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夜快乐，西奥。”

    但那个背影并没有任何停顿，离开了房间。

    茶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普尔曼的目光落在对面那杯始终没有被动过的茶上。

    浪费了一杯好茶。

    普尔曼摇了摇头，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杯红茶，茶汤在瓷杯里微微晃动，映出了半张模糊的脸。

    他眨了眨眼，但那层雾还蒙在虹膜上，怎么眨都散不开。

    眼睛又出问题了啊。

    普尔曼神情自若，他轻抿了一口茶，等那阵模糊自己退下去。

    过了一会儿，视野里的轮廓才终于慢慢收拢，变得清晰起来。

    他放下杯子，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雪纷纷扬扬，落在了雪松的枝桠上。

    “真像他母亲。”普尔曼看着西奥的背影，低声说了一句。

    前厅门外，司机还坐在车里等待。

    他刚打了个哈欠，就看到西奥·托拜厄斯从大门里走出来。小托拜厄斯先生进去这也就二十分钟吧，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但他不敢耽搁，立刻推门下车，绕到后座，拉开了车门。

    西奥弯腰坐进去，浑身带着一股冷意。

    他靠上椅背，闭上眼，声音低沉地说了句，“回去吧。”

    车子驶出庄园大门，重新汇入黑文伍德的那条私人道路。

    同一时间，另一辆悍马suv正沿着相反的方向驶入这条路。

    雪积得深了，车开上去有轻微的颠簸，森凛被晃醒了。

    眼皮沉得厉害，森凛摇了摇头，花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自己在纳尔森的车上，“到哪里了？”

    “纽约州，黑文伍德。”

    黑文伍德？这是什么地方？

    森凛迷糊地眨了眨眼，脑子里一片空白，刚想再问，前方忽然亮起一阵刺眼的光。

    对面来了一辆车。

    森凛下意识眯起眼，抬手挡了一下光。

    离得近了，他才看清那辆车的轮廓，是一辆黑色的林肯。

    两辆车，一进一出，在平安夜的雪夜里擦肩而过。

    普尔曼·托拜厄斯

    森凛看着后视镜, 刚才那辆黑车早已不见踪影。

    黑色的林肯，和灰橡树庄园停着的那辆好像是同一款。

    是同一辆车吗？

    他没有看清车牌，森凛抿了下唇, 随后揉了揉有些干涩的眼睛。

    如果是，那说明人已经走了, 他不会碰到西奥·托拜厄斯；如果不是，那就只是一辆陌生车, 也不需要他费心多想。两种结果，都不算坏。

    森凛继续刚才的问题，他侧过头看了眼驾驶座，“纳尔森, 黑文伍德具体在什么地方，我之前怎么没有听说过？”

    梭洛·纳尔森切换挡杆，放缓了车速，“托拜厄斯家族的私人领地, 地图上一般不会标注。”

    夜色深处，隐约亮起一片灯火，暖黄色的光从树影背后透出来, 越往前越清晰。

    森凛的目光转向前方。

    车子最终停在了高耸的锻铁大门前, 庄园的大门打开后, 悍马suv继续沿着路往里开，经过一栋气派宏大的建筑, 又拐进一条岔路，最终停在了一栋小别墅前。

    这栋小楼上下两层, 并不算很大。从外面看过去，只有门廊处亮着一盏灯，房子里面的灯全是黑的。

    梭洛·纳尔森把车停到门口, “下车吧。”

    普尔曼·托拜厄斯就在这里吗？

    森凛解开安全带，有些疑惑地推开车门，可他走下车却发先让自己下车的那个人还坐在车里。

    梭洛·纳尔森降下车窗，从外套里摸出一把钥匙，朝森凛扔了过去。

    森凛接住钥匙，更加困惑了，“你不下来吗？”

    “这里是我住的地方，里面没其他人。你自己开门进去吧。我去跟先生通报一声，一会儿过来接你。”

    说完，他就升上车窗，脚下一踩油门，车子掉了个头，沿着来时的岔路开走了。

    这么随便，就这么走了吗？！

    森凛愕然地站在原地，视线里的那辆悍马suv越来越小了。

    冷风灌进领口，森凛打了个寒战，他低头看了眼钥匙，缓慢地拖着有些肿胀的脚踝，踩着台阶走到了门前。

    门打开了。

    屋里比外面暖和得多，森凛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摸索着找到墙上的开关。

    客厅不大，陈设很简单，看得出平时应该有人住，但却没什么生活气息。

    森凛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一个彩片从身上划落，在空中飘飘然转了几圈才落到地上。

