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离很愧疚，自己对他有秘密，总是隔三差五要因为化形问题离开一次，他怕沈柏安怀疑他，就想着要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我听同伴说山里有种东西，吃了能让人一直保持人形，不会露出马脚，我就去山里找，我也不记得我找了多久，就遇到了那个道士，”说到这里，莫离的枝条都动起来，声音也在打颤，“是他骗了我，他剥掉了我的灵核，我差点死掉，然后就遇到了你。”

    后面的事阿萱就知道了，他听完有点难过，“算起来，你们分开的时间，比在一起的时间还要长很多啊，那你还要去找他吗？”

    莫离叹了口气，“是啊，我想去找他，可我现在这样，大概只有等五百年后才能再去了，等那时候我修炼成人了，我就去我们相遇的学堂找他，他肯定也会一直等着我的。”

    阿萱忽然不说话了，起身匆匆离开，把自己关进房间，盯着窗外的桂花树出神。

    他去询问莫离，本来只是想厘清对周亦檩的感情，但听完莫离的故事，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他的主人。

    ……

    时间匆匆而过，常山一下就入了冬，溪边镇火起来后，并没有因为热度过去就被人遗忘，夏季的夜祭活动惊艳了游客，冬季古镇的雪景也令人向往，很适合旅居。

    但一定要住在雨山前民宿，这里的老板们颜值高，菜品酒水也很不一样，听很多去过的游客安利，说是当时为了作纪念随手带走一些养生药包，回去用过之后，身体很多毛病都好了，精神也越来越好。

    还有那些香菌包，回去之后分给亲朋好友，用过之后都来问他们要链接，无限回购。

    雨山前民宿在网上很火，但老板至今没涨价，房间就更难求了。

    虽然现在是旅游淡季，天气冷，山中更是寒凉，民宿也有很多客人。

    成墨也是彻底赖着不走了，守着吧台当接待，实则在看小说，说是自己也想动笔，以后当个大作家。

    阿萱最近是松了口气，前阵子有个画家住进民宿，一见到他就软磨硬泡，要他给他当模特。

    他一开始觉得新奇，让他画了几幅画，后来，这人就像是灵感永远不会枯竭似的，天天都拉着他画画，还要带他去古镇和山里找风景，说什么写生，其实就是给他的肖像画换了个风景。

    大冷天一站就是一两个小时，阿萱早就受不了了，终于等来了这小画家房间到期，赶紧把人送走了。

    “阿萱，以后再有人让你当模特，你就说你要收费，十万块一张，就没人来烦你了。”

    吧台后，成墨伸出脑袋给他出主意。

    “真的吗？”阿萱抻了抻胳膊腿儿，“可是他给了我五十万，还送了我三幅画。其他的他要拿去什么展展出。”

    “……”

    “我去，你怎么不早说？早说我也去应聘他的模特了。”

    “成墨，你说我这三幅画挂在哪里啊？”

    成墨头也不抬，“一副挂在大厅供人瞻仰，一副放在自己房间慢慢欣赏，一副送休息室，给周亦檩私藏。”

    刚巧路过的周亦檩：“……”

    “谁把窗户打开了？我熏着香呢。”

    “我打开的，刚才有点闷，你关上吧，现在我有点冷了。”阿萱说。

    周亦檩过去把窗户关好。

    木窗落下的瞬间，他有些恍惚。

    都冬天了。

    这时，门口挡风帘被推开，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风衣，围着围巾，气度从容，跨进门的那一刻，闭上眼鼻尖动了动，似乎是在闻嗅什么。

    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不是问住宿的事儿，而是感叹一句，“好香。”

    崇贺明站在门口感受了一会儿，猛地睁开眼，神色微微激动地左右顾望，在大厅中寻找什么，然后径直走到吧台边问：“请问，贵店燃的是沉香吗？”

    成墨心说，来了个懂香的。

    “是沉香，你也不是第一个问了，没有链接，香在在那儿呢。”

    他指了指吧台后面展示架上，用两个小木架子顶起来的完整沉香。

    崇贺明吃了一惊，激动道：“这种等级的土沉香，你们就把它放在这儿？这是你们老板的吗？我想跟他聊聊。”

    成墨心中不爽，他都坐在这儿了，凭什么觉得他不是老板。

    但这人明显眼光很毒辣，不仅是鉴沉香，鉴人也是，他挑不出毛病，指了指阿萱，“这香虽然属于老板，但也是别人送的，就他，想了解香直接问他。”

