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喝完药了？”祁云昭正在吃饭。

    陶景言摇头，他说：“饭后吃。”

    言罢，他非常不客气地拿起筷子站了起来去夹饭桌上的藕夹。

    皇子用膳一般都是自己吃一桌，食物也是精细，并且每一桌的皇子都有伴读站在一旁布菜服侍，而祁云昭也没讲究那么多，默认了他的做法，反而还给他夹菜：“你坐下慢点吃，吃多了不好克化，回头你又难受。”

    他们不知道的是陶景贤站在屋外默默看着，见他自己坐下来自顾自地吃东西，抬腿就要进屋制止，却被祁云昌拉住手腕。

    “不是什么大事，随他去吧。”

    “不合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阿言本就体弱，你忍心看着他饿着肚子啊？”

    陶景贤抿唇挣扎了一会儿，最终是心疼弟弟占了上风，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太子离开了。

    经过短暂的午休后，他们就要去上骑射课，陶景言在这里比较自在，因为皇子骑射课的老师是他的大哥——陶景安。

    今天下午陶景言可谓是快活，他许久没什么户外活动，虽然他没有自己的小马驹，也没有自己的小弓箭，但他还是很高兴，在马场里连跑带跳，像一只快活的小麻雀。

    看得陶景安心惊肉跳的，也不好出声制止，临到晚上回府，他无论如何也不让这孩子自己走回去了，见小厮从府里赶回来一辆马车。

    在陶景言看来，今天的伴读计划圆满成功，临走的时候和祁云昭依依不舍地分别，还在询问他明天要带什么好吃的给他。

    祁云昭嘴唇紧抿不言语，瞪着眼睛看着他。陶景言看他半天不回复，又自顾自地说：“那好吧，鲜花饼，我带鲜花饼给你好吗？我家厨娘做得鲜花饼特别好吃。”

    “好。”

    祁云昭一口答应下来。

    夜深人静，太子的书房灯火通明，祁云昭叫人做了一碗安神汤给哥哥送过去，将汤放在桌面上又抿着唇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祁云昌照顾他多年，一看他这个表情就知道要发生什么：“又是这副表情，你想要什么？和皇兄说说。”

    “我不能和陶景言住在一起吗？”

    “什么？”祁云昌收敛起来笑容，“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小阿言不是有自己的家，为什么和你住一起？”

    更何况能让阿言作伴读，已经是陶景贤网开一面了，再把孩子直接要过来，陶景贤怕是会跟他拼命。

    祁云昌想到这里打了个冷战：“算了，你们白天在一起不好吗？”

    “可是还不够。”

    祁云昌咋舌：“我怎么不知道你竟然这么贪心呢？”

    他知道陶家那小子长得高，玉雪可爱的，他瞧见了也欢喜，只是没想到竟然让他这个小木头脸茶饭不思，还真是蓝颜祸水。

    “昭儿，皇兄也没办法。”

    祁云昭垂头丧气的，这是皇兄第一次拒绝他的请求，对此太子殿下非常心痛，但是没办法。他晚上回去一宿没睡，瞪着眼睛等到了第二天上书院。

    陶景言背着自己的小书箱姗姗来迟，并且把自己一笔一划写的大字给先生看，得到了先生轻声细语的夸奖后抬着小脑袋走回自己的位置。

    “殿下，你怎么有黑眼圈，你没休息好吗？”陶景言拄着下巴凑到他面前问。

    “还好。”祁云昭看到他那一瞬间小情绪好了打扮，问：“你今天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陶景言摇头，把自己的书箱扯到面前，他今天的书箱沉重了许多，里面装着新的书籍，二哥哥昨夜还连夜做了批注，读起来更加通俗易懂。

    他特别喜欢这些新书，郑重其事地摆在书案正中央，一副今天要好好听课的架势。

    “陶景言……”

    祁云昭叫住他，一脸认真地说，“你晚上要不要来我家里住？”

    丝毫没有外宿经验的陶景言把头一抬：“真的吗？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东宫可好了……”

    可是人都是这样，自己家住习惯了，可想不起来自己身边的东西有什么好，真的想要细心陶景言的话，祁云昭绞尽脑汁地想了半天：“东宫反正可好了，咱们可以住在一起。”

    “那我要去！”

    “那好，今天晚上你去我家里住。”

    正在东宫参政议事的太子殿下丝毫不知道自己家这个老实弟弟给自己弄出来一个什么麻烦来。所以当看见弟弟领着一个小孩儿出现在门口的时候，险些忘记了礼仪端庄，发出了尖锐的爆鸣。

    “你！你把他领来了！”

    “嗯。”祁云昭木着一张小脸，“阿言今晚在我那里住。”

    “陶景贤知道吗？”

