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人也都不敢动了。

    森凛眼神暗了暗，面上半点没显出来，仿佛门外这群人对他来说跟普通来问诊的学生没什么两样。

    可他的手心里已经全是冷汗了。

    本·彼得斯还在看着他，带着一种掂量轻重的审视。

    外面至少有十五个人人，裘瀤身上的伤那么重，这里又是三楼，如果这些人进去，他根本没有逃走的机会。

    冷汗顺着森凛的脊背往下淌，只要他们再往前一步，只要有人进去——

    森凛迎着他的视线，努力压制呼吸，不让脸上漏出任何慌张。

    屋内，裘瀤的手已经按上了储物柜的柜门。

    森凛只有一个人。

    他不能就这么躲着。

    他得出去。

    柜门被他轻轻推开一个缝隙，发出很轻的声响。

    那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可森凛的耳朵还是捕捉到了。

    森凛心脏一紧，他忽然蹙起眉，看向站在一侧的克赖顿·塞西尔，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你刚才动什么动？我让你动了吗？”

    “我记得你，之前那个肚子疼的，这次又是哪里不舒服？”

    这话说得自然又随意，可柜门内侧，裘瀤的指尖顿在边缘，愣住了。

    森凛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在不停地默念。

    臭小子，给我待在里面。

    3e-19门外，塞西尔听到他这么不客气的话，他顶了顶腮帮，忽然“啧”了一声。

    但愤怒到底没能突破理智，他看了本·彼得斯一眼，可本·彼得斯却没有给他回应，于是塞西尔只是扯了扯嘴角，恶狠狠地盯住了森凛。

    森凛忽然感觉他们的相处模式有些不太对劲。

    一个眼神就能让所有人收手，如果只是普通的社团，会有这么阶级分明的表现吗？

    kg的学生大多数都非富即贵，他这个校医根本惹不起这些学生。

    既然这个领头人这么有威势，那他为什么不直接进来，反而要编造一个理由？

    电光石火间，森凛忽然想起了梭洛·纳尔森说过的话。

    森凛其实并不清楚梭洛·纳尔森到底有没有出力，毕竟菲尔德·基思后来的确没再来找过麻烦，但他最开始的目标也本来就不是自己。

    可看着门外这群人，他脑子里忽然清明起来。

    这些人不敢进来。

    或者说，他们顾忌着什么。

    他们顾忌纳尔森，顾忌纳尔森身后的普尔曼·托拜厄斯。

    森凛的脊背挺直了些。

    他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不冷不热地扫了一圈门外的那些面孔，“我看你也不是真心想要看病。”

    森凛语气平平，神态里没有半分恐惧或者害怕，“你们这么多人，不想看病就不要待在这里打扰后面来看病的人。”

    本·彼得斯眯了眯眼，似乎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他像是还想说什么，可森凛没给他机会。

    森凛说完，手搭上门边，往后退了半步。

    “砰”的一声，门在众人面前关上了。

    森凛把门反锁，他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但没人敢真的往里面闯。

    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过了一会儿，脚步声慢慢散开，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他猜对了。

    森凛长呼出一口气，指尖微微发颤，这才发觉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他走到储物柜前，伸手拉开了柜门。

    裘瀤维持着蜷缩的姿势，眼神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柜子里很暗，他的眼睛却亮得吓人，像是从刚才到现在，视线就没从森凛身上挪开过。

    森凛低头看着他，伸出手，“出来吧。”

    裘瀤没应声，他只是仰着头，一动不动地看着森凛，从眉骨看到眼尾，从鼻梁看到唇线，像是要把这人刻进骨头里。

    森凛唇角轻抿着，视线落在裘瀤受伤的脸颊上，“那些人应该是走了，但不确定他们会不会在楼下蹲守。你今晚先在我这里待一会，明天早上你跟我一起离开。”

    像是怕每个字落得太重，森凛的语气又放缓了些，“至于刚才的事，你不想说，就不说。没关系的。”

    裘瀤的胸口涌上来一股又酸又涨的东西，可那些酸涨很快又变成了甜。

    像被含化了硬壳的酸糖，酸涩的表壳融化，那股甜就开始不讲理地漫上来，从胸腔漫到四肢百骸，把他整个人泡得发软。

    储物柜逼仄的空间里似乎全是他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裘瀤看了很久，久到森凛被他盯得微蹙起了眉头。

