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凛抬起头，揉了揉有些昏沉的大脑，今晚居然有学生来看病吗？

    砰砰砰，大门被敲响了。

    森凛起身去开门，门刚打开，一个人影几乎是撞了进来。

    森凛瞳孔骤缩，整个人愣住了。

    裘瀤站在他面前，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浑身是伤，衣服破了好几处，额角挂着血，嘴唇也裂了，脸上、手上都带着干涸的血迹。

    “裘瀤，你这几天去哪里——”

    森凛话都没说完，就被一把抱住了。

    裘瀤把他整个人箍进怀里，下巴抵在他肩窝那里，带着血腥味的呼吸喷在他颈侧。

    森凛僵在原地，却害怕碰到裘瀤的伤口，不敢轻易推开他。

    手臂上的力道逐渐收紧，森凛被他箍得几乎喘不过气，两只手悬在半空，好一会儿才抬起来，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发生什么了？”

    沉默笼罩下来，裘瀤一言不发，像是又变回了最开始的样子，他抿着唇，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

    裘瀤额角的血顺着眉骨往下淌，一滴一滴落进森凛的衣领里。

    血腥味漫上来，森凛感觉自己的肩膀快被血浸湿了。

    怎么又弄得一身伤，森凛的心脏闷疼得开始发颤，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裘瀤，放柔了声音，“我要给你处理伤口，进来吧，别站在门口了。”

    裘瀤听到这句话，箍着他的手臂终于缓缓卸了力，从森凛背上撤了下来。

    “抱歉，你的衣服。”他往后退了半步，垂着头，额前的碎发被血黏在皮肤上，整个人沉默得令人心疼。

    “没事。”森凛侧过身，让开门口的位置，又伸手轻轻拉了他一下手腕，把他带进了屋里。

    “躲在这里，不要出声。”

    森凛让裘瀤坐下, 看着他衣服破烂处的几道血痕，唇瓣抿得更紧了。

    “你坐这里，先把上衣脱了。”森凛指了指沙发, 转身去拿了碘伏和棉球。

    裘瀤垂着眼，听话地脱下了衣服。

    森凛看着他的上半身, 眉头皱了起来，淤青叠着擦伤, 有好几道口子都在往外渗血。

    又是菲尔德·基思那群人干的吗？

    这几天见不到他，是不是裘瀤不想再牵连自己，所以才不回公寓。

    但好歹也应该告诉自己一声啊。

    森凛蘸了碘伏，给伤口处轻轻消毒。

    棉球擦过伤口, 裘瀤唇瓣抿得有些发白，疼痛从伤口处传来，他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了一下，但他忍着没有出声。

    诊室里很安静, 森凛低着头，专注地处理着那些伤口，灯光落在他发顶, 也落在裘瀤垂下来的目光里。

    森凛托着他的小臂翻过来, 检查外侧的擦伤。

    森凛心底浅浅叹气, 好在这些伤口虽然看着严重，但大部分都是皮外伤, 并没有伤到深层次的肌肉结构，不需要进行缝合。

    只有额头上的那个伤口稍微重一点。

    森凛拿着纱布给头顶的伤口加压止血, 上完药，用绷带一圈圈地缠上。

    森凛微微俯下身，绷带从裘瀤额前绕到脑后。

    森凛的手指偶尔擦过他的发根, 裘瀤就垂着眼，一动不动地任他摆弄。

    “低头。”森凛把绷带末端系好，打了个结。

    处理好额头，森凛绕到他身侧，把绷带从右肩处引过来，绕过腋下，一圈一圈往腹部缠。他的手从裘瀤身前绕过去接住另一端，再拉回来。

    森凛动作小心，尽量不让自己碰到裘瀤的那些伤口。

    可绷带要从腋下穿过，手臂也要从身前绕回来，两个人再怎么避，也避不开这点必然的靠近。每绕一圈，森凛的小臂就会轻轻蹭过裘瀤的胸口。

    他离自己太近了。

    他看着森凛从他身前绕过来的那只手，呼吸下意识放轻，身上的伤好像忽然都不疼了，全都被另一种东西盖了过去。

    他想压住自己不断加快的心跳，可越是这样，那颗心越是跳得厉害，一下一下地重重撞着胸腔。

    森凛走到裘瀤身前，把绷带末端在腹部打了个结，他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

    “好了。”

