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救不了，又晚了。

    现在把高哲送进监狱，能抹除未来校园死伤惨重的命案，可他最少要坐十年的牢。

    估计高哲自己都没想到会判这么重。

    又许是知道，故而对他撒谎，说是爷爷的自主行为…

    江淮哭丧着脸看向孙谨言。

    咋办…

    义务保密为主？

    还是匿名报警？

    此事分三种情况，已完成的过往犯罪，且当前无持续危害，则不得主动向司法机关披露。

    他要做的，是引导高哲承担法律责任，自首，对方不愿意就没辙，罪行被埋没。

    第二种，若高哲仍然利用爷爷卖，江淮则有权报警。

    但显然，高哲说了不会再做。

    最后一种情况，从伦理道德角度，可以匿名报警，交由警察。

    江淮很乱。

    于他而言，高哲前世今生的所作所为是分不开的。

    蹲监狱可完全避免5月13日的校园屠杀，不会出任何意外！

    但高哲对他的态度，看他的眼神，宛如抓住了救命稻草，宛如照进黑暗人生的一束光

    江淮相信他会朝好的方向发展，他相信。

    可高哲，那是亲爷爷啊！

    就算是跟爷爷商量好的，双方达成共识，爷爷同意，他帮忙，可那是患有老年痴呆的老人！

    老年痴呆！无民事行为能力！记忆缺失！混乱！

    上了床榻就忘了自己为什么要受如此大罪！如此屈辱！

    江淮胸口仿佛被棉花死死堵住，痛苦地拍打额头。

    说到底就一个字，穷！

    穷能让人做出许多无底线的事，是社会环境因素的迫使，江淮做过，他比谁都清楚！

    他没办法打出毁人一生的电话，无法把好不容易看到希望的人推向火坑！

    这通电话，不止把高哲毁了，还使爷爷老无所依，孤寡一生

    而强烈的道德感，对未来的预知，又像一把利剑狠狠插在他的胸口，必须报警！

    两种极端情绪几乎要把他撕裂成两半

    匿名报警

    “砰！”孙谨言甩上车门大步走向江淮。

    他无视沾满脏污的蓝衬衫，带着赴死意味，霸道地将人搂入怀中。

    “报警。”

    江淮一怔，视线落在那两瓣薄唇。

    孙谨言稳稳重复：“报警。”

    他捧起江淮的脸循循善诱：“有悖人伦，赚钱不是这么赚的。”

    “手机下载个众包跑外卖、捡废品、发传单打散工…路子多的是。”

    “利用爷爷卖，来钱快，且金额必然比这些工作高，他跟你说瓢资多少？我那天没听清。”

    江淮：“一次五百。”

    “少了。”孙谨言随口道：“起码八百起步，五百算是定金还差不多。”

    江淮：“……”

    “我没点过，只是想了解一下，你知道。”

    江淮：“我知道。”

    “单纯想了解，没想其他。”

    江淮：“我知道。”

    “我看行价是想包你来着。”

    江淮：“……”

    孙谨言：“你值…”

    江淮：“够了。”

    孙谨言微微颔首，言归正传：“从伦理角度，必须匿名报警，你可怜高哲，难道他爷爷就不可怜吗？这么大年纪了。”

    “报警…”江淮低吟着，他皱起眉尖：“可我没有证据…”

    “收集证据是警察的职责，不是你的。”孙谨言说着拿出手机。

    “先等下，等下”江淮按住孙谨言的手，满脸纠结。

    “宝贝，你还没发现最严重的问题吗？”

    江淮愣住：“什么？”

    孙谨言反叩江淮的手腕拉近身：“嫖客家并非敲诈勒索，他们提的是合理要求，故意引诱青少年失了身，索要三万精神损失费，算不得敲诈，顶多降低金额。”

    “明明占理，为何放弃，想过吗？”

    江淮面色变得严峻。

    “没错，就是因为你。”孙谨言一针见血。

    “高哲录了你的音，拿着这段‘权威’音频震慑嫖客家。”

    “尤其你那句‘把官司打到底，我帮你，别怕’，傻透了。”

    孙谨言阴阳怪气：“你还留了私人电话，给足了高哲底气。”

    “于外人看来，高哲在司法局法律援助部有人呐，其他小门小户的杂毛律师怎么比。”

    “故而对方虚了，不敢要钱了，不敢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官司根本打不赢。”

