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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砚扒着围栏向下看,那瓶子与当初少爷卖给连青县令的颜色相近,大小差着一些。这个瓶子能高出半掌,但论起温润通透就差得很远。刚刚严昭也与他说了,这个瓶子没有少爷卖出的那个好。
等高掌柜介绍完毕,报出了底价四千两,画砚抢在头一个喊价:“五千两!”
有人报价不奇怪,只是这喊话声过于稚嫩,引得楼上楼下的人都是第一时间寻找起了声音来源。
不少人找对了位置,但那一片站着好几个小少年,也不知是哪个喊的。
也有不甚好奇,只想买瓶子的。一个胡服打扮的商人跟着喊道:“五千三百两!”
“五千五百两。”
“五千六百两。”
“六千两!”又是画大书童!
这下有人看到画砚了。看穿着像个富家小公子,长相也挺可爱。
“没见过啊,你知道那小公子哪家的?”楼下有人议论。
“嗨,能去二楼的,家里错不了。”
“家里有钱就敢由着孩子这么喊价?”别看这里坐着的都是有钱人,也不是哪个都舍得让家里孩子随便扔出几千两的。
“那谁知道,喊了家里大人付银子呗。”
“哼,就怕是偷跑出来乱喊的,真要买下回去还得挨板子……”
二楼围栏边上,勤学一脸忐忑:“画砚真要买?他有那么多银子吗?”
“不知。”
程胜摇头,小脸上也挂满了担忧。
“六千六百两!”
“六千八百两!”
画砚眼神不错地盯着楼下:“七千两!”
“七千三百两!”
“八千两!”
画砚……
楼下高掌柜:“八千两,还有没有出更高价钱的?”
这话一出,还有那好事的往楼上看,看那淘气孩子还喊不喊了。
又等了片刻,见无人答话,高掌柜拿起铜铃摇了下:“没有?那就八千两成交!”
程颂一直看着画砚,等高掌柜说了成交,才转头对盛岐道:“这就算做局。”
盛岐满眼无语,什么做局,不就是当托儿:“你让他做的?”
程颂摇头:“未曾。”
“你没交代他就敢这么喊?万一没人喊得比他高怎么办?”
“能怎么办,交钱呗。”程颂笑道。
“交钱?他能有多少钱?刚才画砚最后一次喊了多少?”
盛岐回头问夕九。
夕九:“七千两。”
盛岐:“听见没?七千两!”
程颂笑容更大:“那估计我家书童的私房钱,就只有七千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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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程颂:你有多少私房钱?
画砚:七千三百五十六两半。
程颂:那你舍得七千两都掏了买个瓶子?
画砚:舍得啊,严昭要卖瓶子筹钱,我当然要帮忙。
程颂:那要是回头卖不出去,砸手里怎么办?
画砚:砸手里……那、那、那我多画点年画,少爷给卖卖?
程颂:你买瓶子亏钱,还得从我这儿补?
画砚:嘿嘿……
拍卖(下)
差点清空私房钱的大书童拍了拍小胸脯, 长出口气:“翻倍了!”
“嗯,翻倍了!”
旁边严昭也拍了拍好友肩头,话音里藏着感动:“谢谢!”
“客气什么!诶, 看清了吗?瓶子被谁买走了?”
画砚刚刚一直盯着高掌柜和琉璃瓶, 只知道最后成交价是八千两, 还真没看到谁喊的。
严昭就注意画砚了,怕他喊得过于紧张,把自己吓着,也没留心下面。一旁姚伴伴上前, 向楼下指了指:“那边, 绛红袍子, 手里盘珠串的那位。”
顺着姚伴伴指去的方向,两人看清了买下琉璃瓶的客人。看衣着应该是位胡商, 手里盘着的珠串是深红色,离着远, 看不清是木料还是玛瑙。盛楼伙计此刻也跑了过去,在请那位客人签下订货单。
“这番邦人,就偏爱光亮剔透的琉璃物件儿。”
姚伴伴补充道。
大琞人也喜欢,画砚暗道。当初那连青县令为了买下他家少爷不知从哪刨出来的琉璃瓶, 可是花了十万两百姓血汗钱!
“方才小郎君好胆量, 就不怕喊高了?”姚伴伴又问。
他是待在太子身边最久的老人。要时刻防着有心人接近算计, 但论私心, 他也盼着太子能交下几个真心相待的好友。
画砚出身是寻常了些, 可这孩子心性至纯。那股藏在骨子里的实诚劲儿, 不是轻易就能装出来的,至少瞒不过他这个皇宫里长大、见惯了勾心斗角的老太监。相识久了,他也挺喜欢这少年。
画砚微微眯眼, 朝着严昭姚伴伴招手。等他俩全都凑了过来,拢住口鼻,悄声道:“我有钱!”