    陶景言赶紧回答：“我让人回去告诉二哥哥了。”

    他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不仅仅因为他是陶家小少爷，还凭借着自己一手出神入化的撒娇术，他也不怕祁云昌，拉着他的腰带：“太子哥哥，求求你啦，今天晚上让祁云昭陪我玩儿把，求求你，拜托拜托……”

    威严的太子殿下沉默了一会，弯腰把他抱起来，捏了一下他的脸：“你小子，可这是给我招惹了一尊阎王来。”

    “阎王？谁是阎王？”

    “你二哥哥呀，生气起来谁都哄不好，可不是阎王。”

    “二哥哥是阎王？”

    “罢了，我叫人去通知他。”祁云昌两人放下，推了推他的小肩膀，“玩儿去吧，对了，不可跑跳打闹知道吗？”

    祁云昭拉着他的小手，老实巴交地交代：“我带他去玩儿皮影。”

    “罢了，你们去别的地方玩儿我也不放心，在这殿里玩儿吧，我看着你们。”

    祁云昌预料的没错，陶景言真的惹了一尊活阎王来，太监刚把两人要玩儿的皮影拿过来，陶景贤就气势汹汹地杀到了东宫，进门木着一张俊脸往次座一座，祁云昌小心翼翼地陪笑：“小孩子贪玩，贪玩……”

    “他贪玩，殿下您也纵着他，东宫是什么地方，怎么可以如此没有规矩。”

    陶景言抓着皮影跑到二哥哥身边，小手放在二哥哥膝盖上：

    “二哥哥，你是阎王吗？”

    陶景贤没好气儿：“什么阎王不阎王的？”

    “可是刚才太子殿下说你是阎王。”

    祁云昌一口茶噎到嗓子眼儿里，再抬眼看去，陶景贤那张冷冷清清的脸宛如结了一层霜，更冰冷了。

    幼稚心事实难猜

    陶景言不知道自己这一句无心之言让太子殿下哄人哄得嘴皮子都快磨破了，这小陶大人气性真大，生气起来都不愿意好的。

    他还想个没事人一样，拉着祁云昭玩玩皮影下下棋，等回过神来已经天黑了，又在二哥哥的督促下喝了药，换下了睡袍，热乎乎地钻到祁云昭的小被窝里。

    祁云昭散着头发小大人一样给他掖好被子

    太子殿下在陶景贤身后站了许久，见终于让两个孩子安生睡下之后，笑道：“你看，云昭很细心的。”

    入夜天凉，陶景贤来得时候穿得少，晚风一吹有一些打寒战，太子便叫人给他拿了一件白色的披风，他在廊下走着，手里拎着一盏琉璃宫灯，像画中的人儿，他说：“可是这样未免太麻烦殿下，下次……”

    话还没说完，他就看见祁云昌好像在看着他出神，不禁感道奇怪：“殿下？殿下？”

    “哎！”祁云昌猛地回神，不太自在地摸了一下自己的红脸，“哦，我是想说，今儿也不早了，你回去未免还要担心小阿言，不若就在这儿睡下，明日我们一起去早朝如何？”

    “这……怕是不合适……”

    “而且阿言第一次在外留宿，万一半夜醒了要招人怎么办？”

    陶景贤好像要拒绝，但是奈何祁云昌拿出了他的弟弟做借口，他可一向 宝贝阿言，思来想去还是同意了，无论如何他都不愿意自己弟弟半夜醒来再哭闹一阵。

    “那好，今夜我们同榻……”

    “我看偏殿空着的，我去那里住吧。”

    太子被噎了一下，脸上一阵青一阵红，见陶景贤还是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只能感慨道：“哎呀，真可惜，想来你当初给我做伴读的时候，我们也是同榻而眠的。”

    陶景贤拎着宫灯无声地笑了，他说：“只可惜我们现在都长大了，您贵为东宫，自然不可和我睡在一张榻上……对了，想来要不了多久就是殿下您的寿辰，寿辰过后，就该张罗选拔太子妃一事了吧。”

    祁云昌见他有提起来这事，更加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哼，你倒是关心这事，莫不是你有人选了？”

    “太子妃一事岂能是我等可以涉足的，只是……事关国运，殿下还是小心为妙。”

    太子走到寝殿门口，一句话也没说，进屋就把门关上了。陶景贤无缘无故吃了个闭门羹，又被人发作了一通，话梗在喉头，上不去下不来，只觉得胸闷。

    不同于他们这里沉闷压抑的氛围，两个孩子这里倒是轻松多了，自陶景贤把门一关，陶景言便闷在被窝里嗤嗤嗤地笑了起来。第一次和同龄人睡一个被窝，这种感觉让他感到稀罕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