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痒……好痒啊不许摸了……”

    周亦檩只是刚把毛巾放上了他红扑扑的脸蛋儿，小孩儿就缩成了一团，一点不配合，他只能哄着，继续给他擦拭。

    “天雷落在身上的时候，疼吗？”

    周亦檩冷不丁问了个愚蠢的问题。

    能不疼吗?

    但他在少年身上没看到一条伤口，转念又想，这种伤及魂魄元神的东西，只会更痛。

    “疼……”

    少年就说了这么一个字，却如同说出口的咒语，全部应验在周亦檩身上。

    “为什么会被天雷击中？”

    “唔唔……好大一道雷……我好怕……”

    少年咕噜咕噜如同梦呓，越说越小声，嗓音里隐隐有啜泣，周亦檩心被揪紧了，不再去问，低声哄着：“别怕，有我在。”

    阿萱直接钻进他怀里，没多久睡着了。

    周亦檩扯来被子给他盖上，轻手轻脚出了门。

    大厅空了，成墨把卿余送回房间后，自己也去洗漱休息，后院只有两个窗户亮着灯，小院儿的一角未被照亮。

    周亦檩在台阶上坐下，将半杯酒放在一边，跟静默的树枝打了个招呼。

    “葡萄酒怎么样？”

    他自认识莫离以来，还没有这样跟他对过话。

    莫离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过了几秒才发出声音，“我闻到香气了，好想变回人品尝啊。”

    “你为什么变不回人，也跟阿萱一样被天雷劈中了吗？”

    “我没有被天雷劈中，不过本来阿萱也不用被劈的，都是因为我。”

    莫离声音中带着自责。

    “跟我说说经过。”

    莫离想了想，阿萱好像从来没说过这件事要保密，再说了周亦檩是他的主人啊，于是努力点点头，让树枝迎风动了动，“二十多年前，是我不懂事，惹来了麻烦，我被一个道士骗了，他们取走了我的灵核，本来还想杀了我，但是阿萱路过那里救了我。”

    阿萱救了人，却也被道士盯上，道士发现这个小妖来历不简单，灵核似乎更强大，但自己道行不够，打不过人家。

    于是他被贪念驱使，设了一个计，把俩人引到一座古山。

    那古山几千年前是一个显赫的宗门所在，只是后来宗门消亡了，留下一个守山大阵的残阵，阻挠他们这些后世天资愚钝的晚辈进山一探究竟。

    那道士把阿萱引过去，想利用残阵和守阵神兽的魂魄将人困住。

    谁知道那守阵的神兽竟然是雷金兽，拥有雷电之力，性格刚烈，只要有人擅闯，哪怕他只有一丝残魂，也要跟人同归于尽。

    当时他引诱阿萱进了残阵中，雷金兽大怒，用残魂的最后力量启动天雷阵，成功引来了四十九道天雷，在宗门消亡一年前后，最后一次守护了他的山门。

    “阿萱没能躲过，生生受了这四十九道天雷，那个道士因为自己也入了阵，被天雷的余烬烧死了，我则是因为阿萱当时看我只剩一口气吊着，让我在外面藏好等他，所以保了一命。”

    莫离若是有形体，现在一定已经自责到把脸埋进胸口中了。

    周亦檩背对着光，一张脸隐在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他半晌没动，想起了阿萱那支缺了一小块的兰草簪，猜测是不是兰草簪替他挡了几道雷。

    他的主人留下这个物件希望能保护他，可最终也没能护好，即便是替他挡住了一些，剩下的还是尽数落在那少年身上。

    他为救人，顶着天雷也无怨无悔，一切都只是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

    对他也是这样。

    与他朝夕相处的阿萱，他灵动可爱，爱馋嘴，爱打游戏，爱模仿人骂人，有时娇气，颐指气使，理所当然地驱使他为他干着干那，也会在他最脆弱痛苦的时候温言宽慰，甚至以实际行动带他走出阴霾。

    这么一个率直性情的小草，敢爱敢恨，又一根筋地执着到底。

    那个所谓的“主人”，怎么舍得让他一个人满世界流浪？

    “还好现在阿萱恢复啦，他说是因为你才恢复的，还好买下我们的是你。”

    “幸好。”

    周亦檩喃喃地念道。

    “怎么才能让你也恢复？”

    “啊？我啊。”莫离反应慢半拍，“我是灵核没了，相当于我所有的修为都没了，我要恢复除非找回灵核，否则就只能跟以前一样慢慢修炼了。”

    “修炼要多久？”

