼钢一事上,这位县子是出过力的。可他为何要出钱请清风山庄来给工匠诊脉?也没人说得病啊。
不解归不解,官员也没提出异议。那可是楚鸿亲自过来,他就是自己找去清风山庄,若不是病情危重,怕也求不到楚鸿看诊,正好借着机会给自己也诊个脉。
当天一早,程颂他们就又乘车去了冶铁坊。车才出了城门,正好遇到另一条路赶来的楚鸿等人。众人也没下车,掀开车帘打了个招呼就结伴同行了。
冶铁坊的高炉全年不停,不可能因为临时的看诊停工。工人按照安排,分成几拨排队候诊。
楚鸿带来的人不少,除了两个年纪与他相近的师弟,还有六名徒弟和十名药童。
冶铁坊有二百多名工匠,楚鸿说一天若是看不完,明天他会带人再来一趟。程颂让官员先紧着年纪大、做工年头多的安排。
前两天才见过的老铁匠就是做工最久的工匠之一,他坐到楚鸿面前时,程颂也走了过来。
看到程颂,老铁匠又站了起来想要问好。
程颂把人拦下:“大伯请坐,不必多礼。”
常年围着冶炉转,铁匠裸在外面的皮肤都泛着铁锈色,小臂和手背上布满了星星点点的小疤痕。其实楚鸿比老铁匠还要年长几岁,但这二人坐到一张桌前,却是铁匠看起来年纪更大。
待楚鸿诊完脉,程颂问如何。楚鸿让他稍待,又问了那铁匠几个问题,才对程颂说:“这位铁匠心肺受损不轻,要是继续在这里做工,最多也就撑个五六年。”
程颂听得眉心皱起,那铁匠也怔愣了片刻,倒是比程颂更快回过神来:“五六年……还能撑五六年,不短了,不短了。”
说完,他站起身转头离开,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对楚鸿说了声谢谢。
楚鸿低头在纸上写了个方子,凡是这种比较严重的,他都单独开了方子。程颂捐了银子就是给这些工匠买药的,还没生病或是症状轻的可以喝同样的调理汤药。这种严重的还是要针对个人,单独开方。
等楚鸿写完,程颂问了句:“若是不在这里做工,那位铁匠还能撑多久?”
楚鸿思索片刻:“那也要看他继续做什么,若是没有粉尘侵害,继续干其它重活,也就是十年八年。要是好好养着,十几二十年也有可能。”
“好好养着是不干活?”
画砚跟着问道。
楚鸿:“倒也未必,轻省点儿的活计也能干。别太多,种上亩田地问题不大。”
清风山庄的大夫在冶铁坊看诊一整天,程颂也陪了一天。中午的时候,年纪大的工匠已经全部看完了。比那个老铁匠情况严重的还有五个,稍微好一些、但也不建议继续在冶铁坊做工的还有八个。其他人的身体也或多或少有些损伤,只是耗损得没那么厉害。
“在这种地方做工,再如何小心,也没法彻底防范住。”
楚鸿告诉程颂,开了调理的汤药,每日给这些工人喝上两碗,也不过是延缓受损。这病早晚得来,躲不过。
这些程颂早就想到了,他请楚鸿过来也就是这个目的,至于其它办法,只能回去慢慢想。
一天果然没给所有人看完,明天就是盛楼拍卖会,程颂没法再来。楚鸿说不必,全部看诊完毕,他会派人给程颂送信儿,也会把配好的药材给工匠送来。
程颂道谢。可惜大家都是一身土,都想早点回去收拾洗漱,他想请客去酒楼吃个晚饭也没去成,只能改日再说。
这一日大家被呛得厉害,回了住处都赶紧去沐浴了。怕明日精神不好,洗完澡吃过晚饭也没再多说便休息了。
拍卖会在中午,盛楼伙计提前送了信儿,说给他们留好了位置,也不用提前赶去占座,小少爷比平日多睡了大半个时辰。起床时其他人早饭都吃完了,正围着早早就来串门的客人聊得起劲。
看清来人,小少爷那点迷糊也彻底清醒了:“岐兄、夕九兄,何时回来的?”
