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槐只能远远地看着，欲哭无泪, 幽鴳每祸祸一样，他就叫唤一声，

    “我的罗盘……”

    “我在泰山求的符……”

    “我的gps……”

    “我的相机……”

    “我的氧气瓶……”

    “我的内裤……”

    “我的……”

    “？”

    冯槐终于消停了，天也快亮了，那群幽鴳没了影儿，冯槐小心地走过去，捡起了背包的残骸，十分心塞地看还剩什么东西。

    等到众人收整好出来，冯槐说：“我看那群幽鴳往庙后方跑了，我猜测我朋友当时是不是也被这些幽鴳捉弄，跟着过去了，我们往那边走吧？”

    老岑等人没说话，默默往庙后方走。

    他们运气还算不错，此时已经没下雨了，走到空旷地带还能看到阳光从树梢漏下来，经历了昨晚的情形，有种重见天日的感觉。

    老岑问：“你朋友叫什么名字？这会儿白天，我们可以多喊一喊。”

    冯槐愣了一下，舌头不小心被咬到，含糊不清说：“平安，叫平安。”

    这名字吉利，众人不高不低地在山中喊了起来。

    忽然有人喊了一声，指着地上一个东西说：“这是你朋友掉的吗？一张符。”

    冯槐过去一看，立马说：“对，这就是他的符，这还是上山前我给他的。”

    终于找到踪迹，大家看到一点希望，打算顺着这个方向去找，阿萱说了声，“等等。”

    他走过去将三角符接了过来，放在鼻尖嗅了嗅，“这不是你包里的吗？被幽鴳扔这儿的吧。”

    “啊？这是怎么回事？”

    大家看向冯槐，等他一个解释，他挠挠头说：“是吗，我不确定，我和他的符是一样的，都是在泰山求的。”

    阿萱：“这就是你的，上面有你背包的气息。”

    冯槐接过来闻了闻，哪有什么气息，只有泥土的腥气，可少年的语气笃定，让所有人都无条件相信了。

    有人说：“这莫不是那幽鴳故意放这儿的，就是为了吸引我们过去？”

    “有可能。”

    这个说法被认可，大家一时不敢往前。

    冯槐说：“昨天阿萱不是说了吗，幽鴳就是爱捉弄人的猴子而已，现在是白天，我们都有家伙，有什么好怕的？快走吧，我带的食物都被他们抢了，咱们得抓紧时间。”

    他说得在理，阳光一照，一切都清晰明了，什么幽鴳什么猴子也没法装神弄鬼，众人又继续往前。

    这时，脚上忽然传来地面震颤的感觉，林间潜伏的鸟莫名其妙飞走了一大片，那震颤感持续不断，隐隐又越来越强烈的架势。

    周亦檩：“是地震吗？”

    这感觉有点熟悉，和前几天晚上他听见山头垮塌前的动静有点像。

    老岑一抬手，让大家先别动，自己卧了下来，将耳朵贴在地面，那轰隆隆的声音从地底传来，无法忽视。

    他在山里活了几十年，对危险信号很敏锐，紧张地说：“不好，我们不能再往前走了。”

    除了几个外地人，其余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这是山体破裂的声音，很危险的，我们快回去吧。”

    阿萱也看向周亦檩：“我们也回去吧，我不舒服。”

    周亦檩原本无所谓的神色变得紧张起来，“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老岑拿不准主意的时候，众人习惯性看向阿萱，莫名觉得这个小孩儿很厉害，此时一听他说不舒服，还以为是嗅到了什么危险，纷纷竖起耳朵。

    阿萱反而不太好意思起来，拉过周亦檩的手，借着身体遮挡往腿根一带，小声说：“这里，磨得疼。”

    周亦檩脑子里登时有辆蒸汽火车不打招呼“嗡”一声自己开了起来，哐当哐当地叫嚣，以为阿萱又像昨天不肯穿内裤一样在耍小脾气，压低声音，“别闹，这儿这么多人。”

    他把手收回来藏在身侧，拇指捻了捻食指。

    “不是。”阿萱又靠近他耳边，“你给我穿的那个裤子，弄得我不舒服，边边上刺刺的。”

    “……”

    内裤是周亦檩在小镇上临时买的，这种偏僻的大山里，能找到卖内裤的都不错了，他选的最贵的也才十块钱三条，质量值得担忧。

    “咳，回去给你买新的，你先忍一忍。”周亦檩只能先安抚。

    “哦。”

    阿萱不舒服地抬了抬抬脚，很是不情愿，“那走吧。”

    大伙儿没听清俩人嘀咕了啥，就听到个“走”，纷纷跟着转身，冯槐一看众人有退缩之意，脸色微变，“山里有个泥石流滑坡不是很正常吗？！你们在山里住了这么久，难道避不开？你们可是答应了我的，是不是五万不够？我给你们加到十万，每人十万，回去就结，谁要跟我一起进去?”

