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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止出价的两人再次瞥向二楼。拍卖刚开始,他们就看到了二楼的程颂。
比起上次衣服头脸都沾了灰尘,今日这位货主小公子的打扮可是大不一样。
十分合体的石绿锻袍,金线织的腰带,带扣都是鎏金的。
那位说是他好友的年轻公子也在,衣着不算张扬,腰间系的也是寻常布带,只是头顶上的玉冠质地十分温润,没有一丝杂色,怕是比那鎏金带扣还要贵上不少。
还有那不知身份的几个小儿,也都没了当日灰头土脸的样子,一个赛一个的精神。
这时两人心中正生着同样的怨气:当日你们若是这般模样,他们也不至轻视,姿态放得低些,兴许这买卖早就谈成了,更不用来什么拍卖会与人抢着花银子!
“灵鹿送福”最终以一万三千两成交。买家是一楼一位中年人,富商打扮,他们都不认得。
宁工坊的三件拍品接连开拍,第二件的造型所有人都很眼熟,正是这两年最受追捧的仙源花。
仙源花寓意极好,雕刻难度倒是比不了灵鹿骏马,程颂定下的价钱是两千五百两,高掌柜喊的起拍价还是五千两,最终的成交价是九千八百两。
这回的买主众人都认得,就是脚下这件酒楼的东家,丰乐楼徐老板。
借着地利,徐老板给自己找了个好位置,距离高几很近,每样拍品都能看个清楚。
刚才的神鹿是白水晶雕刻的,这件仙源花用的是粉水晶。相较白水晶自带的几分冷冽,粉水晶的颜色浅淡娇嫩,雕刻成花最是合适。从近处看也是栩栩如生,更别说它那指向仙源的好意头,只看一眼他就打定了主意必须拍下。
“九千两而已,再翻一倍徐老板也拿得下。”
看着楼下的伙计直接把粉水晶仙源花搬到了徐老板桌上,盛岐啧声道。
“徐老板家里背景不俗?”
程颂随口问道。
能在京城繁华街市开这么大一间酒楼,盛楼也把拍卖会选在这里,这徐老板怕是有些来历。
“那是。”
盛岐收回目光,看了眼那边正与画砚嘀咕的严昭,低声道:“徐老板,与当今皇后家里是表亲。”
程颂眼神闪了下,也不自觉地看了眼严昭,转回头接着问道:“皇后家也是做生意的?”
盛岐笑道:“这京城里的权贵,哪个不做生意,只靠着月俸,都得穷死。”
这话说的,好像皇帝虐待妻儿似的……程颂没接这话茬,不过也明白盛岐说得不假。
死工资,从来不至于饿死人,但也没听说哪个靠着它大富大贵的。
画砚也在听好朋友介绍楼下仙源花的得主。
“那你得叫徐老板什么?表舅?”
“是,不过母亲与亲戚走动不算多,我与表舅一家很少见面,算不得亲近。”
“亲戚还是得经常走动,像我家少爷之前就与舅父一家、就是周大伯家走动少,都不知道外祖家里败落了。”
严昭想了下,实话实说:“我外祖家不容易败落,要是败落了,怕也不好救了。”
“你都是太……不是,你的身份都救不了亲戚?”
“我这身份,小事不用救。大事,大事应该也不用救了。”
画砚听得不甚明白,不过少爷告诉过他,涉及到严昭家事,最好别追着问,严昭可能不方便告诉自己,问多了只会让他为难。
“那你就平时多关照他们,让他们最好别出事。”
“嗯,我也这么想!”
……
来自宁工坊的最后一件拍品就是引发了这场拍卖会的“一马当先”。
“总算轮到这势如破竹的骏马了。”
见伙计又抬了木盒出来,盛岐不自觉地往前探了探身子。
“你听说了?”
程颂记得打从早上见面,他们只说了几句为何要开拍卖会,没有多提摆件样式吧。是早上他还没起来时,画砚说的?
“不是画砚,昨个儿回家我就听说了,盛楼的客人为了一件宁工坊的水晶骏马摆件争执不下,才有了今日的拍卖会。说那摆件雕得和真马一般,气势大得很,名字也响亮。”
程颂张嘴又闭上,闭上又张开,告诉盛岐:“一个水晶摆件,气势能大到哪里,那名字就是随便取的。”
盛岐挑眉:“你随便取,旁人可没随便听。我爹特意说了,这‘一马当先’必须留在大琞,不能让外人买去了。”
“啥?”
程颂双眼睁圆:“你也要竞买?”