    江淮眉头拧出了褶子，下巴止不住地轻颤。

    而孙谨言接下来的一番话，更是将他彻底打入谷底。

    “如果嫖客家举报你一手滥用职权、为虎作伥，你有意还是无意皆无所谓，你的专业性太差，没有看穿谎言、明辨是非的能力。”

    “你不够公正，没有摆对自己的位置，没有查清真相，就帮所谓的弱势群体支招，充当别人的王牌！”

    江淮被数落地垂低了头，缓缓瘫坐在地，滚烫的脸颊近乎快要把他烧熟。

    孙谨言蹲下身，抬起双手托住腮帮滔滔不绝。

    “法律援助不是你用来乱发善心的地方，东窗事发，你的前途便没了，律师圈子就这么大，一传十十传百，人云亦云，哪个律师事务所敢用你。”

    “除此之外，造成这种结果你的同情心占一半功劳，不懂语言技巧占另外一半，宝贝，你的能力真是令人堪忧啊”

    江淮沉重地搓了把脸，当即起身打算找嫖客家沟通。

    “我帮你摆平了。”孙谨言连忙拉住。

    他轻笑着抬起食指，挑出江淮一缕发丝慢悠悠地搅动。

    “可只有死人才能管住嘴。”

    “高哲一天不入狱，你这条小辫子就吊在外面一天，迟早哪天会被别人揪住。”

    “就好比将来你上了法庭，对家的律师公开这件蠢事，虽对你们之间的官司无用，但目的是打击你的自信心，让法官怀疑你的专业性，使用心理战术。”

    高哲求助时他不想提醒江淮注意言辞，只因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够了。

    但他又不想江淮背负惨痛的代价长记性，点到为止。

    “高哲有罪与否由警察调查，不关你的事，别有心理负担，做你应该做的。”

    “你的职责仅仅是为委托人辩护，减刑、从轻处罚。”

    “若高哲被逮捕，会请你这种免费的律师帮忙，但你现在还不够格。”

    孙谨言握住江淮的手迈上车。

    “总之报完警，一切都跟你没关系，记着下次不要再做多余的事，讲多余的话，你有闲心可怜别人，不如可怜可怜我。”

    小孙忍很久了，有好几个亿的项目等着接收呢。

    

    回到别墅已是深夜11点多。

    孙谨言发现在逃顾大少还没回来，他招来小刀。

    “打电话通知顾云舟，我今天心情好放他一马，明天准时去公司报到，否则老账新账一块算。”

    “是。”

    “另外告诉他，我和他前男友今晚动静会很大，让他多担待。”

    “是”小刀对江淮挤眉弄眼，快步跑出大门。

    江淮颓废地踏着腰，脑袋顶着孙谨言的蝴蝶骨缓步上楼，“我今天没心情”

    “你什么时候都没心情。”

    “明天吧，明天”

    孙谨言返身打横抱起江淮，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台阶。

    迈入房间，率先前往浴室，把脏衣服全部脱掉，紧接着往浴缸放洗澡水。

    他指挥道：“去采集花瓣，要大红色。”

    江淮垂头拖沓着脚步。

    “算了我摘，等我。”孙谨言兴致盎然，裹上睡袍化身风一样的男子。

    可待他抱着满满一大筐花瓣回来时，江淮早已趴在马桶盖上睡着了，头发湿漉，显然洗过了澡。

    孙谨言喷出闷气。

    他轻轻放下筐子，小心地抱起江淮放置在床上，双臂撑在后者身体两侧俯视。

    那张脸略显苍白，看起来很累。

    两条墨色眉毛微微蹙起，愁容满面。

    孙谨言抬起食指按在褶皱处，缓慢轻揉，想要把愁云晕散开。

    似是有效。

    江淮神情有所缓和，舒适地放松了身体。

    睫毛颤了几下，他睁开眼，望着令人意乱神迷的五官。

    没了往日的攻击性，漂亮的双眸柔情似水，好像要把人吸进去。

    浓情蜜意的视线交汇，寂静无声。

    就这么看着，江淮有了反应。

    孙谨言猝不及防地抬手把江淮翻了个面，握住睡袍领子往下一扒，露出线条顺畅的赤裸后背，俯身亲吻。

    随后

    他快步跑去林瑞医的房间，搜罗出刮痧板、拔火罐、采耳鹅毛棒、薰衣草精油、酒精、棉球、止血钳、香薰抱在怀里返回卧室洒在懵逼的江淮身边。

    孙谨言拿起手机搜出人体脉络图，郑重其事地点燃酒精灯烘烤玻璃罐，现学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