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亦檩顿了顿，拿起杯子和他碰了碰，酒杯发出清脆的声音，阿萱笑起来，飞快喝了一口，香甜的酒液滚过柔软的舌尖，口感丝滑，轻轻咽下，胃生暖热，唇齿留香。

    “好喝。”

    他仰起头，把剩下的一口气喝光了。

    周亦檩都没来得及拦，只看到少年修长的颈绷直，小巧地喉结一滚一滚，酒杯就空了底，只能小心地观察他。

    成墨举起酒杯说：“来了这么些天，咱们还是第一次坐下来好好喝点小酒呢，来，一起干一个。”

    众人拿起酒杯一起碰了碰，阿萱觉得这样的氛围很好，很热闹，很多年没有过了，不免心中想到莫离，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后院，也没法加入他们，只能听见他们热闹的声音。

    周亦檩注意到他有些低落，凑过去在他耳边说，“我往他树根倒了一杯酒，他应该能尝到。”

    莫离能不能尝到另说，反正阿萱默认是可以的，于是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

    黄昏时分，青山翠秀，远处山谷错落处，云霞如同打翻的颜料，红橙紫交叠晕染，大厅门窗都开着，雨链发出细碎悦耳的铃音，晚风柔和地拂过每个人的皮肤。

    越是曾经浸在城市喧嚣车马中的人，越是能被这份晚风触动，让人心照不宣地希望能把时间拉长。

    成墨提议，“有酒有人，我们来玩游戏吧。”

    阿萱好奇心点满，“什么游戏？”

    成墨想了想说，“我想你猜。”

    “我猜不到，你说啊。”

    周亦檩失笑，“这就是游戏名字，意思是你在心里想个词，我问你三个问题，你必须如实回答，三个问题问完就要给出答案。”

    成墨补充，“输了的可是会有惩罚哦。”

    阿萱想了想，觉得好难，“可是你又看不见我的心，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那我跟老周来做个示范吧。”成墨给他一个手势，表示自己想好了，让他问。

    周亦檩：“是人吗？”

    成墨：“是。”

    周亦檩：“在场吗？”

    成墨：“在。”

    周亦檩：“名字是两个字？”

    成墨：“是。”

    周亦檩胸有成竹说出答案，“卿余。”

    “错了！哈哈哈！”成墨一脸得意，“是阿萱啊。”

    周亦檩一点儿不在乎自己输了，扭头看阿萱，“就是这样，会了吗？”

    阿萱点头，“会了，这样看还是很简单嘛。”

    卿余问：“那刚才周老板输了，是不是要惩罚？”

    周亦檩：“刚才只是示范，不算。”

    阿萱正觉得新奇，也很好奇惩罚会怎么惩罚，“要算的要算的，惩罚是什么啊？快告诉我我想看。”

    周亦檩最受不了阿萱这样摇晃他的胳膊撒娇，只好说：“那就算吧，惩罚是由赢家定，成墨你说。”

    俩人作为从高中就在一起混的铁哥们儿，此时时机绝佳，自然是要给一波助攻的，他不怀好意笑了笑，想到一个不错的惩罚，“就从在场里的人里选一个，一起喝交杯酒吧。”

    周亦檩眼皮一跳，剜了他一眼。

    成墨秒懂，给他一个不用谢的眼神回礼。

    周亦檩扶了扶额，就知道这货没安好心，他知道对方是想撮合自己选阿萱，但阿萱什么都不懂，他自然不愿这样占人家便宜，卿余就更不用说了，于是他狡猾一笑，准备报复回去，点了点成墨，“就你跟我喝吧。”

    成墨这货是个直男，让他跟自己喜欢男人的哥们儿喝交杯，怎么也能膈应他一下。

    别怪兄弟坑，要怪就怪你你自己先不做人。

    成墨果然一张脸迅速垮了，露出一个无法理解的表情。

    周亦檩看到了他满头的问号，不屑理会。

    “行，你牛。”成墨不断点头。

    卿余看了阿萱一眼，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鼓起了掌，“嘿嘿，交杯交杯。”

    阿萱没说话，表情有些错愕。

    他知道交杯酒是什么，莫离跟凡人成过亲，当时他就缠着莫离给他说了成亲的所有流程，一直追问到入洞房。

    莫离说，掀开盖头后要和交杯酒，也叫合卺酒，喝完之后就是夫妻了，就可以行周公之礼了。

    虽然他问周公之礼是什么礼，莫离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但不妨碍他理解交杯酒的含义。

    喝完交杯酒就是夫妻了。

    他们连摇app、恋爱、谈婚论嫁的步骤都省了。

    怎么可以这样？！

    周亦檩怎么能在他面前忽然就成亲了？

    “不行！”

