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久了，那果子有了灵气，和同一棵树上其他果子不一样，又长出了四肢，但始终没脱离树，也就是说没有成精。

    有一天，县里有家富户的小少爷跑山里来玩儿，意外摔下山崖死了，就死在那树旁边，本来魂魄该去投胎的，但不知怎么的，钻进了那果子里，果子得了魂魄，下了地，得了副七八岁小儿摸样。

    老岑说：“那小儿贪玩，下了山四处晃荡，经常在下雨的时候出现在村子里，被不少人看见，就传开了，说是一下雨，就能在雨中看见一个七八岁白嫩嫩的娃娃，脚踩不到地上，人也触摸不到他。后来人们就把他奉作雨童，建庙供奉。”

    阿萱听得入迷，都忘记了啃饼干，“原来是这样，这东西听起来不仙不鬼，非妖非怪，真的能保佑他们？”

    老岑摇摇头，“他这样本就带点邪性的东西，平白受了那么多年的香火，原本没有威胁，也生出些力量，护佑一方平安不够，招来灾祸却足以。这东西大概原本就是不干净的，说是邪神也没错。”

    周亦檩语带嘲讽，“受了那么多人的期待和供奉，却不给他们想要的，这就是他被打为邪神的原因。”

    老岑挠挠头，“也是那么个意思吧，反正在那之后，那个村子没了，雨童庙荒废了，后来发生在这儿的怪事儿也挺多的。”

    “比如什么呢？”阿萱追问。

    比如你是我祖宗哦。

    老岑心道。

    他想了好半天，“比如……”

    “咕噜咕噜……”

    所有人都屏息听他说话，庙中落针可闻，却忽然发出一声响动。

    “是谁？”

    “不是我，我没动。”

    “好像是石像那边的动静。”

    “……”

    操了，都说了夜里不要说鬼，这不就来事儿了。

    老岑稳住众人，“别慌，我去看看。”

    他猫步走到供台后，蹲下身看了看，“没事，是石像剥落，有碎石块掉了下来。”

    “什么东西？！”

    所有人注意力都放在老岑身上，就在他转身的同时，最靠近门边的冯槐大喊一声，“刚才有个影子过去了，你们看见了吗？”

    谢二嫂跟他丈夫挤在一起，声音有些发抖，“没看到啊，哪有影子，诶？刚才你的背包是不是放在那儿的？”

    众人转头一看，冯槐的背包本来放在火堆旁边，现在火堆旁空空如也。

    这时屋顶瓦片忽然落下，在他们面前碎了一地。

    众人吸了一口气。

    这雨童庙，好像真的不干净。

    周亦檩面色一沉，在所有人发懵时，忽然站起来追了出去。

    不让恐惧在心里有一丝发酵的机会，周亦檩追着影子就消失了，阿萱惊了一下，立马跟上去。

    “卧槽，你们不要这要忽然离开啊！”

    冯槐简直想咆哮，这场景真是太熟悉了，跟他说的故事简直一模一样，好好的人招呼不打一声就跑了。

    谢二嫂哆嗦一下，说：“你朋友不会就是这样消失的吧？他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声音追了出去？”

    老岑：“那他们怕是会遇到危险，来两个人跟我一起，其他人留下。”

    周亦檩没追出去多远，那阵窸窣的声音就消失在了庙后方。

    阿萱追上他，“你别跑那么快啊。”

    疾跑几步有些喘，他靠着周亦檩肩膀缓神。

    周亦檩以为他害怕，安慰地揉了揉肉他的后颈，“别怕，我估计是山里的猴子。”

    阿萱抬头看着他，眼里再次出现那种亮晶晶的神色，“你怎么知道？”

    周亦檩只不过是合理推测，并不能确定那到底是什么，“山里猴子精，看见有人过来戏耍一番而已。”

    阿萱刚要说话，庙后方传来一阵笑声，声线比较粗，是男人的声音，就是调子有些古怪。

    周亦檩：“冯槐？”

    俩人折回去，碰上来找他们的老岑等人。

    “刚才是你在笑？”

    冯槐一脸奇怪，“笑？我没笑啊？我哪里笑得出来？不是，周老板，你不要说鬼故事啊。”

    尽管已经对鬼故事的套路很熟悉了，冯槐还是忍不住后背发凉。

    这时候，本来留在庙里的谢二嫂等人也带着家伙出来了。

    老岑皱眉，“你们出来干什么？”

    谢二嫂：“那庙我们不敢待了，大伙儿都听到有人的笑声，但明明没有人笑。”