你家想要那你早说啊!撤掉拍品肯定不合适,但他可以和高掌柜提前说好,甭管别人出什么价,就让盛岐随便喊,一直喊到没人跟为止,回头那摆件就送他得了。
盛岐笑笑。
“那就真成了做局,以后被人知道了,怕要丢了我靖亲王府的脸面。”
程颂无言……那今日你家的脸面怕是要费不少银子。
算了,反正盛楼也是皇家铺子,真要花多了,大不了就是亲王客户找皇帝东家退钱,丢人也是亲友内部问题。
大堂内,骏马摆件的绸布已经掀开。
与神鹿一样,紫水晶雕刻的骏马也是站姿。马头高昂,嘴微张,前蹄腾空,后蹄蹬地,身子往前倾着,像是听见了主人号令,正要奔腾而出。
配上“一马当先”的名字,正是合适!
拍卖会由骏马摆件而来的消息显然已经传开了,没等高掌柜介绍,楼下许多客人就站了起来,想要看清这摆件的细节。
高掌柜没催促,任由客人们轮流看了一圈,等大家都坐回原位,才简单介绍了几句,起拍价报了一万两。
昌谷最先开口,直接喊了一万两,紧跟着的就是纳盛,多加了一千两。
骏马的造型真是很得番邦客人青睐,好几个争抢着接连开口,喊价很快到了两万两。
“两万一千两。”
二楼开始有人喊了。程颂不认得,看打扮应该是大琞人。
“两万二千两。”
“两万五千两。”
底下还有番邦人喊价,纳盛已经沉着脸靠回了椅背,昌谷又喊了个两万五千五。
两万六千两是徐老板喊的,他对面、方才拍下琉璃瓶的那位绛红袍子喊了两万八千两。
程颂有点想问问严昭,他出门前家里有没有叮嘱过要买下哪样。不过想想皇帝和太子都拿了存货出来拍卖,应该也没那么多银子和别人较劲。
两万八千两后,昌谷没再跟着开口。收回手的同时,他还看了眼隔了一桌的纳盛。他俩对彼此底细都还算了解。
论身份确实称得上贵族,也与王室沾亲,但只是远亲,做生意唬人还凑合,要说家底,并没有外人以为的那么深厚。至少今日丰乐楼里,就有好几个熟面孔,实力比他俩强得多。比如刚喊价那位,就是胡地当今国主的亲堂弟。
两万八千两后,楼下安静了片刻,高掌柜正要再问,二楼就有人喊了三万两。
绛红袍子往上斜了眼,再次开口,直接加到了三万五。
高掌柜自然认得绛红袍子胡商,更认得二楼喊价的那位。等胡商喊完价钱,他特意重复了一遍,又夸了两句“一马当先”如何精巧,不知是想让哪位借机缓缓。
楼上,趁着高掌柜说话,护卫告诉了程颂刚从下面打听到的消息,也是关于那位绛红袍子身份的。
程颂听完转向盛岐,玩笑道:“国主堂弟都出手了,请问太子堂兄是何打算?”
“太子堂兄应该不用出手了。”
顺着程颂的调侃回了句,盛岐又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向二楼喊三万两的那位。
程颂已经留心了那人,一个相貌端正、戴着青黑幞头的中年人。同样站在围栏边上,那人却是板正得很,一直负手而立,不像他们要么靠着要么撑着,小梁文还时不时地跟着喊价蹦跶蹦跶。
“那人是?”
程颂问道。板正是板正,但与其他客人的随意自在相比,这位又显得有些过于端着了。
“康王家的管家。”
盛岐直言。
见程颂一脸疑惑,继续介绍道:“康亲王,圣上的堂兄。”
嚯!
程颂真惊讶了!
这一个拍卖会,主办方是皇家铺子,承办方是皇后亲戚,来了小王爷,来了太子,那边还隐着位皇帝堂兄!
他忍不住伸长脖子,又朝着楼下仔细扫了一圈。
“你看啥呢?”盛岐问。
程颂严肃道:“我看看丰乐楼安排了多少护卫。”
盛岐听乐了:“别看了,皇家护卫哪是那么容易看出来了。”
说完,他继续悠闲地欣赏起了两方竞价。皇帝堂兄出手,他这个太子堂兄就没必要多事了,他爹交代的任务可以交差了。
就说话这一会儿工夫,“一马当先”的喊价已经又翻了倍,飙到了七万两。
程颂低声嘀咕:“不对啊,严昭都拿出私货拍卖了,朝廷不是挺缺钱的,为何这位亲王还敢这么花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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