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时言不知道，陆屿舟的状态会这么差。

    而陆屿舟像是没有听到时言的话一样，自顾自地搭上时言的肩膀。

    时言被他拽得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撞在他胸口上，皱眉说：“你干什么？”

    陆屿舟面无表情地看着时言身边的男人。

    齐明轩，山木，还有个外国佬。

    真多啊。

    这半个月来，陆屿舟每天在治疗室里，望着苍白的天花板，脑子里都是时言看他的最后一眼。

    时言捧着他的脸，温柔地说，“等你脑袋清醒了，再来找我吧。”

    他想说，他已经清醒了，没有哪一刻比现在还要清醒，他只要时言，只想要时言。

    可是时言不在，那个从小叫他哥哥的人不在，他养了十年的人不在。

    只有在梦里才能窥探出一点点迷糊的幻影，可每当他要沉溺下去时，就会出现大片大片的血。

    而时言，就躺在血泊中。

    午夜梦回，陆屿舟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他只能揪着别人一遍遍地问，“言言还活着吗？”

    可是母亲不愿意给他言言的照片。

    后来他想起来时言的话，只有平静下来，才有可能见到他。

    于是陆屿舟积极配合治疗，半个月，仅仅半个月，陆母放他出来了。

    近半个月的治疗，表面让他更加冷静，但只有陆屿舟自己清楚，因为梦境与现实的双重折磨，他已经要比之前还要疯。

    有时候，他站在卧室里，看着时言微笑的照片，想的却是：

    你怎么能笑得这么开心，没有我你怎么能笑得这么开心。

    这时候，陆屿舟总是觉得自己像被抛弃的狗，就算跋涉上百公里，也要咬上主人一口。

    好让他的主人，他的宝宝，他的言言，永远永远记住他，离不开他。

    终于，他被允许去找时言。

    可是时言身边总是有那么一两个令人厌烦的身影，陆屿舟极力忍耐，将那些想要接近时言的人赶走，可还是有漏网之鱼，今天，他决定去见时言。

    他将自己收拾好，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到脑后，深灰衬衫，袖口扣得规整，外套熨得没有一丝褶皱。

    他想，第一句话要说什么呢？

    好久不见？

    还是，我想你了？

    陆屿舟很紧张，毕竟半个月前，他是真的把人关了起来，千错万错，他觉得愧疚。

    但即将碰面，更多的是紧张和兴奋。

    只是，他没想到会看到这一幕。

    他的言言，他的宝宝，就那样站在暖光里，被别的男人抚摸唇角。

    那一瞬间，陆屿舟觉得自己快被妒火烧死，克制不住直接走了过来。

    “宝宝，玩得开心吗？”

    陆屿舟听到自己这么说。

    既不是好久不见，也不是我想你了。

    他的视线落回到时言脸上。

    拍卖会即将开始，灯光开始变得昏暗，为制造幻梦的效果，灯光明明灭灭，一道一道的灯光晃过，陆屿舟看不清时言的脸，他不自觉弯下腰。

    双手捧住时言的脸，两双眼睛在碰撞。

    终于，陆屿舟看清了时言的眼睛。

    纯黑色的，和小时候一模一样的清澈。

    他心里那点破坏欲又涌了上来，开始口不择言。

    时言知道他误会了，压低声音解释：“他是我偶像，只是聊了几句——”

    “偶像？”陆屿舟笑了一声，眼底一点温度都没有，“宝宝的偶像真多。这个又是从哪冒出来的？嗯？”

    时言一口气堵在胸口：“你说什么呢？”

    “我说你身边怎么永远不缺人。”陆屿舟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咬着后槽牙说出来的，“一个宋凌不够，一个齐明轩不够，现在又多了个什么偶像。时言，你到底要几个？”

    陆屿舟经常这么污蔑他，即使是十年后也改不掉这个习惯，按理来说时言早已习惯。

    但今天他从醒来后，头疼不已，来参加拍卖会都是强撑，陆屿舟还这么污蔑他，时言直接抬手就甩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在安静的角落显得格外清晰。

    陆屿舟偏了偏头，嘴角抿成一条直线，脸上那块被扇过的地方迅速泛红，但他像是完全没感觉到疼，攥着时言胳膊的手反而更紧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身边总是有这么多人，一个两个，全都往你身边凑，”陆屿舟双目赤红，“是不是我不在身边，你会更高兴啊……”

