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三分钟，握着一本相册冲了回来。

    看到江淮还在，他长吁一口气，蹲坐在地翻开。

    里面是软件合成的图片。

    “这是我们爬过的山。”顾云舟指着山脚下的两个小人。

    “软件生成的不好，我的人物很丑，但你的很帅，就留下来了。”

    江淮扫了一眼，保持沉默。

    “这是灿若星河的蓝眼泪，我们看大海时赶巧碰上了，很漂亮。”

    顾云舟目光柔和，嘴角泛着浅笑。

    江淮想到那片海域，偷偷斜眼看去。

    顾云舟捧着相册不动声色的坐近了些：“大皇宫。”

    “那天下了好大的雨，大半时间都浪费在躲雨上了，没怎么逛人家就要关门，可惜了门票钱，我们攒了好久。”

    图片中，两个小人湿透了躲在卖手工品的店铺，相视而笑。

    江淮记得那天。

    没有笑，他气哭了，顾云舟安慰他来着。

    “这是你过生日，我做了一桌子菜…”

    江淮静静听着，思绪飘渺。

    抛开感情的事不谈，二人从未吵过架，相当契合。

    他不喜欢吵架，顾云舟则是个温柔的人，根本吵不起来。

    可以前的温情浪漫，如今只剩恶心。

    那张令人神魂颠倒的脸变成了恶魔，把他狠狠推入地狱。

    “我最近工作很顺利，签了一家估值超十亿美元的独角兽企业，过不了多久就能还清负债，到时我们一起离开这儿。”

    顾云舟转头对上江淮的视线，深邃的眼眸含情。

    消失的爱意回来了，比以往更胜几分。

    “我们不用再东躲西藏，可以光明正大的享受生活，我是顾大少，你是江少爷，咱有钱到处玩，去国外看极光。”

    江淮动了心，但他只想自己去，一个人。

    顾云舟瞧出江淮的动容，嘴角彻底扬了起来，轻言细语。

    “孙谨言不缺贴心的老妈子，想照顾他的比比皆是，像你这种死心塌地的感情他一抓一大把，谁都是真心的，真心爱他，保护他，情愿为他去死。”

    “你不是特殊的，你的真心于他而言非常廉价，日后更完美的出现，孙谨言会毫不留情的把你踢开。”

    顾云舟目光如炬，“可你对我是特殊的，反之亦然，谁都无法替代”

    他伸手想要抚摸江淮的脸。

    啪。江淮厌恶地扇开手，起身将早已熄灭的烟头丢进垃圾桶，迈入别墅。

    顾云舟神情落寞，却没有出言挽留。

    他捏起草坪里的手工品裹于掌心，抱着相册独自发呆。

    江淮能听他说这么多，是个好兆头。

    再等等，给他一些时间

    尊严

    江淮冲去身上的烟味，刷了牙，换了一套新衣服。

    他没有上床睡觉。

    孙谨言的鼻子很灵，他不想被他逮住错。

    江淮坐在客厅沙发上奋笔疾书，把记忆里所有菜谱搜刮干净。

    饭店的地址由韩宇冠负责，不用他操心。

    供货商可以下了班去找，假期不休息。

    他格外认真的规划未来。

    为离开做准备。

    他喜欢孙谨言，但喜欢的太痛苦。

    他想对孙谨言负责，可事实上他不配。

    就像古时有钱人家买来教少爷通房的“丫鬟”，关系仅仅存在于床榻。

    江淮以为自己能忍。

    他以为能忍的。

    大概是知识的力量吧，让他不由地想挺直腰板赚钱。

    当一个体面的，有自尊的，律师。

    法学可以自学，去外省，一边打工一边学。

    往后受人尊重的活着。

    江淮装订好厚厚一沓纸，连同巨额银行卡一起折好塞进书包里。

    生意火爆的话，一年内投入的本金便能赚回来，接下来，孙谨言敞开麻袋装钱即可。

    社会实践的机会太珍贵了，七天小长假，他想过完。

    “叮铃铃——”，早晨六点闹铃响起。

    江淮挂断，毫无困意。

    “你今天起的好早。”孙谨言揉着眼走出卧室，摊开双臂索要拥抱。

    江淮嗅了嗅身上的味道，上前抱住。

    孙谨言埋头深深吸了一口，没察觉到异常。

    亲吻间隙，他问道：“几点起的？”

    “五点。”江淮被亲得不舒服，稍稍偏头：“你再睡会儿吧，我先走了。”

