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似乎怕艾六一拒绝，就要走。

    &ldo;我们开车送你吧。&rdo;艾六一朝他喊。

    他却边跑边回头拒绝，&ldo;回去吧，回去，太晚了，我住的近。&rdo;

    看着那苍老瘦弱的背影，艾六一心里五味杂陈，&ldo;唉，看在这糖的份上，明天去探望一下吧。&rdo;

    太心软了啊，吕谚修摸摸他的头，&ldo;我也自己回去吧。&rdo;

    都是自己人了，艾六一也不跟他客套，钥匙递给他，&ldo;嗯，我的确急着回去。明天你来接我。&rdo;

    &ldo;好。&rdo;

    两人又抱了抱才分开。

    回了院子，家里人都还没睡，艾六一干脆把人都喊到客厅。

    艾六一觉得亲疏有别，他心里自然还是和艾田力好的，所以见到宁兆元的事他没有瞒着。

    一家人，除非系统这种东西，别的事情能坦白还是得坦白的。

    和艾天明一起将事情说清楚了。

    &ldo;真是见了鬼了，果然不能背后说人名，才说完他就出现了。&rdo;

    艾田力悔不当初啊，他只是说说而已，没真想见这人啊，别跟他抢儿子啊，虽然儿子都快变女儿了。

    胡秀嫌弃的斜看了他一眼，才转头温柔的看着艾天明，问道：&ldo;天明，你为什么要瞒着我们呢？&rdo;

    艾天明声音越来越小，&ldo;如果你们知道，一定会给我钱的，我不想。

    这是我欠的养育之恩，我该自己还，我想帮他们还清了债，再告诉你们。

    爸爸，妈妈，你们会不会介意，我和他们一直有联系。&rdo;

    以己度人，他当初自己看艾六一各种不顺眼，他就想，爸妈可能也互相膈应的。

    &ldo;傻孩子哦。&rdo;胡秀揽住儿子，又摸头又拍肩，&ldo;你要是真不管他们，我才觉得你冷血呢。

    你不用背着我们，我一直觉得他们对你，其实真的很好。&rdo;

    &ldo;明天，我们一家人一起去医院探望吧？&rdo;艾田力突然说，

    &ldo;其实当初我就想帮他还清债务，但是那时候，我手头没那么多。现在，我存了不少了，够了…&rdo;

    

    医院。

    宁兆元提着粥来到妻子病房。

    杨凤的弟弟杨龙也在，正在询问今天杨凤的孕期反应。

    宁兆元开心地将昨日见了六一的好消息告知，本以为妻子也会开心，谁知……

    杨凤十分抗拒，语气尖利，&ldo;我都说了别去找艾六一！你干什么呀！&rdo;

    更让宁兆元不解的是，连杨龙都变了脸色，眼神还有责怪，似乎自己做了什么错事。

    他俩的反应让宁兆元觉得莫名其妙，试探性地问：

    &ldo;你们这是什么表情？你们有什么事情瞒着我？&rdo;

    是我换的

    都城医院，大门处。

    艾天明领着一大家子人走过长廊。

    &ldo;我们会不会来的太早了？杨嫂子不会还没醒吧。&rdo;胡秀有点担忧，这才八点多呢。

    艾天明知道她担忧什么，&ldo;不会，这点是查房时间。&rdo;

    &ldo;再晚随便聊聊就是午饭点了，到时候，这饭吃不吃？你让宁家请午饭？人家本来就拮据。

    我们请也奇奇怪怪的。&rdo;艾田力道，其实他是不想和宁家吃饭，他怕待久了，儿子没了！

    都城医院，住院部。

    宁兆元看着妻子和小舅子，问：&ldo;你们有什么事情瞒着我？&rdo;

    杨凤一愣，似乎终于想起什么，她深呼吸几口气，扯出一个敷衍的笑容，

    &ldo;没有，我就是觉得孩子过的好好的，为什么要打扰他？&rdo;

    宁兆元不信，还要再问，对面两人却没有继续交谈的意思了。

    这是八人病房，人多眼杂，也不适合谈事。

    杨龙又问了杨凤几句身体情况，便带着护士离开，要去下一个病房。

    就在这时，半掩着的房门被推开。

    正是艾天明。

    &ldo;舅舅。&rdo;

    杨龙抬起头，目光与艾天明相遇的瞬间，他看到了艾天明身后的人，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冷静。

    他不动声色地低下头，只含糊应了一声，&ldo;嗯。&rdo;

    病床上的杨凤正靠在床头，见状，忘了病房要安静，急切地冲着艾天明喊，&ldo;呀，你们怎么来了，快进来。&rdo;

