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解

    季乐意将钱塞到她皲裂的手心，“现在这样就挺好的，我也不需要你的钱，回去吧，你要是在这里出了什么事情，你儿子该找我要人了。”

    侯芦花恍若未闻，继续将钱塞进季乐意皮衣的口袋。

    季乐意脱下皮衣外套，狠狠摔在地上，“我说了我不需要，我说了我们两清，别这样，真的，别这样。”

    季乐意说话的气息越来越细，越来越轻。

    “这是我欠你的，该还。”

    侯芦花瞧着季乐意那红红的眼眶，眼睛里亮闪闪的，那是泪水在眼睛里被太阳照耀，显得如此晶莹。下午的春天还是清爽的，可脱掉外套的季乐意里面只有一件单薄的白色内衬，薄薄一层，春风一过，就能将温暖带走。

    侯芦花捡起她扔在地上的外套，认真拍

    干净，将上面沾染的灰尘全都扫落，才颤颤巍巍地拄着拐杖，又递到季乐意手上。

    “我知道我们家对不住你，所以你就收下这笔钱，往后，我都不会再来找你了。”

    季乐意接过皮衣，冷冷道：“你们最好说到做到。”

    季乐意终于收下了这笔钱，侯芦花如释重负。她又细细端详描摹了一遍季乐意的脸，就自顾自地拄着拐杖走了，全然没有刚刚的固执。

    季乐意望见站在身旁不近不远处的季舒，走过去，将手上的皮衣递到她的手上，“高中生不是有尊老爱幼的美德吗？你开车送送刚刚那个老人。”

    季乐意说着话的时候心情不佳，锁着眉头，就连说话也不同于以往的温声细语。

    季舒没有多问，她和那个蒙着脸的老人是什么关系，只是默默遵守着她发出的指令。

    季舒骑着车，没一会就赶上老人那蜗牛般的步伐，极为自然地问道：“老奶奶，你要去哪里？我送你啊。”

    侯芦花瞧着这个年轻的小闺女，听到如此关切的话，也是笑了笑，回绝了季舒的提议。

    “不了，小姑娘，我走几步路就到了，你忙你的去吧。”

    “没事，我刚好也没事，刚好帮帮忙。”

    ……

    侯芦花没拗不过季舒，上了车。

    “你把我送到公交车站就好了？”

    “那怎么行，做好事要做到底，我送你回家吧。”

    侯芦花看着季舒笑眯眯的，“不了，我家在乡下村里面，远，太麻烦你了。”

    “没事，我刚好没事，就当看看风景，放放风。”

    “你这闺女啊，真是心善。”

    一路上，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就把人送到了村门口，上面的牌子上写着河湾村。

    “小姑娘，你把我送到这就行了，顺着这条路没多远，就是我家，你回去吧。”

    侯芦花拄着拐杖走了。

    等到季舒回到网吧已经五点多了，季乐意坐在电脑前玩游戏，游戏界面里一个有一个怪物死亡，操作流畅，手速很快，季舒就站在她身后看完了整场游戏。她的游戏还是季乐意教的，带的她，甚至她们两个还在一个网游的游戏账号上是情侣，用来方便打游戏，组队，和一些特殊副本。

    游戏结束，季乐意脚蹬了蹬桌子，椅背往后靠了靠，抵住季舒的腰腹，感受到阻力的季乐意往后看，“你回来了，人送到了吗？”

    “送到了，你认识那个老奶奶？”

    季乐意摆摆手，敷衍道：“不太熟，只不过刚好看见聊了两句。”

    摆明了不想细说。

    季舒也没再问，不过她能看出季乐意和那个老人关系匪浅，甚至她们的关系还很复杂。

    她是个情绪稳定的人，可看见那个老人的时候，仅仅只是相处了不到半个小时，季乐意就变得很反常，又是突然让她送人，可自己却不去，还特意叮嘱自己先开车绕一大圈在下一个路口等着。

    她对那个老人，既关心，又怨恨。

    季舒垂眸，细细数着季乐意的反常。

    晚上，季乐意和季舒合力做了一大桌子满满当当的菜。

    “小舒，你去叫经叔徐婶他们过来吃饭。”

    季舒开着车，敲开了徐婶家的大门，“徐婶，经叔，饭好了，你们快来吃饭。”

    徐婶带着眼镜，手里还拿着红笔，笑呵呵地迎季舒进来，朝着洗漱间喊道：“老头，你快点，季舒都来叫人了。”

    经永言的声音透过玻璃门传出来，“好嘞，我快了。”

    徐燕回过头，“你经叔不知道又去哪个地方执行任务了，弄了一身泥回来，就连地板上也有。”

