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

    桐花诉孽缘

    疼……

    这是陶景言的第一感觉，一觉醒来身体就跟散架了一样，连翻身都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刚一动手就被人摁住了。

    “你怎么样？”祁云昭低声问道，“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陶景言抬眼看他，这人一脸吃饱喝足了的表情，春风得意，感觉像是吸饱了精气来的。

    “我已经很小心了。”祁云昭摸摸他的额头，“不发烧就好，你该喝药了，起来吃点东西然后把药喝了。”

    祁云昭这副样子真的幻视：大郎，该喝药了。

    陶景言忍无可忍闭上眼睛，“啧”了一声。

    “怎么了这是？”祁云昭还很讨人嫌地去扒拉他，“小公子可是累了，昨晚上我伺候你伺候得好不好，可还舒服？”

    祁云昭不说还好，说了陶景言当即就有一点不高兴：“你说呢？瑜王殿下，你说我舒服不舒服？”

    “我已经很小心了。”

    “那也疼啊。”陶景言伸出手指来怼了一下他的眉心，“瑜王殿下，服务意识都没有，下次可不要再来了，咱们两个还是柏拉图吧。”

    “什么拉图？”

    陶景言：“……”

    算了，没事儿了，玩去吧。

    “好了，不跟你闹了，起来把饭吃了，来，我拉你……”

    祁云昭将人从床上拽起来，陶景言像个死鱼一样躺在床上，说什么也不起，非说自己屁股疼，祁云昭被弄得没办法，只好叫人把东西搬进来。

    陶景言打了个呵欠，慢吞吞地开始咽碗里的粥。

    “今天下午，我得入宫一趟。”祁云昭说，“你若是还想在这里玩儿，我便把顾岚叫过来陪着你，若是不想了，就跟我一起回去？”

    陶景言睁开眼睛，抬头打量了他一眼。

    “怎么了？”

    “不用顾岚来。”陶景言回答，“你先去宫里吧，我一会儿自己回去。”

    “你自己成吗？”

    “那有什么不成的！”陶景言瞪他一眼。

    “好好好。”祁云昭笑了，“那我先走了，你记得一会儿把药喝了，对了……”

    他低头在陶景言唇边亲了一口：“记得早点回家。”

    “哦。”陶景言把脸埋在被子里。

    等祁云昭关上门，陶景言撑着胳膊从床上坐了起来，听着人走远了，便扯起来沙哑的嗓音喊到：“画棋，画棋！”

    “哎！”

    画棋一路小跑，跑到陶景言身边：“怎么了公子？”

    “快。”陶景言挣扎着起身，“扶我起来，咱们去书局那里看一眼。”

    “可是公子，你现在还能走吗？”

    “有什么不能走的？”陶景言哆嗦着腿站起来，心道自己可真是为了这群人遭老罪了，下辈子怎么也要跟阎王爷讨一副好身体来。

    “去那里做什么？”

    “你跟我走就是了。”

    陶景言腿还是软，但是幸亏衣服穿得厚，别人也瞧不出来什么端倪，坐着马车一路又颠又撞的，一下马车扶着画棋找了个墙角“哇”得一下就吐了。

    画棋：！！！

    “公子您没事儿吧？”

    “没事儿。”陶景言摆摆手，“开了一晚上车，今天早上还坐车，有点晕车了。”

    “嗯？”画棋简直摸不到头脑，“公子您昨晚上出来驾马车了吗？”

    陶景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画棋还给他一个懵懵懂懂的眼神。

    “没事儿了。”陶景言拍给他一块银子，“去街边儿那块买糖葫芦吃去吧，我先进去了。”

    “好嘞！”

    书局这几日在二哥哥的打理下，生意越发好了，不仅有经史子集圣贤书，还多了许多世俗读物，客人也不仅仅只是学子了，还多了贩夫走卒，三教九流，熙熙攘攘。

    陶景言一进门就遇到了几个姑娘围在书架子边小声嘟囔些什么，手里还捏着几本书，他抬头看了一眼，是诗集。

    他又往前走去，直接在书局里面转了一圈，叫来一个小厮：“你过来？”

    “哎，这位小公子什么吩咐？”

    “最上面的那本书，有一本《行医纪要》，你给我取下来。”

    “是。”小厮推开一张梯子，立好了之后三两下就把那本旧到掉渣的书取了下来，双手奉上，“小公子，这个是孤本，本店不外售的。”

    “我知道。”

