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屿舟的手从胸口移到了时言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把那个吻按得更深了一些。

    原来时言一直都知道那晚他的越界，只是纵容着，无声地纵容。

    时言的肚子顶在他小腹上，带着一点温暖的重量。

    陆屿舟的另一只手覆上去，掌心贴着温热的肌肤，感受着里面偶尔一下的踢动。

    那个吻结束之后，时言把脸埋进陆屿舟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

    “孩子是你的，一直都是你的。你只是不记得了而已。”

    陆屿舟没有再说话，只是搂着他，抱了很久。

    时言从回忆里抽出来，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平安符，忽然有了一个念头。

    那个寺庙的主持，一眼就看出了他从十年后来，还知道他的孩子是因果，是桥梁。

    如果那个主持能把他和陆屿舟的缘分看得那么清楚，那他说不定也能帮陆屿舟找回那十年的记忆。

    “玉玉，”时言抬起头，“那个寺庙的主持，你见到了吗？”

    “见到了，”朱玉点头，“我去求平安符的时候就是他给的。不过他不怎么说话，都是旁边的小沙弥在张罗。”

    时言点点头，把平安符收进口袋里。

    吃过饭，三个人走出餐馆。江叙凛去结账，朱玉扶着时言在门口等。

    外面天色暗下来了，风也大了一些，雪还在下，时言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一辆熟悉的车停在路边，陆屿舟从驾驶座上下来，绕过车头走过来。

    “吃完了？”陆屿舟走到时言身边，顺手把他的围巾拢好，又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肚子。

    “嗯。”时言点点头。

    朱玉冲两人挥了挥手：“那我们先走了。”

    江叙凛走过来，看了陆屿舟一眼，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两个人带着朱玉上了另一辆车，车灯亮起，慢慢汇入了车流。

    时言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拐过路口，然后转过头，看着陆屿舟。

    “陆屿舟。”

    “嗯？”

    “你想不想找回那十年的记忆？”

    陆屿舟拉开副驾车门的手停了一下。他偏过头，看着时言，目光里有意外。

    “能找回？”

    “不知道，”时言往车门边走了一步，站在他面前，“但我们可以去试试。”

    他把口袋里的平安符摸出来，在陆屿舟眼前晃了晃。

    “朱玉说那家寺庙很灵。我想去找那个主持。”

    ……

    回到家的时候，雪已经停了。

    车开进陆宅大院，时言透过车窗看到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雪，白茫茫的一片，路灯照在上面，泛着细碎的银光。

    他一下子坐直了，扒着车窗往外看，眼睛亮起来。

    “陆屿舟，雪停了！”

    “嗯。”

    “院子里的雪好厚！”

    “嗯。”

    “我想堆雪人！”

    陆屿舟把车停稳，熄了火，偏头看他：“不行。”

    “为什么！”

    “太冷了，你怀着孕，地上滑。”

    “我穿厚一点嘛。”时言解开安全带，凑过去拽他的袖子，“就堆一个，小的，堆完就回来。”

    陆屿舟看着他，时言的眼睛亮晶晶的，鼻尖被车里的暖气烘得微微泛红，因为刚才在餐馆里喝了热汤，嘴唇也水润润的。

    他整个人裹在羽绒服里，圆滚滚的，像只毛茸茸的小动物，正用一种期待又讨好的眼神看着陆屿舟。

    陆屿舟被他看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坚持不了太久。

    “就一会儿。”他松了口。

    “嗯嗯嗯！”时言点头如捣蒜，推开车门就要往外冲，被陆屿舟一把拽住了后领。

    “等等。”陆屿舟绕到后备箱，翻出围巾和手套，把时言的围巾重新系了一遍，系得严严实实，又把手套给他套上，最后把羽绒服的帽子也扣到他脑袋上。

    时言整个人被裹得只剩两只眼睛露在外面。

    “你干脆把我裹成球算了。”时言闷闷地说。

    “你本来就是球。”陆屿舟拍了拍他的帽子。

    时言隔着厚厚的手套捶了他一拳。

    两个人走到院子里，雪很深，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

    时言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踩实了才往前迈，陆屿舟走在他旁边，一只手虚虚地环在他腰后，随时准备扶住他。