    “嗯。”孙谨言不想难得的假期忙碌度过，“下班早点回来，我们去外面吃大餐。”

    江淮点头，背上书包快步下楼。

    他按照惯例，摘了一朵淡粉色的月季回到房间。

    孙谨言懒懒的躺在床上，没有接，“丧气，去换。”

    他想要暖黄色，明艳的，江淮上次摘得那种。

    不多时，大红花怼在眼前。

    “庸俗。”孙谨言微微皱眉，坐直身：“你怎么回事，敷衍我？”

    “不是…”

    孙谨言见江淮气息有些不稳，将不悦忍了回去，“吃药了吗？”

    江淮没来得及，他缓了一阵掏出药：“现在吃。”

    孙谨言眼神冷了下去，睡意全无。

    掀开被子赤脚踩下地板：“次次都要我提醒，是想让我记住你有病，不能随意差遣？还是说你想死，自己的身体无所谓。”

    “不是，我打算上车吃的”

    江淮抬眸望着高他一个脑袋的人，紧张地攥起掌心。

    老大没打过他，可他打心底害怕。

    最吓人的不是真动手，而是巴掌悬在头顶不知何时落下。

    僵持一段时间。

    孙谨言闷闷地喷出鼻息：“等着。”

    洗漱完毕，他换好衣服握住江淮冰凉的手走下楼。

    打开车门。

    孙谨言坐在驾驶座调试暖风，随手解开衬衫纽扣，露出笔直精致的锁骨。

    江淮收回视线，进入副驾驶。

    一只手从他面前掠过，扯身侧安全带。

    孙谨言离得很近，薄荷味气息轻扫江淮的脸颊，丝丝凉凉。

    视线交错间，安全带扣好。

    孙谨言顺势亲了亲江淮的唇，揶揄道：“你赢了，等病痊愈再收拾你。”

    江淮挤出一个微笑。

    这时，孙谨言拿起手机，“微薄的照片不好看，我们重新拍一张。”

    思来想去，昨晚还是言重了，江淮恐怕难过了一夜，所以才心不在焉。

    说到底也不是大事，就算心性变了，可江淮对他的爱不会变。

    有爱足矣。

    孙谨言把自己说通了。

    江淮想炫耀便炫耀，想仗势就仗势，闹到全世界都知道他们是一对才好。

    “乖，看镜头。”

    江淮垂低脑袋找了个托词：“我不想拍，我怕有人嫉妒我找这么帅的男友，丢臭鸡蛋。”

    孙谨言忍不住扬起嘴角。

    他不再勉强，直身暗爽着舔了下唇，启动车子。

    是时候定个戒指了。

    特别赛道

    日上三竿，阳光毒辣。

    法律援助区域。

    “别着急，你慢慢说。”江淮拧开矿泉水递给满头大汗的青少年。

    男生穿着高中生校服，一米七五上下，肤色黝黑，脸上满是雀斑。

    他猛灌一大口水，蹙眉看着江淮动了动嘴唇，可没吐出半个字，似是难以启齿。

    江淮明白了，起身靠近男生侧耳倾听。

    下一秒，脱离板凳的身体又被按了回去。

    “无人在意你们说什么，保持距离也能聊。”

    孙谨言面无表情，细皮嫩肉的脸颊被晒得滚烫。

    脸蛋位置乍一看好似打了腮红，有着不同以往的媚。

    高中生起初还没注意到此人，这下看直了眼。

    明星吗？

    孙谨言眼神犀利直视，盯着高中生先入为主，语气阴冷。

    “又是来要我联系方式的？”

    不等高中生开口，孙谨言步步紧逼。

    “作业写完了吗？”

    “水平等级考试考了多少分？”

    “想好报哪所大学了吗？”

    “学文科还是理科？”

    “如果考不上，你爹妈要掏多少钱走后门供你上大学。”

    高中生被逼到树干上，再无退路，眼神满是慌乱与惊恐。

    孙谨言双眸一眯，俯身轻吐气息。

    “算过吗？”

    江淮急忙跑上前扯开神经病，低声哀求：“这儿热，你去车里坐着吧…”

    “哼。”孙谨言冷哼拂袖而去。

    江淮见此处也算阴凉安静，便问道：“有什么事需要我处理？”

    高哲拍着胸口长舒一口气，这才说：“我爷爷卖歪，被抓了。”

    嗯？！江淮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保持专业态度。

    “我在网上查了一下，要坐牢，他都是为了供我上学才……所以我想问问能不能判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