    周亦檩看他脸色不对，怕他太激动，安抚道：“冯槐，山里的情况我们无法预知，太危险了，先回去，到时可以再找更多专业救援来找人，别用无辜者的生命冒险。”

    “二十万。”冯槐态度坚决，沉声加价。

    老岑摇了摇头，众人陆续转身离开，冯槐慌了，漆黑的眼瞳似乎更加扩散了开，挤得眼白都快没了，他眼珠飞快转了转，突然冲上去扑在谢二嫂身上，胳膊用力勒住她的脖子，一把军刀抵在谢二嫂颈侧，“都给我站住，全部转身，跟我继续走！”

    谢二嫂这辈子还没遇到过这种事，吓得说不出囫囵话来，“你……你这是干什么？我们好心帮你找人……”

    “你疯了？快把人放开？”

    刀刃逼近几分，冯槐威胁道：“今天你们必须跟我过去，否则我就杀了她。”

    众人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只是找个人而已，怎么还以命相逼了？

    周亦檩注意到冯槐的状态很不对，低声说：“他的瞳孔很散，感觉精神状态不正常，跟昨晚完全是两个人。”

    阿萱点点头，习惯了贴他耳边说话，自然地侧过脸，嘴唇擦过周亦檩耳廓，“好奇怪哦，我看他直播，不像是有其他人的样子。”

    少年不经意的话如同一道穿引线，把周亦檩这两日观察到的零碎细节串联起来，他拦住欲上前的阿萱，朝冯槐走了两步，“这样，我问你几个问题，你都回答上来，我陪你进山怎么样？”

    众人不解，觉得这小子也疯了，都什么时候还问问题。只有老岑反应过来，跟周亦檩对了个眼神，隐在人群里悄然挪动脚步。

    冯槐眉头一压，正要发难，目光忽然跟周亦檩身后的少年对上，瞳孔一直，愣愣点了个头。

    周亦檩问：“你朋友全名叫什么？”

    冯槐眼睛眯了眯，似是在思考，“平安，他叫平安。”

    “我说全名。他没有姓吗？”

    冯槐一时没答上来，周亦檩也不等他，继续问：“你发现你朋友失踪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冯槐张了张嘴，又陷入了茫然。

    周亦檩提问的同时，阿萱不着痕迹地在移动位置，冯槐不知道为什么，目光总是被他攫着，不自觉就跟着挪动。

    众人也觉得奇怪了，这些不都是很简单的问题，怎么偏偏他答不上来？

    周亦檩继续问：“我看过你的直播回放，你直播的时候从来只露出过一只手，看着就像是自己在拍，你真的有摄影师跟你一起进山吗？”

    话音一落，林中寂然。

    一阵冷风穿林而过，打在陡峭的岩壁上，给紧绷的局势添了一分肃杀。

    “当……当然有，不然失踪的是谁？你少废话了，我要你们全都一起进——”

    紧张对峙的当口，身后传来动静，老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他身后，给他胁下狠狠一击，冯槐登时脱力，持刀的手一偏，被老岑钳住，众人赶紧把谢二嫂拉过去。

    老岑把人锁得死死的，听了周亦檩的话拧起一张脸，“什么意思？你是说，一切都是骗我们的，根本没有人失踪？”

    周亦檩还没开口，冯槐就开始暴走，疯狂挣扎，大喊着让所有人不许走，一时间老岑都有些压不住，旁边人赶忙去帮忙。

    冯槐样子十分狼狈，海胆头隐隐有塌陷的架势，整张面庞极度扭曲，漆黑的眼珠周围爬满红血丝，余悸未消的谢二嫂见状，吓得后退几步，吃惊地说：“他疯了！一定是山茄子！”

    周亦檩看向她。

    谢二嫂说：“他肯定是吸了山茄子的毒气所以才疯了，小周说得对，可能根本没人失踪。”

    来的都是土生土长的常山人，知道山茄子是什么，先是惊讶一下，随即合力把人打晕，“既然是这样，那我们赶紧先下山吧，太危险了。”

    俩壮汉把冯槐扛起来，一行人往回走，阿萱走路姿势依旧清奇，现在周亦檩知道是因为什么了，起先他还以为是阿萱不习惯这身胳膊腿儿，现在才知道，原来是内裤勒的。

    阿萱一偏头，正要张口，周亦檩就转过脑袋拉开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