    想来是刚刚接手书店，这些小厮还不知道书局已经换了东家，陶景言也没想着点破，他说：“你们掌柜的已经知晓了，这本给我包起来。”

    “这……”

    陶景言从袖子里掏出来书局的公章，小厮这才恍然大悟，连忙将陶景言请到前面，让他坐好给他奉茶。

    经过陶景言的安排，这书局二楼有一大片区域摆放了书案和笔墨纸砚，供客人看书品茶，跟现代书店里来了个咖啡厅差不多，而且二楼视野开阔，坐在围栏边上刚好可以看到一楼的情形。

    陶景言拄着下巴默不作声地打量。

    “公子，这古籍已经给您包好了，您看看还需要什么？我去给您拿来。”

    “哦。”

    陶景言回神，抿了一口清茶，“这儿最近什么书卖的最好啊？”

    “回公子的话，最近是兰晓声所写的《桐花孽缘》卖得最好，听闻前不久还有戏班子找上了兰先生，说是要改编成戏曲呢。”

    “《桐花孽缘》？”陶景言问，“那是什么书，我怎么没听说过？”

    “像小公子这样的读书人，自然没怎么读过这种狭戏小说，这《桐花孽缘》啊是专门给我们这些个有幸识得几个字，但是没什么文化的平民百姓看的。”

    小厮回答，“无非就是一些才子佳人的孽缘故事，读来打发时间罢。”

    陶景言忽然被别人归类成读书人，还有一些不好意思，抹了一下脸上的薄红，他说：“那，那便把那书拿给我来看看吧。”

    小厮“哎”了一声，忙不迭跑远了。

    “陶小公子。”

    陶景言耳边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他抬头一看，正是好久不见的林怀旭。

    “哎！你在这里啊。”陶景言惊喜道，“快快快，快坐下，你今日不在国子监内读书吗？怎么跑出来了？”

    “今日……国子监内休沐，左右藏书阁的书我都已经读完，便出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新书可读。”

    “是这样啊，想不到林兄如此勤于学问，还真是自愧不如。”

    林怀旭甫一坐下，陶景言便看见了他身上还穿着冬装，他收回目光，装作不经意道：“林兄，近几日在国子监内怎么样？学得可还好？”

    “近几日……韩太傅多有照拂，学生感激不尽。”林怀旭面露感激之色：“每每遇到难题，监内小韩大人一一讲解，不厌其烦。”

    “这样就再好不过了，你乡试过了没？今年春闱可要参加？”

    “本想着再夯实几年再去考试，小韩大人劝我说不妨试一试。”

    “那确实，林兄你学问可以，定能一举夺魁。”

    林怀旭红了脸：“陶小公子真是抬举我了。”

    “哪里的话。”陶景言摆摆手，这时候小厮呈上来一本书，封面上大咧咧写着几个字：桐花孽缘。

    林怀旭扫了一眼，问道：“小公子……怎么想起来看这种书？”

    “嗯？”陶景言笑道，“闲来无事，这才翻来看看，林兄你也不必把自己逼得太紧了，适当的时候放松一下也不错，虽然你们读书人总把这种世俗作品当成毒瘤，但这也是劳动人民的智慧吗。”

    “倒也不是，这书，我曾读过的……”林怀旭欲言又止，“小公子知道这里面讲得是什么吗？”

    陶景言翻开书页来看着他。

    春日添新衣

    陶景言听着林怀旭讲，这才知道《桐花孽缘》这本书讲得不是以往的才子佳人大团圆的故事，它讲述的是一个世家公子爱上了一个贫苦人家的姑娘，并且不顾一切要将人娶进家门，但是可惜天不遂人意，那个姑娘最终死于难产，大人孩子都没保住，那公子也是一直未娶。

    他听着，低头琢磨：“这故事怎么听着那么耳熟？”

    “我听同窗念叨过，说这故事……”林怀旭凑近了说，“和小韩大人早年间的经历并无二致，小韩大人如今也快而立了，想来故人已去，释怀不了。”

    陶景言抬眸看他。

    韩正修这档子事儿，他倒是知道，只不过当时只是为了剧情一笔带过，并没有多着墨于此，而他的夫人……

    陶景言眸色渐深，转而又笑道：“原是这样，悲剧总是深入人心的，想来小韩大人之事被写成书广为流传也正是因为这个。”

    林怀旭面露怜悯：“只是……这生离死别已是切骨之痛，这坊间流传还时不时戳一下心窝子，当真是合适的吗？”

    确实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