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屿舟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算是答应了。

    陆宅确实安静，老宅子大，房间多，时言想躲清静也有地方躲。

    而且陆母说得对，时言现在肚子一天比一天大，陆屿舟白天还要去公司，把他一个人留在出租屋里，他总是不放心。

    到了陆宅，陆母早就在门口等着了。看到时言从车上下来，裹得像个小团子，笑得眼睛都弯了，上前拉住他的手就往里带。

    “瘦了瘦了，外面肯定没吃好。”陆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又看了一眼他的肚子，“肚子倒是大了，小宝宝长得不错。”

    时言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

    陆屿舟拎着东西跟在后面，陆母回头看了他一眼：“小言的房间我让人收拾好了，他屋里阳光好，一个人住着舒服。”

    “那我呢？”陆屿舟说。

    “你？”陆母摆了摆手，“你想住自己原来的屋子也行，想搬过去跟小言一起住也行，反正房间够，你们自己商量。”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跟你爸没意见，都行。”

    陆屿舟看了时言一眼，时言正低头扒拉围巾，耳朵尖有点红。

    “那就一起住。”陆屿舟说。

    时言抬头瞪了他一眼，陆母笑了一声，摆摆手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厨房走，边走边喊张嫂把汤端出来。

    “小言啊，住回来了就好，以后想吃什么跟张嫂说，别客气。你哥要是欺负你，就跟我说。”

    “他不敢。”时言说。

    陆母回头看了一眼陆屿舟，陆屿舟面无表情，拎着东西上楼了。时言跟在后面，脚步慢吞吞的，走到楼梯口的时候，陆屿舟停下来等他，伸出手。

    时言把手搭上去，被陆屿舟握着，一层一层往上走。

    两个人的房间在二楼走廊尽头，朝南，阳光从窗户照进来，铺了一地。

    时言走进去，看到床已经铺好了，被子是新的，枕头上还放了一只小小的毛绒熊，是陆母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摆在正中间，憨态可掬。

    时言拿起那只熊，捏了捏耳朵。

    “阿姨还是这么喜欢小熊。”他说。

    陆屿舟从背后走过来，把他手里的熊拿开，放到一边，然后从后面环住他的腰，掌心贴在隆起的肚子上。

    “嗯哼，不知道是谁上次还不想要呢。”

    时言被他贴着，往后靠了靠，靠进他怀里。

    “你不要瞎说，我才没”时言说。

    陆屿舟没接话，把下巴搁在他肩上，安安静静地抱着他。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两个人身上，暖融融的。

    ……

    晚上，时言早早睡了。

    怀孕之后他嗜睡得厉害，九点刚过眼皮就开始打架，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搁，缩进被子里没两分钟就睡熟了。

    头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又轻又匀，一只手搭在被子外面，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搁在肚子上。

    暖黄的夜灯照着那张睡得泛红的脸，整个人软乎乎的，看起来又乖又安静。

    陆屿舟从浴室出来，看到的就是这副画面。他擦着头发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目光从时言的眉眼滑到嘴唇，又滑到被面下那道圆润的弧度上，最后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时言睡着的样子很乖，嘴唇微微张着，睫毛在颧骨上投下细细的阴影。

    快六个月了，他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即使躺着，薄被底下也隆起一个清清楚楚的弧度，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陆屿舟侧过身，面朝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伸出手，掌心覆上去。

    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衣，他的手掌贴在温热的肚子上。

    肚子比平时要硬一些，圆鼓鼓的，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掌心底下能感觉到一点细微的起伏。

    他就这么静静地放着，没有动。

    过了几秒，掌心底下忽然动了一下。

    很轻，像一条小鱼从水底滑过去，若有若无，转瞬即逝。

    陆屿舟的手僵住，屏住呼吸，不敢移开，也不敢用力，就那么贴着，全神贯注地等着。

    又过了几秒，又一下。比刚才清晰了一些，像有人在里面用小拳头轻轻顶了一下他的掌心。

    陆屿舟慢慢低下头，把脸凑近时言的肚子，手掌还贴在上面。

    又等了一会儿，又一下，这次他看得清清楚楚，时言的肚子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肉眼可见。