    俩人才刚拿起酒杯，碰上一点儿，胳膊还没勾上去，阿萱就排在桌上大喊一声站起来，“你们不能喝！”

    成墨一副看穿所有的眼神，好整以暇说：“为什么不可以啊，周亦檩输了要惩罚，他自己选的我。”

    “就是不可以，你们这些笨蛋，知不知道喝交杯酒意味着什么？”阿萱很认真，弄得卿余都不敢起哄了。

    他给了成墨一个眼神，问是不是做太过了，把人惹生气了。

    “只是一个游戏而已啦。”

    成墨解释。

    “那也不行。”阿萱有些急，甚至想上前把周亦檩的酒杯抢过来，“不是说了不愿意接受惩罚就罚酒吗？你自己罚一杯不就好了。”

    少年眼神里的急切虽然让周亦檩看不明白究竟是不是为了他，但也依旧为之动容，“好，不喝，我自罚。”

    他仰头一口将酒干了，将空了的杯底亮给阿萱看。

    阿萱这才满意，坐下来缓了一会儿，招呼大家继续玩儿。

    周亦檩却有些心不在焉了。

    俩人做示范的时候，本就是有意降低难度，轮到正式玩的时候，阿萱和卿余脑子里想的东西一个比一个离谱，就算是再给一百次提问的机会，也猜不对他们小脑瓜里在想什么。

    有一次成墨无视规则问了三十六个问题，连方向都没摸清，就让阿萱直接揭晓答案。

    结果阿萱来了个“太上洞玄灵宝天尊说救苦拔罪妙经”，这词儿太过刁钻，引起了公愤不让他玩儿了，他就一个人趁周亦檩不注意，闷闷地喝了好多酒，白皙的脸颊染上两抹粉晕，眼神也开始涣散。

    周亦檩注意到的时候，阿萱双眼都迷离了。

    阿萱不是普通人类，本体是一株仙草，仙草对于酒精的代谢能力如何，他一个凡人光猜是猜不到的，不过现在看情况，应该不怎么样，便把酒杯从他手里拿走。

    手心空了，少年手还虚空攥了几下，发现酒杯没了，隽秀的眉立刻蹙起，往周亦檩身上一歪，就开始撒娇耍赖，“再给我一点嘛，说好了这是给我的庆功酒，怎么不给我喝，只给你们自己喝……”

    “你醉了，不许再喝。”吃得差不多了，周亦檩跟俩人打声招呼，“我把他带回去休息，桌子别管，明天我来收。”

    “哦，那你快把人扶进去吧，我去弄点儿热的蜂蜜水给他俩喝。”成墨起身摸去了吧台。

    【作者有话说】

    周亦檩（故意）：为什么不能跟别人和交杯酒？

    阿萱（怒）：不知道反正就是不能喝。

    

    周亦檩起身要去把人拉起来, 但喝醉了的阿萱并不乖，还没站稳就冲了出去，脚步歪歪扭扭, 每一步都差一点就能摔下去, 看得周亦檩心惊, 忙上去把人直接抱了起来，强行塞回了房间。

    “别闹了, 乖, 自己偷偷喝了多少？”

    “就这么一小点儿。”阿萱把两根手指头捏紧，比出米粒大的缝隙。

    “以后不许再喝这么多。”周亦檩把他扶稳，想让他坐下来。

    但少年的腿在跟他犟, 一点儿不肯弯曲, 反而垫了垫脚, 把鼻尖凑到周亦檩唇边，小狗一样嗅来嗅去, “你也喝了，凭什么不让我喝，太过分了……”

    声气弱弱的，不仔细都听不清楚。周亦檩干脆把人轻轻圈着，几番心里挣扎后，张口问：“刚才为什么不让我跟成墨喝交杯酒？”

    阿萱想都没想就说：“喝了交杯酒就成亲了呀。”

    周亦檩眼神一暗, “为什么我不能成亲？”

    这回阿萱不说话了，大概是大脑不够分析这个问题的答案, 被问住了。

    周亦檩不死心地追问：“为什么不能？”

    少年还是没回答, 哼哼哧哧用脑袋抵在他肩上。

    这时，休息室门被敲响，成墨的声音响起来, “老周，蜂蜜水，给阿萱喝点儿，不然晚上难受。”

    周亦檩只得开门，接过蜂蜜水，给阿萱喂了点儿，没喝多少就抿着唇不喝了，便只能作罢。

    “还能去洗澡吗？”

    阿萱疯狂摇头，“不洗不洗，我是香的。”

    “……”周亦檩一秒放弃，怕真让他去洗澡，反而洗出问题来。

    他把人放在床上，替他换了衣服，用毛巾沾了点水给他简单擦擦就好，省得晚上不舒服了又要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