    裘瀤抬起头，但他很快又垂下视线，喉结动了动，低低地“嗯”了一声。

    “裘瀤，你抬头看着我。”森凛语气严肃，又带着几分不自知的心疼，“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墨绿色的眼睛撞进那双琥珀色的眼瞳里，裘瀤抿着唇，他偏过头，重新垂下了眼。

    “没什么。”他的嗓音干涩得厉害，唇瓣翕动了两下，最终却只是把下唇抿得更紧了些。

    沉默在两人之间凝成实质，沉沉地压下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连串脚步声，那声音明显不止一个人，从电梯口一路过来，越来越近。

    那些人走到3e-19门口，停住了。

    克赖顿·塞西尔也在门外站着的那群人中，但这次在最前面带头的却不是他，而是另外一个看起来彬彬有礼的男人。

    一群人在3e-19门前停了有一段时间，但站在最前面领头的红褐色头发男人却始终不给任何指示。

    克赖顿·塞西尔等得有些急了，他小声对最前面站着的人说，“本，我们直接冲进去吧，里面的校医就是一个普通的亚裔，之前虽然有奥卡姆·莱斯特护着，但是那家伙到现在都没来，我们不用——”

    本·彼得斯笑着看向他，“闭嘴。”

    克赖顿·塞西尔悻悻地闭了嘴。

    本·彼得斯盯着大门，盯着那扇紧闭的门，陷入了沉思。

    虽然裘瀤现在的身份还没有公布，但托拜厄斯家族已经把他的名字登记在册了。

    可只要没对外公布，就还有转圜的余地。只要赶在公布之前让裘瀤完成入会仪式，那么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越过会长。

    就算是那位，也不可能有话说。

    但会长吩咐过，梭洛·纳尔森已经开口了，不能动这个校医。

    不过只要不动这个亚裔不就行了。

    唉，真是麻烦，应该先把裘瀤的腿打断的，不然他也跑不出来，惹出这么多麻烦事。

    本·彼得斯眯着眼，等一会儿抓住他——

    只要人不死就行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敲响了3e-19的大门。

    裘瀤起身，准备去开门，但森凛却握住了他的手腕。

    “站住。”

    裘瀤脚步一顿，回头看他，“他们是来找我的。”

    “你不许去。”森凛没松手，他眉梢蹙起，没时间多想，拉着裘瀤的手腕就把他往储物柜那边带。

    “躲在这里，不要出声。”森凛眼神坚定地看着裘瀤，“你相信我，我不会让他们把你带走的。”

    储物柜不大，裘瀤蜷进去，几乎占满了整个空间，他屈着膝，肩膀抵住了柜壁。

    “如果我没让你出来，那你绝对不要出来。”森凛把柜门合上的一瞬，两人的视线在缝隙里撞了一下。

    裘瀤抬着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森凛的手在柜门边缘顿了顿，把门推严了。

    裘瀤蜷缩在诊室狭小的储物柜里，透过柜门的空隙，沉默又专注地盯着森凛的脸。

    他明明可以不管我的。

    他可以不管的。

    森凛迅速脱下被血染红的白大褂，团起来塞进柜子下面，又拿出一件新的换上。

    森凛低着头，把扣子一颗颗扣好，指尖还有些发抖。他背对着裘瀤无声苦笑，其实他根本没想好什么办法，但他不能就这么让裘瀤出去。

    森凛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门外一群学生乌泱泱地堵在门口，走廊的灯打在他们身上，影子叠着影子。

    有几个人的面孔还有些眼熟。

    森凛神色平常地扫了一圈，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你们来这里，是要看病吗？”

    站在最前面的本·彼得斯看起来很是温文尔雅。

    他指了指自己的脚踝，“我们社团本来在进行夜跑训练，跑步的时候我不小心崴了脚，又刚好路过校医院，就想着过来看一下。”

    森凛垂眼，看了看他的脚踝。

    夜跑不穿运动鞋？

    森凛没有拆穿，“既然就你一个人受伤了，那怎么后面跟着这么多人？难不成所有人都崴了脚？”

    克赖顿·塞西尔连忙抢着回答，“我们是担心他走不上来，特意过来送他的。”

    本·彼得斯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森凛点头，“既然已经把他送过来了，除了伤者以外的其他人先走吧，你们待在这里也没用。”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我们可不打算走。”克赖顿·塞西尔撇了撇嘴，他上前一步，抬手就准备把森凛开。

    他后面的人也跟塞西尔一样跃跃欲试，往前挤了半步。

    可本·彼得斯斜了塞西尔一眼。

    克赖顿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讪讪地收了回来，往后退了半步，缩回了人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