    那个孩子，他的孩子。

    在时言的肚子里，一下一下地碰着他的掌心，像是在跟他打招呼。

    【作者有话说】

    e，陆哥马上会恢复记忆了，然后还有一个小小的狗血，马上快写完啦，感谢各位的追读呀爱你们们们们

    要去看

    时言和朱玉约在一家小餐馆见面, 是朱玉挑的地方，说这家店新开的，菜做得清淡, 适合时言现在的胃口。

    朱玉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 旁边坐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正低头看菜单。

    时言走过去，江叙凛抬起头, 目光落在他脸上, 然后往下移，看到了他裹着厚羽绒服的肚子。

    时言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长款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 六个多月的肚子在正面顶出一个圆润的弧度, 侧面看更明显, 像一只小小的西瓜。

    他站在那儿，被江叙凛盯着看了好几秒, 觉得有些好笑。

    “看够了没？”时言拉开椅子坐下来。

    江叙凛收回目光，脸上难得露出一点不自在：“……抱歉。”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怀孕。”时言把围巾摘下来放在一边。

    “知道是知道，”江叙凛顿了一下，“但真看到还是有点……震撼。”

    朱玉在旁边笑了一声，给时言倒了杯温水：“他昨晚上还跟我说，想不通你怎么就能怀上。我说人家父亲就是男的生的, 遗传，他偏不信, 念叨了一晚上。”

    江叙凛面无表情地看了朱玉一眼, “你什么时候给我生。”

    朱玉打了一巴掌，不理他，把菜单推到时言面前：“点菜, 别管他。”

    时言点了几个清淡的菜，朱玉又加了两道，三个人吃着聊着。话题从时言的身体状况转到陆屿舟最近在干什么，又转到朱玉和江叙凛最近去了哪里。

    “对了小言，”朱玉夹了一筷子菜，忽然想起什么，“你还记得吉普岛那个寺庙吗？就你进去待了一晚上的那个。”

    时言点头：“记得。”

    “我回来之后才知道，那个寺庙很有名的。”朱玉放下筷子，表情认真起来，“那棵老榕树，据说有上百年了，好多人都专程去那里祈福，说是特别灵。我前两天又去了一趟，给你和孩子求了个平安符。”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红色的小布袋，布面上绣着一个金色的“安”字，递到时言面前。

    时言接过来，握在掌心里，布袋还带着一点朱玉身上的体温。

    他想起那个老主持，想起他对自己说的话，那串被塞进他掌心的佛珠。

    以及梦里那句悠扬的“魂归来兮，魄返故庐”。

    说起那串佛珠，从医院出来后就被陆屿舟收了起来，得凑个时间问问放在哪里了。

    时言把平安符收好，认真地道了谢：“谢谢你，玉玉。”

    朱玉摆摆手：“跟我客气什么。”

    时言低下头，手指摩挲着那个小布袋的边角，脑子里却想起了另一件事。

    前阵子有一天晚上，陆屿舟从浴室出来，钻进被窝，手放在他肚子上，沉默了很久。

    时言那时候还没睡，感觉到他的手指在自己肚子上轻轻打着圈，一下一下的，在想什么心事。

    “言言。”陆屿舟那时候忽然开口。

    “嗯？”

    “我也想要孩子。”

    时言偏头看他，陆屿舟的目光落在他的肚子上，表情闷闷的。

    他把手掌从时言的肚子上移开，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躺着，两只手搭在自己的胸口。

    “这个孩子，我总觉得和我没关系。”陆屿舟的声音低低的，“这是十年后你和我的孩子，但我没有那十年的记忆，我甚至都没和你上过床。”

    他顿了顿。

    “我亏大了。”

    时言当时差点没笑出声来。

    他翻身凑过去，趴在陆屿舟的胸口上，下巴搁在他的锁骨处，仰着头看他。

    陆屿舟被他压着，也不动，就这么躺着，脸上的表情说不上好看，像是被谁抢了什么东西。

    “哼哼哼，也差不多算是上床了吧。”时言说。

    陆屿舟垂下眼看他。

    “我十八岁生日那天，”时言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你送我回房间，那天晚上你没走。”

    陆屿舟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在说什么？”

    时言没回答，而是低下头，在他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很轻，像蜻蜓点水。

    这可是十年后的你告诉我的，时言哼哼两声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