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件事……”

    陶景言闻言摆正了神色：“怎么啦？你快说，我有没有能帮忙的？”

    “皇兄的生辰快要到了。”祁云昭想了半天，他说，“我想让皇兄开心，但是不知道他喜欢什么东西……”

    陶景言裹着被子坐了起来：“原来是这样啊……不过我觉得太子殿下何其尊贵，怕是寻常金银器物都入不了他的眼，你也不必太过紧张，想来只要是你认真送的，他都会喜欢的。”

    “那你觉得我应该送什么呢？”

    陶景言又躺下来，心事重重地摇头：“我也不知道，我没送过礼。”

    两个小孩子躺着对着床幔唉声叹气，不知过了多久，就当祁云昭快要入睡之时，陶景言猛地坐起来：“我知道了！”

    祁云昭睡眼蒙眬：“嗯？什么知道了？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要送什么了！”陶景言神秘兮兮地凑到祁云昭耳边，小声说了几句什么，言罢两个孩子对视一眼，贼兮兮地笑了。

    因为有陶景言的存在，祁云昭可以睡个懒觉，正赶上学宫休沐，两人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祁云昭洗漱得快，去吩咐了小厨房给陶景言煎药，又折回来催着陶景言快起床吃早午餐。

    饭端上餐桌正赶上陶景贤和太子下朝回来，见两个孩子正在吃早膳，顿时感觉腹中空空，于是让人多做了些一起吃。

    饭桌上，陶景言端着一碗红豆羹，眼神贼溜溜地在太子和陶景贤身上徘徊，随即就被二哥哥轻轻敲了一下脑袋。

    “你又在想什么鬼主意？”

    陶景言捂着脑袋委屈巴巴地说：“我今天想和五殿下去街上玩儿。”

    太子和陶景贤对视一眼，太子没敢插话，反而往陶景贤碗里夹了一筷子笋丝，好像是在给两个孩子求情，祁云昭也没言语，他好像知道了只要小陶大人点头，这事儿就能成。

    可能是陶景言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太过于无辜委屈，再加上小陶大人念及这孩子最近身子骨儿强健了许多，自打和五殿下一起玩儿了之后就没怎么闹过病了……

    也罢，总是拘着他也没好处，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且由他玩儿去吧。

    陶景贤点了头，这个把这两个人高兴坏了，两个孩子带了几个丫鬟小厮，祁云昌又暗中派了几个暗卫跟着，足够安全了。

    这两个人一个久居深宅，一个久居深宫，都是小宅男，第一次上街玩儿，瞧什么都很新鲜，陶景言一路走走看看，看什么都想要，一会儿要买一个风车一会儿要买一个泥人儿的，还看中了街上的糖葫芦，嚷嚷着要尝尝。

    “那个特别难吃。”

    祁云昭木着一张脸说瞎话，“那是苦的，臭的！”

    “啊？”陶景言惋惜道，“那么难吃怎么会有人要买？”

    “看着好看吧，但是很不实用，只是为了好看买回来没几天就烂了，还会生虫子，买了就是浪费钱。”

    陶景言捏着自己的钱袋，他想说他其实挺想浪费钱的，但是见祁云昭一副深恶痛绝的样子只好作罢，紧接着祁云昭又说那边卖的小灯好看，要拉着他去看灯，他的注意力马上就被吸引走了。

    当然，两个人也没忘了正事，他们出来找了一家专门做烟花戏法的铺子，虽然进来的是两个小豆丁，但是周身穿金戴玉的，身后还跟着许多丫鬟小厮，老板自然不敢怠慢，连忙把人接进门。

    两个人在烟火铺子里待了一下午，再出门时已经是夕阳西下，祁云昭还转过身来紧绷着一张脸做出来一副威严样子：“你们回去谁都不许告诉。”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两个孩子这才手拉手往皇宫方向走。

    殊不知中午的时候他们前脚刚进烟火铺子，暗卫就将这个消息传回东宫，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陶景贤正坐在案边看着卷宗，祁云昌听暗卫这么说，嘴角的笑容一直落不下去。

    “你还小呢。”陶景贤打趣他，“孩子们一心为你准备的惊喜就这么被你看穿了，让他们知道好要失望了。”

    “那就不让他们知道。”

    祁云昌对他狡黠地笑笑，“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烟花易逝人情存

    太子寿辰，东宫设宴，觥筹交错之间，舞女在宴会厅中间翩然起舞，一副盛世太平的繁华景象。入夜之后更是奢华至极，一盏盏琉璃宫灯高高挂在廊下，照得东宫恍如白昼。

    太子祁云昌不喜奢华，对于这种场合也不是很感兴趣，只是奈何身份特殊，只好陪着皇帝喝了几杯酒，等入了夜皇帝也疲倦了，跟着皇后一同回宫休息，祁云锦跟在皇后身后不情不愿地挪着步子。