    时言找了个雪厚的地方蹲下来，开始团雪球。

    他戴着厚手套，抓雪不太利索，团了半天才团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小球。

    陆屿舟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蹲下来帮忙。

    他的手大，几下就团出一个圆滚滚的雪球，往地上一放，做了雪人的底座。

    时言在旁边又团了一个小一号的，当作脑袋。

    “你帮我把脑袋放上去。”时言说。

    陆屿舟把雪球拿起来，稳稳地搁在底座上，又找了两个小石子嵌进去当眼睛，让佣人拿了根胡萝卜当鼻子。

    时言在旁边找了两根树枝，插在雪人身体两侧当手臂。

    他往后退了几步，看了看觉得不满意，朝陆屿舟挥挥手要他围脖套在雪人的脖子上，这样就完美啦。

    “好了。”时言拍了拍手站起来，结果脚下一滑，身体往后仰。

    陆屿舟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他的腰，把人稳稳地带进自己怀里。

    “我说什么来着？”陆屿舟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来，带着紧张和后怕。

    时言缩在他怀里，仰着脸看他，眼睛弯弯的：“你不是接住了嘛。”

    陆屿舟看着他，没说话，但手臂没有松开。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雪地里，周围安安静静的，路灯的光落在雪地上，把一切都照得很柔和。

    雪人站在他们面前，还带着体温的围脖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看起来像一只笨笨熊，憨态可掬。

    时言把头靠在陆屿舟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陆屿舟。”

    “嗯。”

    “那个寺庙，我们去吧。”

    陆屿舟低头看他，时言的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但很认真。

    “我想让那个主持看看你。”时言说，“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我从哪里来，也知道前世的因果，他肯定也知道怎么让你找回那些记忆。”

    陆屿舟沉默了一会儿，手掌在时言的后腰上轻轻按了按。

    “好。”他说，“等雪化了就去。”

    时言从他怀里仰起头，冲他笑了一下。

    陆屿舟低头看着他的笑脸，这个人从十岁到二十岁，从十年前到十年后，绕了这么大一圈，最后还是在他怀里。

    他低下头，把下巴搁在时言的帽子上。

    雪人站在两个人身后，胡萝卜鼻子翘起来，围脖圈住，显得柔软，正在安安静静地陪着他们。

    【作者有话说】

    陆哥表示，想吃??

    不要亲呀

    除夕那天, 陆家往年是要在老宅大办的，陆父那边亲戚多，叔伯姑婶加上各家的孩子, 少说也有三四十口人。

    今年陆母早早就打了招呼, 说时言怀着孕, 人多吵闹不方便，今年就不请大家来家里了, 改在酒店订了几桌, 一起吃了顿饭。

    时言坐在陆屿舟旁边，被陆母安排在最里面靠墙的位置，远离风口, 面前摆着一杯热牛奶, 跟前是一碟碟挑好了刺的鱼肉和去了壳的虾。陆母隔一会儿就给他夹一筷子菜, 问一句冷不冷、累不累、要不要先回去。

    时言说不累，其实已经有点犯困了。

    他怀孕之后嗜睡越来越严重, 平时在家下午要睡两个钟头，今天撑着出来吃年夜饭，坐在暖气房里，周围人声嗡嗡的，困意一阵一阵往上涌。

    “困了？”陆屿舟偏过头，低声问他。

    时言摇头：“没有。”

    “眼睛都快闭上了。”

    时言在桌子底下掐了他一把。陆屿舟面不改色, 把他的手捉住握在掌心里。

    正吃着，一个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屿舟。”

    时言抬头, 看到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端着酒杯走过来。他比陆屿舟年长几岁, 五官轮廓有几分相似，但眉眼更圆滑一些，嘴角挂着惯常的笑。

    是齐明轩。

    陆屿舟抬眼看了他一下, 没站起来，语气淡淡的：“表哥。”

    齐明轩在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来，目光从陆屿舟脸上移到时言身上，停了一瞬。

    他看到了时言隆起的肚子。

    齐明轩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看了看时言的肚子，又看了看时言那张还带着一点稚气的脸，嘴巴张了张。

    “你……”齐明轩看着时言，“你才多大，就揣上了？”

    时言没说话，陆屿舟抬眼看过去。

    眼神平静，没什么波澜，但齐明轩依旧不敢造次，笑容微微收了收。

    “随口问问。”齐明轩举了举杯，站起来，“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