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崇贺明没有气馁，他也知道这样比较唐突，但实在对那块沉香很感兴趣，“那你想学赚钱吗？只要你跟我学习香道，我就教你赚钱。”

    阿萱敲键盘的手停下来，认真地思索了一下，“想，可是我最近不是很缺钱，你会直播吗？你教我直播好不好？”

    “我教你的，肯定比直播赚钱百倍。”

    “可是我只想学直播啊，我要成为大网红的。”

    阿萱并不心动。

    “好吧，人各有志。”

    崇贺明点了杯咖啡，准备慢慢想怎么能说服这个少年好好对待那块香。

    阿萱反而问他，“你知道那块香现在的主人是周亦檩，怎么还是要来教我学香，为什么不去找他呢？”

    崇贺明高深一笑，“我看人很准，你就是最适合的，你和香道有缘，和那块沉香木更是，你来学，才能达到振灵的境界。”

    阿萱有一瞬间怀疑，这人好像能看透他草木之精的本质一样，随即道：“你看人真准，不过我真的对这个不感兴趣，你去找周亦檩吧。”

    阿萱端着电脑走了，他正在跟小青鱼连线，小青鱼说马上要放寒假了，到时候要来民宿找他玩儿，还要喝周亦檩泡的果酒。

    

    崇贺明没有强行劝说, 回房睡了一觉，第二天不到七点就起床，来到前厅时, 只有老板一个人。

    “周老板, 要点香吗？”

    周亦檩点头, “有什么指教吗？”

    崇贺明仔细看了这个年轻人一眼，“我送你一套打香篆的工具吧, 刚好带了。”

    他说完回房去拿, 没一会儿真拿出一套，东西还挺齐全。

    “……”

    怎么会有人出门旅行随身带这个？

    崇贺明本想吃个早饭，这会儿也顾不上了, 把东西一件一件摆在桌上, 给他介绍。

    周亦檩看他动作虔诚专注, 的确是极专此道，便把沉香取出来放在桌上, 做出一个请他来的动作。

    崇贺明没有过分激动，抬手将身后明窗关上，外头冷风声止住，屋内静谧温暖。

    俩人盘腿对坐，安安静静无人说话，崇贺明取出刮刀, 轻轻在沉香边缘刮了些粉屑放置一旁，开始理香灰。

    “香道是费事的艺术, 填粉、埋粉、压灰、打篆、起模, 每个步骤认真做下来，至少要半个小时，首先一个, 心要静。”

    周亦檩挺身端坐，并不出声打扰，耐心地看他动作。

    崇贺明动作很慢，每一个步骤都力求完美，在他细致的动作间，时间被拉长了，周围的声音也被放大，但这种放大，本身是一种“鸟鸣山更幽”的效果，周亦檩不知不觉心跟着沉静下来。

    崇贺明动作不徐不疾，在每一个步骤跟他详细解说目的，全身心投入，点上香，盖上他特地准备的香炉盖子后，静静地看着香烟从孔中溢出，一丝一缕成型，如一副山水画般落成，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

    舒服了……

    “烟型、香气、环境、情绪、手法……都是香道艺术的一部分，这些都在影响着点香人的心境，引发回忆与联想，从中品出自己的感悟，周老板，这个过程，你看见了什么？”

    骤然被提问，周亦檩目光一动。

    他看见了什么？

    其实刚才他什么都没想，思绪自然而然带着他，回想起了阿萱把沉香送给他时的样子。

    那时的画面，似乎被打香篆这个过程加深了，回忆成了被压进模具的香粉，更加深刻，缱绻。

    “从前都是我浪费了。”他说。

    “还好还好，你这一大块，每天就这么擦破点皮，到死都用不完。”

    “……”

    刚觉得这老头有点高深莫测之感了，就这么煞风景。

    这时，前厅有人进来了，这个季节来的客人大多是长住，不赶行程，所以都起得晚，还不到早饭的点，周亦檩一看，果然是阿萱。

    阿萱还穿着毛绒睡衣，眼睛半睁不睁，一看见他就撒娇般地控诉，“周亦檩，我房间的空调好像坏了，不出暖气，好冷啊，我都冷醒了。”

    周亦檩立马起身过去，怕他被风吹着凉，顺手将他揽进怀中，去给他看空调。

    没过一会儿就出来了，盘腿又坐下，嘴角带着一丝刚才没有的笑意，“他昨晚不小心碰到了定时，早上五六点就关了，现在才冷醒。”

    他说了声抱歉，“离早饭时间还有一会儿，咱们可以再品品这香。”