    干净的地上，泥印在上面格外明显。

    季舒状似无意间提及，“是不是去村里面或者地里，昨天晚上刚下过雨，路上湿，还都是土路，说不定就是在那弄上的。”

    “应该吧，我也没细问，一回来人就着急忙慌地回来洗漱了。”

    “我刚刚还从河湾村路过呢，路上都是泥。”

    “河湾村！”

    徐燕明显神色一变，“你跟谁去的？你没事去哪里干什么？”

    “我自己去的，我姐没去。我在路上看见一个老人，腿脚不好，我刚好没事，就把她送回去了。”

    徐燕在听到季乐意没去，脸色瞬间好转不少，念叨着，“你姐没去就好，她没去就好。”

    季舒疑惑道：“河湾村怎么了，我姐为什么不能去？”

    徐燕也没多想，就跟季舒解释，“你知道刘同光和丁静吧，就是当时来你姐网吧闹事的那对夫妻，他们跟你姐有过节，他们就是河湾村的。”

    “总之，你姐没去那就好。去了，净沾一身晦气。”

    季舒恍然大悟，虽然身边没有人跟季舒讲过关于姐姐季乐意的身世，但是季舒还是从一些人口中，七零八碎凑出了关于季乐意的身世。

    那按照那位老人的年龄，那个人很有可能是刘同光的母亲，姐姐曾经的奶奶，她为什么又突然找上姐姐呢？

    彭的一声，玻璃门开了，季舒思绪中断，徐燕吓得浑身一个激灵，“干什么呢，开门轻点轻点，这又不是你们那的审讯室，吓谁呢。”

    经永言摸了摸头，连忙岔开话题。

    “好好好，下次我一定注意。季舒不是叫我们去吃饭吗？赶紧的，别让乐意等急了。”

    “吃吃吃，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徐燕抱怨道，本来徐燕今天又要改试卷又要批作业，事情本来就多，他有一身泥进来，地板也要拖，还哐当门，徐燕就更是忍不了一点了。

    经永言也不敢吭声了。

    下了车，一推开门，一股饭香就涌入鼻间。

    桌子上整整齐齐五个菜，香辣虾，清蒸鲈鱼，糖醋里脊，清炒时蔬，番茄炒蛋。

    众人拉开椅子，季乐意做笑脸看向众人，徐燕心细只一眼就看见，季乐意手上的绷带，“手是怎么了？”

    季乐意不在意地晃了晃绑着绷带的手，“做菜的时候不小心切到手了，不过小舒已经给我涂过药了，已经没事了。”

    “那也得小心。”

    “知道了，难得今天人齐，赶紧吃饭吧。”

    死亡

    季乐意在星期一早上就把季舒送到学校，而自己转身就做火车去市里，昨天她见到侯芦花一直心神不宁，一直到深夜也没能平复，她坐在火车上，望向窗外，心神不宁。她现在一闭上眼睛就回想起侯芦花，记忆里的她很好，也很爱哭。

    温和的人就连泪水都要柔和，她总是泪先落下，说话还依旧温柔。

    她心烦意乱，一直持续到面试结束，她依旧如此。

    她几乎是再面试一结束，就动身买了最近的航班往回赶。

    一路上车开得飞速，越是靠近，她就越慌乱，一种没由来的心慌将她吞噬。

    她下了车，奔驰着朝向侯芦花的家。

    她跌跌撞撞地推开那已经老旧的红色大门，堂屋里面是躺在凉席上的侯芦花，脖颈处带着清晰可见的青紫的勒痕，而刘同光坐在门槛上低头抽着烟，丁静站着一言不发，直到季乐意轰然闯入，大门摧枯拉朽的声音才将他们从僵愣的状态拉回。

    刘同光起身，还未有其他的动作，凶猛的一拳就将他打倒，季乐意并没有就此停歇，一拳又一拳落在他身体的各处。

    丁静看见连忙拉着她，可根本不管用，就算指甲掐倒肉里，掐到青紫，季乐意也仿佛浑然不觉。

    她抱着季乐意的腰想要把她从刘同光身上拽下来，可没有用，纤细的腰身看着无力，却极为有韧性，好不容易分开一点，季乐意转身就拉住丁静的胳膊狠狠咬下去。

    疼得丁静立刻就放下手，捂着伤口，见血了，这一口牙印整整齐齐印在胳膊上。

    这下丁静的火气也上来了，新仇旧恨一起算，她拿过来一个胳膊粗的柴火棍，直接狠狠砸在背上。

    强烈的痛感蔓延，季乐意如同急雨的拳头如同按下暂停键，无力地落下，她倒在地上，背弓成虾子，耳朵轰鸣，脑袋眩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