    陆屿舟怨恨，怨恨他身边人一个又一个，怨恨时言永远不知道自己有多爱他。

    陆屿舟总是这样，一旦得不到回应，就开始极端地认为时言要抛弃他，认为时言不需要他。

    他又想咬上去了。

    “你放开我。”时言的声音有些发抖，一半是气的，一半是被他攥得生疼。

    “不放。”陆屿舟低头看着他，声音低得几乎是气声，“你今天哪儿也别想去。”

    亚历山大在旁边看着这架势，一头雾水但本能地觉得不对，往前迈了一步：“嘿，你放手，你弄疼他了——”

    亚历山大刚想再上前，时言抬起手朝他做了个“别过来”的手势，他不想让一个外人掺和进来。

    “跟我回去。”陆屿舟说。

    “我不回去。”时言仰起头看他，眼眶已经泛红了，“拍卖会还没结束。”

    “拍卖会？”陆屿舟说，“你留下来到底是想干什么？等那个姓齐的？还是等那个什么山木？你是不是还有别的约会，一个一个排着来？”

    “你在说什么！”时言的声音陡然拔高，周围已经有几个人扭头看过来，“我要留下来是因为我要拍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值得你连我都不顾了？”陆屿舟往前逼了一步，时言被迫后退半步，后背抵上了身后的柱子。

    “时言，你从进了这个门，看过我一眼吗？我站在门口等你那么久，你看过我吗？”

    时言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他确实没看到。

    但这不代表——

    “你根本不需要我了吧。”陆屿舟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忽然轻了下去，“有这么多人围着你，哪一个不比我有趣？哪一个不比我好？”

    陆屿舟说着，有些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手上用力把时言往自己身后一带。

    时言踉跄了两步才站稳，一只手本能地护住小腹，脸唰地白了。

    “陆屿舟。”时言的声音很轻。

    陆屿舟转过头来看他，愣了一下。

    “你刚才差点把我拽倒。”时言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手还贴着小腹，“我怀着孕。你知不知道那一下有多危险？”

    陆屿舟张了张嘴，攥着他的手下意识松了一点：“对不起——”

    “你每次都说对不起。”时言打断他，仰着头看他，眼眶泛红，“你不信我怀孕，不信我会喜欢你，不信我身边的每一个人。你每次都不听我说话，我不喜欢你这样，你的病——”

    陆屿舟的病更严重了，时言心里清楚，但他不忍心说出口，即使是这种情况，他依旧不愿意说陆屿舟有病。

    他想陆屿舟正常一些，不，他想陆屿舟更信任他一些。

    他们从小就认识，十岁开始就住在一起，上辈子还结了婚有了宝宝，这是多么亲密的关系，这辈子他也没有表现过不喜欢陆屿舟，可是为什么，为什么陆屿舟不愿意信他。

    时言不明白，自己说了一遍又一遍，回答了一遍又一遍，为什么陆屿舟就是不愿意相信，他们之间没有发生过什么能让信任崩塌的事情吧。

    至少这辈子没有，但陆屿舟还是不信他。

    时言突然觉得很烦躁。

    “你总是这样，你只信你自己。”时言说，“你太傲慢了，陆屿舟，我有点不喜欢你了。”

    【作者有话说】

    我们言言真的生气了！小宝宝第一次生气呢

    os二十章审核得我要吐了，会删掉一些内容，实在没办法了，非常抱歉宝宝们

    好疼

    秋天的第一场雨降落了, 树叶漫天飞舞，珍珠鸟的翅膀被打湿，找不到避雨的地方。

    陆屿舟站在原地, 看着时言, 喉结动了一下, 没能说出话。

    言言说，不喜欢。

    他又做了时言讨厌的事情。

    陆屿舟有些厌恶自己, 明明想和时言好好聊聊, 可是为什么又到了这一步。

    “你放开我吧。”时言说，语气恢复平静，“我现在不想跟你走。”

    亚历山大虽然听不太懂, 但看气氛也知道不对, 走上前把时言挡在身后, 对陆屿舟说：“你、你走。”

    陆屿舟没看他，目光一直落在时言护着小腹的手上。

    陆屿舟松开了时言的胳膊, 就那么垂着手站着，看着时言。

    眼神沉得吓人：“你是不是要跟他走。”

    ——你是不是不愿意跟我在一起？

    时言看着他，沉默了两秒，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