    老岑四处看了看，沉声说：“大家都是常山本地人，经常进山的都知道，很多野生动物的叫声的确很古怪，我刚才也说了，要是听到笑声哭声什么的，都别怕。咱们这么多人呢。”

    “咱们这么多人呢~”

    “咱们这么多人呢~”

    “咱们这么多人呢~”

    霎时间，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只因后面几句声音并不是老岑发出来的，音色各异，都带着诡异的调子，仿佛是什么东西想要模仿人说话，却总有哪里差了点。

    冯槐一张口，上下齿关碰出响儿，木然转头看向周亦檩，“周老板，是你吗？你不是会腹语吗？别逗大家了。”

    周亦檩：“……”

    他这时候怎么解释感觉都有点诡异。

    “腹语应该做不出这种立体环绕的效果。”

    “噗嗤。”阿萱笑出了声，见众人都盯着他，略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脑袋躲在周亦檩身后。

    老岑朝他走了几步，态度算得上是尊敬，“这位小先生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阿萱探出脑袋，目光忽然落向老岑身后，朝庙门处指了指，所有人看过去，就见一道跟人相似的身影略过，什么东西没看清，但庙里火光大盛。

    “着火了！”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大家都往回冲，庙堂中间的火堆被弄乱了，火星子四处蹦跶，点燃了好几处，众人忙着去灭火，生怕这最后的遮风挡雨处都付之一炬。

    还好火势不大，很快被扑灭了。

    周亦檩脸上沾了些碳灰，抬手抹了抹，回头看见阿萱立在门外，抬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走出去，顺着阿萱的目光一抬头，看见对面一棵大树的树杈子上站了个东西，外形细长高挑，一张大白脸，像唱戏人画的鬼面，

    “卧槽。”

    这画面实在太有冲击感，他没忍住爆了一句粗口，飞快把阿萱拉到自己身后，“谁在那里！别装神弄鬼。”

    他的话把老岑等人引了过来，全都注意到了树上的东西，同时发出好几声倒吸气的声音，谢二嫂差点儿背过气，被人扶着往后缩。

    “那……那是什么？”

    那东西有鼻子有眼，看到这么多人出来，一点不惊慌，挂在树上一动不动。

    “簌簌簌簌簌簌……”

    林间一阵响动，只见庙宇周围的树上，陆陆续续窜上相同的东西，全都一动不动地站着，远远地盯着他们。

    身后的火刚被扑灭，被烧着的地方还冒着屡屡黑烟，面前“鬼影子”大军似乎受到了挑战，严阵以待。

    一时间没人敢动，老岑目光频频看向少年，期待他给点指示，少年和那玩意儿对视许久，忽然扭头对周亦檩说：“那是幽鴳，长得跟猿猴差不多，他们就是喜欢学别人笑，爱捉弄人，周亦檩你说对了，我们被猴子捉弄了，嘿嘿。”

    众人：“……”

    冯槐对野生动物知识储备不多，不知道这个幽鴳到底是什么物种，但既然阿萱说是猴子，那种神秘的感觉就消失了，登时松了口气，“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我们人倒是够，但山林地形复杂，真打起来我们没有优势啊。”

    “谁说要跟他们打了，跟猴子打，衬得咱们也跟猴子似的。”阿萱回身张开手推了推空气，“回去庙里待着吧，他们不会进来的，就是喜欢恶作剧而已，只要不理会，他们觉得没趣就走了。”

    “真……真的吗？”

    阿萱看了说话的人一眼，那人立马退回了庙门槛后。

    

    待众人都进去后, 阿萱捡了块石头，在门口画了一条线，指着树杈子上那张脸恶声恶气威胁, “敢过来你们就死定了, 听见没？”

    幽鴳没动, 依然立在树杈子上装鬼，很不给面子。

    “……”

    阿萱有点冒火, 捏着石头的手往后一抡, 蓄力朝那幽鴳的脸狠狠砸过去。

    幽鴳鬼精，知道这么远的距离，普通人是砸不到的, 很是自信地没躲, 然后, 他就被“打脸”了。

    一道迅捷的破风声擦过，石头嵌进他的脸, 整个面部在瞬息间凹陷了进去。

    少年隔着老远喊道：“听见了没！”

    “嗷~~~”

    幽鴳发出一声狼叫，看热闹的全都一哄而散。

    众人：“……”

    还……还能这样？

    这一晚，虽然有那条“安全线”在，但是没人敢睡，那群幽鴳真没再入庙，但也不甘心放过他们, 一整夜都在线外守着，时不时揭片瓦, 扔个东西过来试探, 还当着众人面，把冯槐的背包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