    “我是花了五百年才修炼成人的，大概也要花那么久吧。”

    “……”周亦檩：“那还是找回灵核比较快，你记不记得抢你灵核的人是谁？”

    “我知道啊，是那个道士，他早就死了。被雷劈得死翘翘。”

    “……”

    “我是问，他属于哪个门派，或者身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

    “门派？我不知道啊，我想想……”

    十分钟后，莫离缓缓开口，说了一个模糊的特征，周亦檩点头记下。

    起身后他先去冲了个澡，换掉一身沾了酒气的衣物，轻手轻脚回到房间躺下，放缓动作翻了个身，将熟睡的少年拉入怀中，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吻。

    ……

    第二日天蒙蒙亮，西镇家家户户亮着灯，在门口站军姿。

    鸭总巡视一圈，确保每个人都精神气十足，衣着得体并保持微笑，不能让老大一会儿来了见到他们不修边幅的散漫模样。

    “全都给我听好了，以后阿萱大人就是西镇的老大，所有人见到他必须恭恭敬敬问好，把各人最拿得出手的手艺拿出来孝敬老大，听见了吗？！”

    “听见了！”

    整整齐齐一声吼，西镇平静的湖面都为之一颤。

    这群妖怪们就这样站军姿一直站到日上三竿，镇口空空荡荡，一个人影子都没有。

    “鸭总，我们好像被老大放鸽子了。”

    鸭总狠狠在他脑袋上一拍，“混账，老大放鸽子那叫放鸽子吗？那是被行程耽搁了，等着就好了，废什么话？”

    “是！”

    众人又继续等了一刻钟，终于看见了曙光……不是 ，看见了他们的老大。

    “老大早上好！”

    这幅恭迎少爷回家的架势，周亦檩丝毫没有被惊吓到，仿佛这就是他的日常一般，他闲庭信步般迈步过去，摘下了墨镜。

    众人这才发现，来的不是他们老大。

    鸭总小跑过来，不改谄媚，“哟，原来是二当家，老大怎么没来？”

    你们老大还在床上赖着不肯起呢。

    “我先过来看看。”

    “是，二当家先老大一步过来视察，这是应当的，大家都把东西拿出来。”

    说完镇民们都拥上来，把自家的绝活儿都捧到周亦檩面前。

    有不少点心美味，其他都是手工艺。

    周亦檩像个冷漠的投资商，一样一样把东西看过，有些吃食意思意思品尝了一点，点头，“东西还是挺有特色的，继续保持原样就行。”

    “听见二当家的话了吗？回去好好做，以后有你们的好处。”

    “是！”

    周亦檩：“……”

    昨天他已经跟阿萱说好，西镇这群妖魔鬼怪难得遇到一个更厉害的，就此从良，必须要好好加以引导，这里原本是什么样，就要把它恢复成什么样，继续发展旅游经济，才是对溪边镇最好的。

    阿萱也觉得这样挺好，只有这群人不再搞事，游客才会重新选择来到溪边镇花钱消费，他们的民宿才能生意爆满。

    至于要他们怎么做，阿萱打了个哈欠甩手不管了，让周亦檩去跟他们商量，自己只负责武力镇压。

    周亦檩挥退了众人，把鸭总几个人单独留下，开始交代几条铁律。

    头一个就是：绝对不允许对游客实施任何形式的坑蒙拐骗，所有店铺的产品服务制作流程以及定价，他要看到一份清晰的报告，敲定以后严格执行。

    第二是不允许以他们妖精的身份和优势欺负、吓唬顾客，不能暴露身份。

    第三是以振兴溪边古镇旅游业为主的创新项目，这个周亦檩早就做好了一些规划，现在正好把人凑齐开个会，让鸭总汇报镇上居民物种以及技能，他好定制相关的活动项目。

    初步大会暂且就是这些内容，鸭总豆豆眼睁得溜圆，听得一愣一愣的，金八八和弹弹还在奋笔疾书做笔记，写的都是写人看不懂的玩意儿。

    另外两个不时犯花痴，一个想的是眼前人，另一个更大胆一点，想的是阿萱。

    周亦檩：“今天的会议就到此为止，鸭总你下去分布任务，负责把今天的会议纪要转告给西镇所有居民，瓜姐负责把镇上的业务分类组成小组，让小组长上交一份ppt，内容我刚才说过了，明天早上九点之前交到雨山前来。散会。”

    走出几步，周亦檩又回头补充，“对了，晚点你们老大要带一个游客来考察体验，当做是第一次试水，你们正好以此为例，完善你们的p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