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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
白安用力把刘鑫的头按在桌上:“假证让我看看。”
“别了吧…”刘鑫吸着鼻血讪笑。
铛——刀刃离刘鑫的鼻尖不过半寸。
“给,我给!”刘鑫摸索着拉开抽屉,抓出一把长方形卡片。
有人像,有数字,排版一比一还原,很精巧。
只不过是圆珠笔手绘的。
“你耍我。”白安沉下声音。
“你要假证,当然是假的啦!”刘鑫扬起声音。
白安窒了一下,还真是…确实…没毛病。
他涌出闷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你这里还缺人手吗?”
刘鑫皮笑肉不笑:“您这尊大佛还是别委屈咱这间小庙了。”
白安:“一个月一万,包吃住。”
“我直接给你一万,你走吧。”刘鑫从抽屉拿出一摞绿色钞票甩在桌上。
白安看了好大一会儿,用指扒拉一番:“又耍我?”
刘鑫扯着嘴角,不明白这毛仔是真傻还是装傻:“我们这儿的流通货币,没见过?”
白安摇头,收起钱:“哪里可以包辆车?”
刘鑫对打手侧了侧头:“带他去。”
打手挤眉弄眼,刘鑫微微颔首。
“跟我来吧。”打手迈出大门,白安默默跟上,做好最坏的想法。
“你们这里做生意交钱吗?”白安淡淡问道。
“交啊,不交钱谁让你开店。”打手不明所以,快步穿梭在曲里拐弯的暗巷。
白安趁其不注意,侧身隐匿在茫茫人海当中。
烈日当头,喧闹大街人声鼎沸。
“两个肉包子,多少钱?”白安伫立在街边小吃摊,用手比划着。
“十块。”
白安看到店老板两根十指交叉,点点头,掏出钞票。
他啃着热乎乎的包子,边走边看,好奇打量周围的一切。
刚来时的局促已然消散,有些适应了,甚至觉得在这里生活,也不错。
这里没有那么多高高在上的优越目光,没有来自裹着显赫外皮的歧视。
即便他穿着一身病号服散步在大街上,无人看他一眼。
他们根本不在乎,不关注,一心只在如何讨生活,用各种不入流的方式。
“看哩酿啊!眼珠子给你挖了!”
小偷夹出钱包后,右手猛拍左前臂,左手恶狠狠给白安竖个中指。
白安装起盲人,视若无睹。
滴——滴滴——
白安侧身让开位置,几辆改装的摩托车呼啸而过,马路堵了就飙到人行道,鸣笛音不断。
“要死啦,奔丧啊!”路人发出不满。
吱——
摩托车队一个急停,车轮与地面滑出刺耳的摩擦。
“谁骂的!”红毛抄着锃光瓦亮的大砍刀,怒目圆睁:“老子弄死你全家!”
无人敢应答。
红毛骂骂咧咧的踹翻垃圾桶,跨上车扬长而去。
白安一时间忘了咀嚼,当街就要砍人的冲击力令他呆滞在原地,愣愣歪过头。
这都行?
“洪爷,就是他!”
声音近在咫尺,白安下意识转身张望。
就这一个举动,丧失了逃跑机会,数不清的壮汉将他团团围住。
他们身穿暗红色粗布讨海杉,有的手里还拿着渔网,好像是群渔夫。
被称作洪爷的男人估摸三四十,一身腱子肉,从脖到脚皆是墨色纹身。
“小子,混哪里的?”洪辉嗓子粗狂,眼睛瞪得像铜铃。
白安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眸子里透着清澈的茫然。
“我大哥问你混哪的。”刘鑫的打手翻译道。
白安:“混口饭吃。”
洪辉挑起眉,凝视对面的年轻人。
漏下巴,一个包子吃的满嘴都是,医院跑出来的,还是精神病院跑出来的?
看起来呆头呆脑,好像不灵光,不过听说身手可以。
洪辉操起不熟练的口音:“要不要跟我?”
白安点头,抹掉鼻下冻出的清鼻涕。
嗯,是个傻子,洪辉确定了,他招招手,白安小跑上前。
洪辉:“加减乘除会算吗?”
白安:“会。”
洪辉:“19个字母会念吗?”
白安:“26个。”
“啊?”洪辉看向左膀右臂:“26个?”