    阿萱正抱着一杯热牛奶暖手，闻言眨了眨眼，然后那人就风风火火朝他走来了，“你好，敝姓崇，对沉香比较感兴趣，那块沉香是你的？”

    阿萱打量这人，这人脖子上挂着一块木雕观音，伸出的手腕上戴着木质佛珠，轻轻一嗅，确定这两种都是沉香做的，看得出对沉香兴趣颇深，也难怪那么激动。

    “是我的啊，怎么了？”

    崇贺明比划比划，“焚香的地方在哪里？”

    阿萱起身带他去吧台边，那里随手放着一个山型香炉，是他在某购物软件十块钱买来的，他把盖子揭开，“这里。香粉是直接从沉香上刮下来的，我不懂香道，这样点着香就这样点了。”

    崇贺明一看，两眼一黑，他都能闻到沉香燃烧飘烟时，经过劣质香炉一过滤，染上了杂质的味道，

    “天呐，怎么能这样？不懂香道倒也没什么，随心所欲也是道，可那块土沉香我目测一番，质地上乘，着实不应该随便放在那里啊。”

    “为什么？”阿萱眨眨眼睛。

    “沉香是需要保养的，忌潮湿忌污秽，需要控温控湿，这样才能流传更久，你这块沉香很完整，仅仅只是拿来留着熏香，过于浪费，怎么不考虑切一些下来雕刻成饰品呢？这样能流传更久远，只要保存得当，流传几百年几千年都可以。”

    “这么久？”

    阿萱给他说的，都有些心动。

    那是比凡人一辈子还要长远的存在啊。

    “这是我送给周亦檩的，拿来做什么已经不归我管了，你去问他吧。”

    “周亦檩？”

    “是我。”

    崇贺明转身，一眼就确定这人就是老板，但还是有些问题想问这个少年。

    周亦檩没给他机会，说：“要办住宿么？今天有个画家走了，刚好空出一间房，要办的话，我网上就不更新了。”

    崇贺明不怎么上网，并不知道这儿有多抢手，但还是准备先把行李放下，反正人都在这里，跑不掉。

    “麻烦了。”

    登记完信息，周亦檩把他领到一楼刚打扫出来的一间房，门外对着一棵树。

    崇贺明观察一番，“是梅花树？”

    周亦檩：“素心梅。”

    “快开花了吧？那我真幸运，窗口就对着它。”

    “他受了伤，不一定会开花。”

    “哦，这样，那能问问那块沉香是怎么得来的么？”

    “……”

    这个转场一点都不丝滑，就好像他一直等着似的，“山里找到的。”

    “就在常山吗？那你们这个地方真是人杰地灵。”

    崇贺明只带了个背包，把换洗衣物拿出来放好，等房间通风完就赶紧把窗户关上，暖气打开，山间的冬天真是寒凉。

    收拾好一切，他换了身羊绒毛衣，出门准备去民宿看看，老板领他过来的时候，他好像看到了一间屋子，四面墙都是书架，里头有人坐着边喝咖啡边看书，氛围还不错。

    他推开阅读室的门随便逛了逛，发现里头的书挺有讲究，并不是拉畅销书名单批量采购，都挺小众的。

    “女士，你这是在做什么？”

    崇贺明询问一个在墙上贴贴纸的女生。

    “这面墙是推荐墙，把你推荐的书写上去，老板就会去买。那边还有许愿墙，想看什么，老板也能买来。”

    崇贺明拿起书架一本书看了看，“这本好像二十年前就不再版了，市面上应该没有，是收藏级的。”

    “对啊，所以叫许愿墙嘛，多难买的书，给老板一点时间，他总能弄来，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弄来的。”

    崇贺明点点头，对这个民宿起了点儿兴趣。

    但他还是放下了书，溜达去了前厅，眼前有更有意思的事。

    推开防风帘，崇贺明又深深吸了一口，“嘶~~~啊~~~振草木之灵，化而为香，真是极致。只可惜啊。”

    他心中略微叹息。

    熏香的主人一看就不懂香道艺术，随意点燃，与餐区也并不做隔离，环境……就在酒水甜品堆放的吧台，香炉……也一言难尽。

    唯一值得高兴的，就是主人家对这块沉香还算爱惜，专门用了个玻璃柜存放，只是还不够精细。

    那少年还在原位置，桌上放了电脑，似乎是在玩游戏，崇贺明走过去跟阿萱搭话吗，“少年，你想学习香道吗？”

    阿萱抬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不想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