    “怎么不起来？”森凛的手还悬在那里，耐心地等着，“你是腿麻了吗？手给我，我把你拉出来。”

    裘瀤喉结滚动，他终于动了。他伸出手，一寸一寸地收拢手指，紧紧握住了那只手。

    森凛的手被他整个包住，温热从对方的掌心里一点点渗进来，他愣了一下，随即用力，把人从柜子里拉了出来。

    裘瀤屈膝太久，站起来的瞬间身形晃了一下，肩膀撞上柜门，发出一声闷响。

    森凛下意识伸手去扶他，脚下却没站稳，被那股惯性一带，整个人往前栽了过去。

    他慌忙撑住裘瀤的手臂，想要避开他受伤的地方，可手一滑，身子还是矮了下去，隔着那层薄薄的绷带，唇角蹭过了粗糙的纱布边缘。

    裘瀤扶住了森凛，却并没有推开他，反而把他环在了胸前。

    这是一个很轻的拥抱。

    森凛愣住了。

    他的脸颊不偏不倚抵在了裘瀤胸口，温热起伏的皮肤下，是怦怦跳动的心脏。

    很快，很快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森凛耳边仿佛只剩下了心脏跳动的声音。

    连他自己的心脏也被传染了，开始在胸腔里擂鼓似地撞动，撞得他的呼吸也乱了。

    他忽然反应过来，猛地往后退了几步，刚一抬头，就对上了裘瀤的眼睛。

    墨绿色的眼眸里，是不加掩饰地情愫，浓稠的、甜蜜的、炽热的似乎要把人完全淹没。

    森凛被那眼神烫到了。

    他想要继续后退，可身后就是床的边沿，退无可退。

    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了。

    大脑一阵发烫，晕乎乎地往下沉。

    森凛睫毛颤抖，看着他轻轻地说道，“裘瀤……你能不能，别那样看着我了。”

    求婚？？？

    那句话之后, 气氛似乎更不对劲了。

    森凛抿了下唇，呼吸有些不畅。

    “可我想这样看着你。”裘瀤没有移开视线，他看着森凛, 喉结动了动，“一直这样看着你。”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把那点刚被森凛拉开的距离又填了回来，森凛甚至能感觉到他呼吸的热气落在了自己额前。

    “我喜欢你。”

    森凛脑子嗡了一下。

    他不是没有被别人表白过, 但这次不一样，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又酥又麻。

    森凛心尖一颤, 整个人跌坐了下去，床发出吱呀的一声响。

    他的手撑在床上，想要站起来。

    可裘瀤却单膝跪在了森凛的腿弯间，拦住了他的去路。

    他逃出来的时候, 以为自己快死了，脑子里翻来覆去只剩下一个念头——

    想再见一见他。

    就一眼也好。

    可见到之后，他又开始渴望更多。

    “你, 你先起来。”森凛的声音有些抖。

    裘瀤缓缓起身, 却没有离开, 反而靠得更近了。

    裘瀤的唇贴了上来，带着某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

    裘瀤的动作很慢, 慢到他有足够的时间拒绝。

    他应该推开他，他应该站起来, 他应该——

    可他好像丧失了对身体的掌控。

    吻渐渐深了，舌尖顶开唇缝，一点一点地探进去。

    森凛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 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床单。

    诊室里静得只剩下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和唇齿间细碎的水声。

    裘瀤的手扣住了他的后脑，指腹抵在他发间，把他按向了自己。

    天花板上的灯洒落在他们交叠的身影上。

    森凛忘记了呼吸，大脑逐渐缺氧，他有些喘不上气。

    吻越愈发深了，恍惚间，唇边尝到了铁锈味。

    霎时，某个念头忽然在大脑里炸开——

    系统的任务。

    他还有任务。

    森凛猛地清醒过来，他抬手抵住裘瀤的胸口，推开了他。

    裘瀤的动作立刻停住了，他退开一点，唇还泛着湿意，他的额头抵着森凛的额头，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裘瀤的气息扫在森凛的唇边，“教义上说，基督教徒未婚之前不能发生关系。”

    森凛的脑子像被泼了一盆浆糊，乱糟糟的搅在了一起，他没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

    直到裘瀤又靠近了一点，那双墨绿色的眼睛直直望进他的眼底，吐息滚烫，“所以，你能和我结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