“画砚能有七千两?”
另一边,小王爷也被书童的巨款私房钱惊着了,还回头问了下夕九:“你有七千两吗?”
夕九没说话。
“差不多。”
程颂应了声。
画砚手里最早的一笔大钱就是单县令替严昭买画给的一千两,后来他给孩子长了月钱,加上时不时赏的银子,每年攒个几百两不成问题。
不过画砚最大的财源,是他画的年画。印坊玩具坊都用了那些图样,起初程颂只是买下图样,后来就按照给陈卓结账的方式,把卖出的年画和玩具都给画砚结算了分成。林林总总算下来,肯定是能有几千两。
这小貔貅又是个只进不出的主儿,从不乱买东西。别人震惊一个书童这么能这么有钱,他和黎兄却是心里有数。
还有一个知道画砚有钱的就是小账房梁言,甚至比少爷知道得还具体。他不明白画砚是在当托儿还是真要出钱帮助好友,反正队长既然想做,那就必须支持。
刚才喊价到六千两时,梁言已经盘算起了自己手里的银子,打算着万一队长钱不够了,自己给他凑一凑。
下一件拍品就是宁工坊的水晶摆件了,小少年们不再说话,齐刷刷扒住了栏杆往下看。
丰乐楼的栏杆有点高,其他孩子最多垫个脚就能看清。小七的身高刚刚超过栏杆一点,眼睛正好被扶手挡住。想要看清楚下面,要么站个小凳,要么蹲下,透过围栏缝隙往下看。这里没有小凳,他就蹲着看。
旁边梁文个子更矮,这小不点儿倒是省事,双腿微微岔开,不用低头就能把小脸卡在围栏间。
水晶摆件之前都没拿出来,客人们早都好奇上了。
高掌柜打开伙计才端来的木盒,取出第一件拍品。放到高几上摆好,高声介绍起来:“这一件是宁工坊今年的新货,水晶雕刻而成,名字是‘灵鹿送福’。”
遮盖的绸布取下,水晶雕刻的小鹿展现在众人眼前。小鹿顶着灵芝造型的鹿角,斜仰着头像是在寻找什么。
鹿是瑞兽,音同“禄”,寓意福禄绵长。用鹿的造型做摆件并不少见,但多是跪坐卧姿,身形也偏丰腴敦实。宁工坊的这件却是很少见到的站姿。小鹿身姿挺拔清瘦,四条腿轻巧地踏在底座上。虽然整体个头儿不大,却是灵动轻盈,看得人也跟着轻快起来。
只看拍品单上的名字,客人们以为只是水晶雕刻的寻常“福鹿”。可绸布一掀,不懂行的人也能看出,这四条腿肯定雕得不易。
站姿的鹿,四条细腿最是脆弱,稍有不慎就崩了,比跪卧姿态难雕得多。同样大小的一块水晶,跪姿能雕出更大的鹿。换了站姿,就只能是小鹿。可这小鹿确实好看,很快调动起了新一波的竞拍热情。
这件程颂卖给盛楼三千两,高掌柜才报出五千两的拍卖底价,喊价声便追了起来。
严昭说了,今日的拍品中只有那琉璃瓶是他的。他皇帝爹也从私库挑了两件,不过那就不是画砚关心的了。这会儿轮到宁工坊的拍品,大书童的目光重新转向楼下,盼着三件摆件都能卖出个好价钱!
片刻的工夫,竞价就报到了八千两,追平了刚刚卖出的琉璃瓶。
这一回,不止楼下喊得热闹,楼上也有不少加入的。趁着方才高掌柜介绍时,楼上的客人就有特意下去看货的,回到楼上就开始喊价。
“八千三百两。”
“八千八百两。”
“九千两。”
“九千三百两……”
有人喊一万两时,画砚扭头找程颂:“少爷,过万了!”
程颂嗯了声,他也一直看着下面。这是今天第一次报出一万两,而且随着这声一万两,喊价的声音明显少了些。
程胜指了指昌谷纳盛位置,对哥哥说:“那两个也停下了。”
听见的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大光头不难找,那两人就坐在大堂东侧,离着还不远,只是此刻他俩的脸色都不算好看。
前面几轮他们都没拍到,等终于到了水晶摆件,虽然不是之前见过的,这福鹿看着也很好,他俩便立刻加入了喊价,一直冲到九千两的时候才不甘心地停下。再多也并非掏不起,但多少还是有些舍不得,毕竟他们更看重的还是那件“一马当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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