    “周老板，你的心乱了。”

    崇贺明笑着起身把香炉拿走了，留他一人在原地，思绪比烟轻。

    常山天气越来越冷，昨夜下过一场雪，清晨起来一片银装素裹，阿萱被雪风一吹，更不愿意出门了，连从房间穿过后院挪窝到前厅都要鼓足勇气。

    这几天他发现，每次到前厅，周亦檩都是这样，和那个新来的老头席地而坐，俩人也不说话，有时候就默默看向窗外，时不时添一点香，有时后不知道谁兴致来了，拿出围棋对弈一盘。

    他觉得自从这个崇贺明来了之后，周亦檩比以前不爱凑热闹，气质都变得老气横秋了不少，以前不爱摆弄香道，现在每天会花半个小时打香篆。

    也没见熏出来的沉香比之前更香。

    “他们俩到底在干什么？每天都坐在一起。”

    阿萱凑到吧台边问正在刷新闻的成墨。

    “这不是老头想收你为徒你不愿意么，他转头跟周亦檩看对眼了，这两天俩人坐而论道，从品香对弈到国际局势，无话不谈，就跟失散多年的亲父子似的。”

    成墨头也不抬，手指飞快滑动鼠标。

    “卧槽我的天。我查到了，我就说这个人眼熟得很，你快看。”

    成墨勾勾手，阿萱凑上去看，“怎么了？他也是奥特曼吗？”

    “比奥特曼还牛，这是位金融巨鳄，曾经在x国掀起腥风血雨，搅动整个金融市场的人。”

    阿萱扫了一眼，“看不懂，你给我翻译一下。”

    成墨语速飞快，“这个人是个金融天才，十六岁以天才投机者名号出名，二十岁已经身价上亿，曾经平一己之力让x国银行退出市场，在过去三十年的几次股灾和金融危机中，他不仅活下来，而且把大量财富狂揽囊中，有人说，十年前那次股市震荡，他就是幕后推手 。

    “这人破产无数次又东山再起，把金融市场当成他的私人游戏，曾让无数人破产，多少人恨他恨得牙痒痒。最后终于翻车，弄得个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结局，自杀过一次没死成，从此销声匿迹了。最后一次有他的消息，还是在五年前，没想到这人居然坐在我们民宿喝茶。”

    “听起来好厉害，也好惨啊，这么说他现在是个孤家寡人了？”

    阿萱唏嘘道。

    “有人说他曾经只身一人走进喜马拉雅雪山中，再没出来过，大家都以为他是自己寻死去了，结果走到了咱们这儿。”

    阿萱：“他的状态看起来还好，应该是走出来了吧？”

    “也许吧，那样最好，咱这儿有个金融大佬在，你说，我要是去问他哪只是牛股，然后把钱都投进去，是不是就能赚翻？”

    阿萱听不懂，但听说可以赚翻，眼睛亮了起来，“真的？那我们去找他指点指点？”

    “正有此意，走走走，你把电脑抱上。”

    “在我房间呢，我去拿。”

    阿萱飞快离开大厅，转角处和一个人撞上，那人脱口而出一声“抱歉”，贴着墙根儿又走了。

    阿萱多看了他一眼，这人好奇怪，戴着帽子围巾和口罩，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走路还贴着墙，跟做贼一样，好像很怕别人认出他。

    这人是民宿的客人吗？

    他怎么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不过又一想，民宿又不止他一个怪人，外面还有个沉迷沉香的破产金融大佬呢。

    阿萱把电脑抱了出来，和成墨一块儿，在大佬那桌坐了下来。

    成墨煞有介事地把电脑屏幕对着周亦檩，“老周，你快帮我看看这些股票哪些需要清仓不？”

    “……”

    周亦檩目光落在红绿满屏的画面，面无表情说：“这是我的账号。”

    “哦是吗？我就是跟着你买的啊，对了崇叔，你懂这个吗？我随便买了点儿，不知道能不能赚。”

    他自以为很自然地把电脑转过去，阿萱捧着脸，也跟着倾身上前，认真地看着他。

    心思昭然若揭。

    崇贺明笑了起来，并不揭穿，反而认真看了看，“你这个持仓，看着可不像是随便买的，很有头脑啊。”

    “有头脑有时候也抵不过市场变化嘛，你看这哪些能涨不？”

    崇贺明把电脑接过去，并不显得抵触，看了一会儿给他指了三支股票，“这三个可以加仓，未来一阵子就算跌也别管，继续加仓，熬过去能有收获。”

    他说得很克制了，成墨大喜，电脑也不要了，拉着阿萱就去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