“18个。”带着黑框眼镜的少年神情认真。
另一人拨动左耳两条银耳饰,漫不经心:“21个。”
白安望着这群胡言乱语的妖魔鬼怪,改了口:“大哥说19个就19个。”
“瞧瞧。”洪辉笑起来,用力拍打白安肩膀:“这小子我喜欢。”
上官慎捏着镜框托架,翘起兰花指:“我们堵住路了。”
本就拥挤的马路这会儿水泄不通,却没一人敢鸣笛。
“堵就堵了。”王承霄不以为然,翻过栏杆,用耳饰精准晃着驾驶座司机的眼,嘴角挂着逗弄的笑。
“先回。”洪辉一摆大手,顺势把白安下颚的油水擦了。
后来白安才知道,上官慎和王承霄说的数字,是指他们的年纪。
而洪爷,真的以为英文字母只有19个。
巧的是,那年他刚好19岁。
蜕变归来
三年后。
“您好,外卖。”白安送完最后一单,骑着电动车一路疾驰到简陋的半地下室,冲进摆满关于计算机知识书籍的房间。
网课老师准时开讲,白安长舒一口气。
赶上了…
白安脱掉湿透的衣物,叉着腿坐在小板凳上,聚精会神。
直到两个小时的课程步入尾声,他合起写的密密麻麻的笔记本,从角落的大水缸中舀出一勺倒入塑料盆,擦拭布满疤痕的身体。
“咦…”白安一看落了泥,干脆整个人泡在水缸,仔细清洁。
炙热的风顺着通风口吹在身上,凉丝丝的,十分舒爽。
白安仰头枕在边缘,闭眼静静享受。
叮铃铃——
白安擦干净手滑开通讯。
“到点儿交房租了啊。”房东提醒道。
“现在转。”白安磨磨蹭蹭划去三千。
租半年了,他还是无法接受远在帝都五环外,不到十平米的地下室敢要这么多,物价比吃人的蛟龙湾还离谱。
连水都没有,还得去附近的公园蹭,这会儿泡带劲了,等会要跑好几趟蓄满。
白安有些后悔,应该再等等,憋到半夜去公共男厕冲个凉,或者团个浴场票,洗完澡还能睡通铺蹭个空调。
这么一想,他顿时感觉自然风不凉了。
点开余额,刚过六位数,白安微微挑起嘴角。
晚上整点烤串,冰啤酒,犒劳犒劳自己。
白安嘴里发馋,马不停蹄拾掇一番,神清气爽的拉开门。
迎面一个拳头将他打翻在地。
白安用舌顶了顶酸痛的腮帮,淡定望着眼前暴怒的男人。
白大褂被他穿成了长款风衣,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沾满汗液的笔直锁骨。
乍一看不像是严肃的医务人员,倒像是走秀的型男。
“别来无恙啊。”白安懒懒打了声招呼。
钟泽冷着脸提起白安,破口大吼:“骗我在遥平城打工,这儿他妈是遥平城?!”
“是啊。”白安抬起胳膊随意挥挥:“我给这间地下室取名遥平。”
“我艹!”钟泽重拳出击:“你知不知道老子叫了多少人找你!”
要不是这狗东西送外卖送到他朋友家,还晕着脸在遥平、海滨搜呢。
打着打着,钟泽拳头软了几分,眼眶浸满水雾,眼泪大颗大颗洒落对方毫不在意的脸上。
他侧头抹了把,掏出厚厚的信封摔给白安:“手机是我赔你的,偷摸塞我一笔钱什么意思,我缺你这点儿?”
白安笑得肆意:“打人赔偿,三十万。”
“三毛都不给你!”钟泽狠狠啐了白安一口唾沫:“我给你打骨折,你去医院免费住几天,算抵了。”
“那我不让你打了。”白安翻身而起,委婉下起逐客令:“瞧你样子还没下班,咱回头再聚。”
“回个der。”钟泽扒下褂子蜷蜷,视线有意无意瞄着满当当的书桌:“就现在,走,吃饭去。”
还在学?再学也是高中文凭,帝都可没公司要他。
不过,他留在帝都干嘛呢?
“去哪?”白安不动声色的倚在桌边。
“去哪…”钟泽环顾四周,视线定格在铁书架上的蓝皮文件:“怡鲜吧。”
“海鲜我吃腻了。”
蛟龙湾靠海,一日三餐都是水产,白安暂时不想碰。
“那就换飞鸟阁。”钟泽见白安不动,不悦道:“走啊,我请你。”
“你先。”白安摊开手臂:“我换个衣服。”
钟泽作势迈开腿,猛地返身,左右虚晃一枪,白安稳如老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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