    “小七。”祁云昌把他叫回来，“怎么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没有不高兴。”祁云锦紧绷着脸，他说，“我今夜可否留在东宫？”

    皇后在他身后站着，沉默许久才说：“不许胡闹。”

    言罢。她身后的嬷嬷就要来拉他。祁云锦看样子更不情愿了，一个劲儿往太子身后躲，看得皇后一股无名火：“小七，不可坏了规矩。”

    祁云锦躲在太子身后，见母后疾言厉色，更加委屈了，憋着嘴巴不肯说话。

    “罢了。”太子将人护在身后，“左右我这东宫也住了个弟弟，再留一个也无妨，今夜先住在这里吧。”

    皇后闻言，扭头看了一眼端坐在座位上的祁云昭，陶景言坐在他身旁一手拄着下巴，一手捏着筷子戳碟子里的点心，忽然浑身一阵恶寒，一抬头就看到皇后娘娘不怎么友善的脸色，浑身一抖，伸手拉拉祁云昭的袖子。

    “皇后娘娘瞪你。”

    祁云昭面不改色地吃饭：“我知道。”

    一开始皇后确实不怎么满意东宫住了一个生母低贱的皇子，更何况还是太子亲自教导，她就更不爽了。

    要知道皇后对太子如何看重，连太子一母同胞的嫡亲弟弟祁云锦她都没说舍得送到太子身边去，生怕耽误了这个儿子的大事，分散他的经历。

    祁云昭的出现让她夜不能寐，有几次试图找他的麻烦暗下黑手，但是被太子发现了之后不仅加强了他的保卫，更是亲自去凤禧宫跑了一趟。

    祁云昭不知道那天皇兄和母后都说了什么，只知道从那天之后皇后就再没来找过他麻烦，他们就这样相安无事地过了下去。

    太子软中带硬，说了两句好话就把人给留下了，得到了特许的祁云锦在皇后走后愈发无法无天，甚至背着小手像一只骄傲的小公鸡一样走到他们面前：“我今夜，留宿东宫！”

    祁云昭：“那还真是恭喜你了。”

    祁云锦本想显摆一番，但是他又想起了他的惊喜好像是别人的日常，显摆不成反被羞辱，愈加气愤，跑到太子身边坐下，撅着小脸往自己嘴里塞水果。

    “你别这么刺激他，万一他生气了不帮咱们忙怎么办？”

    “不管他……时辰快到了，咱们现在动身？”

    “也好。”

    于是两人起身，去找太子说是要出去玩，幸运的是太子面上并没有什么异常，摆摆手就让他们去了。只有祁云锦那个心里藏不住事儿的，紧张激动都快写脸上了。

    “你说咱们这样能行吗？”陶景言和他跑到约定地点的时候还是有一些忧心忡忡的，“万一出了什么岔子，七殿下没有按时把太子殿下引出来怎么办？”

    是的，他们为了保证方案可行不出岔子，还和七殿下祁云锦通了气儿，被忽视了许久的背景透明人祁云锦被委以重任——在特定的时间把太子引出来。

    他可能是第一次这么有参与感，回去激动得好几晚没睡着觉。

    “不会。”祁云昭说，“他有的时候也不算任性。”

    “万一烟花哑火了怎么办？”

    “……”祁云昭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揉他的脑袋，“别想太多。”

    在他们面前的一片空地上摆放着一个小山那么高的烟花，可能是因为小孩的心思太过于单纯，他们丝毫没有意识到想要在东宫，太子眼皮子底下运进来这么多易燃易爆物品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所以心智尚不成熟的二人真的以为自己瞒天过海了。陶景言和祁云昭两个小手握在一燃了第一箱爆竹，一条火线划过漆黑的夜空，随后在漆黑的画布上绽放出来一朵绚丽的花。

    太子就在这个时候带着一群宾客登上露台，璀璨的烟花照得他的脸庞忽明忽暗。

    就这样一朵两朵烟花，泼墨一样在夜空中绽放，时青时红，火树银花，万点星辰，热烈过后夜空中又渐渐陷入沉寂，有的宾客尽兴而归，只有太子还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站着。

    终于，一声哨向划破夜空，直冲云霄，最后在高空铺成了一幅画。

    画中一高大的男子手边牵着一个六七岁的幼童，看着一旁两个孩子在放风筝，两个孩子一前一后像他们跑来，男子身边还站着一个长袍男子，手里拿着一卷书。

    “那是太子哥哥，手里牵着我！”祁云锦激动地说，“那是陶家二哥！还有五哥和阿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