    大概是下午装饰圣诞树的时候，不小心挂衣服上了。

    已经是晚上八点半了，马上就要到平安夜了。

    从这里到拜萨托克至少需要三小时，如果那时候西奥回到家里，发现自己不在——

    他几乎能想象会发生什么。

    森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忽然感觉呼吸有些堵塞。

    屋里很安静，安静到只能听见他自己的呼吸声，和一下又一下的心跳。

    森凛闭了闭眼，强迫自己把那个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就在这时，系统播报了任务进度的提示，【宿主，虽然我们离开男主了，但是任务的进度还停留在百分之七十。太奇怪了，居然没有变化？】

    森凛听到它的声音，沉浸在那些乱七八糟情绪里的心绪忽然抽离出来。

    他垂眸片刻，大脑冷静下来，随后说道，[任务一判定成功的条件有两点，除了要在平安夜之前离开西奥·托拜厄斯外，还有就是在任务二开始之前不能跟他有接触。]

    森凛拾起地面上的小彩片，放到了手心。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层薄薄的亮膜，脑海里忽然闪现下午两人一起装饰圣诞树的画面。

    森凛抿了抿唇，把小彩片攥进掌心，随后塞到了口袋里。

    [1011，现在进度没变，说明接下来我被他找到的概率很大。一旦任务二开始前和他接触了，那前面做的一切都白费了。]

    系统现在完全依赖着森凛，【那该怎么办？】

    [任务二不是只要在寒假期间内开始都行吗？如果可以，明天我们就开始，说不定任务二只要一开始，任务一就完成了。]

    系统在意识里猛猛点头，【还是宿主你有主意。】

    但它刚说完，又忽然卡壳，【不过，不过——】

    森凛眼皮一跳，他深吸了一口气，[别磨蹭了，直接说。]

    【宿主，对不起，对不起哇！任务二明天没办法启动，虽然我说寒假都行，但其实剧情必须发生在开学前的那三周之内，也就是说，至少得在圣诞节过去两周后才能启动。我之前是想着等完成任务一之后再告诉你的……】

    系统的声音越来越小。

    即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森凛还是免不了觉得一阵无力。

    他闭上眼，按了按眉心。

    圣诞节之后两周，也就是说他需要接下来躲到某个地方至少半个月。

    半个月，足够发生太多事了。

    他现在身上没钱，所有的东西在第六大街公寓。

    但在费尔奇市租的那间房子不能去，他也不能回霍洛市去找摩利。

    系统小心翼翼地问，【宿主，你还好吗？】

    森凛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没事，船到桥头自然直，路到山前必有径，事到临头终有解，天无绝人之路……]

    他重新靠回沙发，闭上了眼睛，在心底默念着这几句话。

    他并不是一个天生乐观的人，可此刻也没有别的办法，逃都逃出来了，最难的一步都过了，只剩下最后的半个月，他怎么样也得熬过去。

    门外传来的汽车的声音。

    梭洛·纳尔森回来了。

    森凛起身开了门，门外的雪比刚才更大了。

    纳尔森脸上那点吊儿郎当的神色已经完全收敛，看起来比去之前更严肃了，唇线绷着，眼神也沉了几分。

    他看着森凛，语气简短，“走吧，先生打算现在就见你。”

    森凛脑子里原本还在不停地思索着接下来两周要怎么躲，各种念头搅成一团乱麻。

    此刻听到这句话，他猛地回过神来，他垂下眼，视线落在自己左手的无名指上。

    是啊，他都忘了这件事了。

    他到这座庄园，是因为手上这枚价值不明的戒指。

    橄榄褐色的suv停在了主楼前，汽车熄火了，车灯暗下去。

    梭洛·纳尔森的手从方向盘上放下来，却没有立刻下车，“一会儿你跟在我后面，先生在书房等你。”

    森凛点了点头，伸手去解安全带。

    “你——”纳尔森忽然开口，但很快又停住了。

    森凛转过头看他，眼底飘起一点疑惑。

    纳尔森张了张嘴，但接下来的话像是卡在喉咙口了，到底是没说出来。

    他盯着森凛无名指，眉头皱起来，“算了，走吧。”

    森凛顺着他的视线，指尖也下意识的触了下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