盛岐笑道:“昨天中午才到,进宫面圣交了旨,这一早就来拜访你了,还赶上小少爷不肯起床。”
程颂也不在意,听说他们都吃过早饭了,接过黎兄给自己端来的,边吃边问盛岐的差事办得如何。
从去年肃州分别他们就没再见过,后来倒是通过两次信,之后盛岐就没了消息。前两天到了京城,才听严昭说盛岐被派出去查案了,查的还是贪腐案。
【作者有话说】
1改自《涑水记闻卷一》“贵家子弟,唯知饮酒、弹琵琶耳,安知民间疾苦?”司马光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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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画砚:你想做官吗?
小仁安:我,做官?
画砚:只要黎秀才做到五品官以上,就可以荫补家人做官了,不限于子孙,兄弟也行。
小仁安:我不爱读书,做不了官。
画砚:也对,我也不爱读书,那做官就算了,咱俩还是作画吧。
小仁安:嗯!
动机
“差事办好了, 人都抓回来了。”
盛岐几句话说完了出去办差的经过。
这案子与连青贪腐案有些相似,都是县令强占了农户耕地,逼得百姓没了生路, 冒着赴死的风险来了京城告状。
这种事自然不可能只有连青一处, 甚至不论哪朝哪代, 很可能都是贪官的数量远超清官,区别无非就是贪了多少、手段高低。
“为何这差事落到岐兄头上?”
查办贪腐不该是当地监司或御史台派人,要不就是皇帝派个信任的钦差过去。
当初沈大人被派去肃州,查案也是附带, 更主要还是去安排向胡人大量订购棉花。盛岐在京城应该就是混了个闲职, 一个县令贪腐案, 为何朝廷会派他去了?
“嗐,还是名声太大闹的。”
盛岐夸张地叹了句, 迎上夕九略显无语的眼神也没见丝毫脸红。
画砚语速极快地给他家少爷转述了最新消息:“这个问过了。少爷,小王爷说是因为他揭发甘凉军营窝案名气太大, 来告状的百姓不知从哪打听到了,直接跑到他们王府门前喊冤了。”
跑到王府喊冤绝对是罕见,王府又不是京兆衙门,可不管审案拿人。不过对百姓而言, 一个曾经敢揭露贪腐的官员, 倒是比一个不知深浅的衙门口更值得信赖。
“就因为喊冤喊到你家门口, 朝廷就派你去了?”
程颂又问。
“算是吧。”
盛岐应道, 脸上的骄傲退了几分, 语气中还带了点无奈:
“朝廷派的, 也是皇帝钦点的。”
“哇!小王爷也是钦差啊!”
画砚他们还没问到这个,听完了一脸叹服。他们见过的钦差,就只有沈大人, 如今又多了一个。
“是钦差,不过我这个钦差比沈大人当得省事。那县城距离京城不过七八天路程,一来一回还不到一个月。”
为何会派他去查案,盛岐并没多说。这案子不难办,那县令没什么太深厚的背景,案情也是简单到几乎落谁手里都能办好,与白捡一份功劳差不多。他爹倒是猜了一个,说皇帝可能是想为太子扶植几个得力的人手才会派他过去。不过这种事也不好与程颂他们多说,只能略过。
“那被县令占下的田地还给百姓了吗?”
梁言问。
“还了。”
盛岐回道:“不过连青没有你家少爷这样的人物,官府能给的赔偿也有限,百姓的日子没那么快缓过来。”
说到这个,盛岐脸上还显出了几分严肃:“那县令不止占了百姓田地,常平仓的粮食也都被他以赈灾的名义借出去了,粮仓里只剩了几袋发了霉的陈粮。”
借出去了?众人没明白,借给谁了?还用赈灾的名义?
黎仁诚猜道:“是将粮食贱卖了?”
“是卖了,但不是贱卖。三年前不少州府受了水灾,粮价一度上涨,那县令便高价卖了常平仓的粮食,赚了不少。按他供述,原打算等粮价回落再买些填上亏空,不过……”
说到粮食,盛岐的声音不由冷了两分:“不过,别说补上亏空,这白来的银子让他尝到了甜头,后面几年的粮食也都被他偷偷卖了。”
程颂早停了筷子,皱眉道:“这人如此胆大,就不怕朝廷抽查粮仓?”
“抽查粮仓的事应该很少会有,我记得连青的公事记录中,从未有过。”
黎仁诚回忆道。
程颂眉心未松:“那、那还有交接呢,就算朝廷不查,可官员都是有任期的,新官接任的时候他如何解释?而且万一县里真的受灾,拿什么救济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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