    她的声音很大，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杨龙趁机侧身挤出房门。

    和艾田力擦身而过的瞬间，他抬起手，假装扶了扶眼镜。

    嗯？艾田力突然眼角抽了一下，他疑惑的摸摸眼皮，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而且这份奇怪的感觉一直挥散不去。

    他机械的打招呼，看大家尴尬地问好，脑子里却一直浮现刚刚打开门看到的人，那张很熟悉的脸。

    突然，他听见了胡秀的话。

    &ldo;杨嫂子，你这孩子几个月了？&rdo;

    顷刻间，脑子里如电闪雷鸣，他心砰砰跳了起来。

    杨？杨！

    那个医生，天明的舅舅？杨医生？

    &ldo;天明，你舅舅叫什么？&rdo;艾田力手微微颤抖，问的是艾天明，眼睛却死死盯着杨凤的脸。

    杨凤脸色更加惨白，慌乱地伸手，拉住艾天明，硬生生打断他的回答，

    &ldo;天明，妈妈有点不舒服，你去给妈妈叫护士过来。&rdo;

    艾天明愣了愣，事有轻重，他顾不得回答艾田力，忙跑出门去叫护士。

    其余众人都把注意力放在了捂着肚子的杨凤身上。

    杨凤不舒服什么样子，照顾了半年的宁兆元怎么可能不清楚，夫妻二十载，他也足够了解妻子。

    她在逃避话题，宁兆元确定了，心里有不祥的预感，他看着同样皱着眉头的艾田力，说：

    &ldo;天明的舅舅叫……&rdo;

    &ldo;元哥！&rdo;

    杨凤的伪装戛然而止，她惊恐地看着丈夫，又看看艾田力，最后目光定格在艾六一身上。

    &ldo;叫杨龙。&rdo;宁兆元还是说完了。

    杨龙！艾田力瞬时看向杨凤，见她眼神闪躲，抖着唇似确定似疑惑地说：

    &ldo;你早知道我换了孩子？&rdo;

    &ldo;你换的？！&rdo;

    完全超出意料，宁兆元声音近乎咆哮，他真想给艾田力一拳，但是他素来文斗，只敢气的握拳，青筋爆起，

    又联想到杨凤种种异样，他恍然转向妻子，&ldo;你早知道？&rdo;

    &ldo;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rdo;杨凤垂下头躲开他的视线，还想隐瞒。

    艾田力却越想越慌，他看着搞不清楚状况的胡秀，和胡秀对视，语速明显加快，

    &ldo;秀儿，你还没发现吗？杨龙啊！杨医生，那个帮我换孩子的医生就是天明的舅舅啊！&rdo;

    这消息，连艾六一都被炸的张大嘴，他往后一靠，让吕谚修撑住自己，眼睛亮闪闪的，只有等着吃瓜的焦急。

    这时艾天明也回来了，正好听见了这话，一脸懵逼，他身后的杨龙叹了口气，让护士们离开。

    &ldo;病房需要安静，去我办公室聊吧。&rdo;

    病房早早就安静如鸡的路人们纷纷用谴责的目光看向他，杨医生，我们不介意吵一吵！

    肚子里的娃娃们都想听完再出生！

    可惜，饶是他们再想看乐子，一行人还是换了场地。

    

    主任医师诊室。

    门被关上，就像一个信号。

    &ldo;到底怎么回事！&rdo;宁兆元除了咆哮，他已经不知道该干什么了，为什么小舅子要和别人换了自己的儿子？

    为什么除了小辈，大人里，只有他一头雾水？

    回应他的先是一阵沉默。

    随后，胡秀率先开口，&ldo;其实有一点我没有骗你们，20年前，我的确怀了双胞胎。

    我肚子一直大的不正常，田力为了安全，我们早早就住了院。

    结果检查说是双胞胎，我们很高兴。可没想到我难产了。&rdo;

    想到那天，胡秀依旧红了眼。

    &ldo;还是我来说吧。&rdo;艾田力皱着眉，眼神涣散，陷入了回忆

    20年前，县医院。

    &ldo;这个孩子在肚子里闷死了，另一个我们发现心脏有点问题，越早安排治疗越好，而且，以后估计也要花不少钱调理……&rdo;

    产房外，护士将两个襁褓递给艾田力的时候说，语气不忍。

    艾田力接过孩子，半天回不过神。

    两个孩子，一个白白净净却早就没了呼吸，另一个安静睡着，却脸色铁青。

    怎么会这样？艾田力茫然无措，腿一软跌坐在地，他看着昏睡的胡秀被随后被推出，送回病房。

    他知道他应该去关心妻子了，但是他却站不起来，他浑身痛苦的痉挛着。

    他怎么给秀儿交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