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华的录取通知书用透明的硬皮包着，尽管边角已经有磨损，纸张也有些泛黄，不过也可以看出主人对它的爱惜。

    她看着季乐意那得意的样子，惬意地笑。

    六月下旬，成绩就出来了，季乐意大半夜不睡觉和季舒一起守在电脑前，等着成绩出来。

    季乐意倚在季舒肩上，脑袋越来越沉，最后歪头倒在季舒的肩上，睡着了。

    季乐意怕热，季舒这屋的空调温度就开的低，她身上盖着毯子，而季乐意就穿着她的睡衣。

    季舒小心翼翼地把把季乐意抱上床，将屋里的灯关上，只在桌子上留一盏小灯亮着。

    时间到了，她点开网站，输入信息，成绩出来，699，比她预估的要高，全省第八，很好的成绩。

    她高兴的站起来，椅子发出刺耳的声音，季乐意像是听到动静，床上传来翻身的声音，片刻之后，又消失。

    季舒收敛惊喜，把灯关上，在黑暗里小心翼翼摸索，上床。

    两人并肩躺在床上，季舒在黑夜里，想着奖学金，还有她这个月的工资。

    全省第八的好成绩在被学校得知的第一时间，就派人去季乐意家里采访，不过还是来迟一步，县里面就已经来人采访了。

    季乐意站在角落里看着被采访的季舒，目光和她交汇时，季舒还有几分羞涩，不好意思再看她。

    不过这严重影响采访了，记者无奈只好先让季乐意出去。

    季乐意从房间里出来，刚好撞见学校来的人，而且其中一个还是她认识的人，她曾经的班主任刘佳。

    季乐意恭恭敬敬叫了声老师，给他们倒水。

    “没想到过着这么多年，咱们这里又出了一个天才，还是你们家的啊。”

    刘佳夸赞道，眼神落在季乐意身上，是温柔的，关切的，可季乐意无端觉得难堪，她捞起一个枕头盖在自己腿上，遮盖住身上的纹身，纹身半遮半露，无济于事。

    她抬着头，没敢看刘佳，“是季舒自己努力。”

    楼梯上，县里面来的记者已经采访完了，季乐意跟着他们下楼，往季舒那边走。

    刘佳见那边结束，放下手里面的杯子，“看来我们要工作了，一会再说吧。”

    “好。”

    季乐意倚着墙，看着刘佳笑盈盈与季舒聊天，摄影在旁边记录，还有拍照片。

    刘佳瞧着季舒站在那里乖乖拍照，越看越喜欢，“你跟你姐姐很像呢，学习都好，还都长得好看。正适合学校宣传，当年你姐姐考全省第五的时候，也拍了照片，当时张贴在里，还有不少学弟学妹问呢，我看你也不遑多让。”

    与季乐意当时的阴美诡谲，很有距离感，季舒更加开朗，小麦色的肌肤透着健康，短发，笑得时候眼睛弯弯，显得她更飒爽与活力。

    “是吗，姐姐一直很受人喜欢。老师你还有当时姐姐的照片吗，我想看看。”

    “有啊。不过我是保存在电脑里。”

    刘佳教的第一届学生就是季乐意那一届，带着她们从高一到高三，出了个季乐意这样的学生，学校还发了不少奖学金，打印季乐意的照片时，刘佳还顺便把那张照片也保存在电脑里了。

    “那老师我加你，过几天我去找你，可以吗？”

    “当然可以。”

    拍摄结束，刘佳和摄影师也没多待，没过一会就走了。

    ……

    安全区

    没过多久，季舒的成绩就被登记到报纸上，在小县城里，家喻户晓，连带着季舒的补课费也上涨了，课也越来越多。

    很快，县里面奖励的钱还有学校奖励的就到账了，还有季舒月结的补课费。

    她难得请了一天假，去了网吧。

    “姐姐呢？”

    她看着店员，问道。

    “季姐回去了，她有点累，回去休息了。”

    季舒又骑着车回到家里，推开门，季乐意躺在床上，安详地睡着。

    她的脸上卸了妆，脸上的憔悴一览无余，疲倦又恬静。

    季乐意睡到下午三点多才醒，她迷糊的伸了伸手，碰到一个人的手，旋即，立刻清醒。

    “谁！”季乐意的手握住那只图谋不轨的手，从睡梦中惊醒。

    “姐姐。”

    季乐意听到熟悉的声音，紧绷在一瞬间卸下。

    “怎么不敲门，你吓我一跳。”

    在季乐意不解的目光中，季舒没回应，把银行卡还有手里面的现金塞到季乐意手里。

    季乐意一脸懵圈，“你干嘛？”

    “看病。”

    “你生病了，什么时候？什么病？严不严重？”

    季乐意脑子还不清醒，没理解季舒的意思。可当回过神，发现季舒的眼睛就这么盯着她，那不就是再说有病的是她吗。

    “你有病啊，你姐姐没病，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姐姐，说话要不要那么流畅，眼不红心不跳，就这么说出来。”

    她的手抚上季乐意的脸，刚刚碰到脸颊就被毫不留情打掉。

    “我没事。”

    “没事，没事，你会怎么嗜睡吗？没事，为什么你会一直呕吐，没事，你会去打营养针吗？没事，为什么会突然暴饮暴食，没事，为什么明明我在叫你的时候，你老是会恍惚呢？”

    季舒每说一句，声音就冷一分。

    她眼神紧盯季乐意，“没事，如果这样还叫没事，那你告诉我，什么才叫有事。”

    “你以为我是傻子吗？我看不见吗。”

    “别瞒着我，我想知道。”

    季乐意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小舒我没事。”

    事到如今，季乐意还是不说，还是选择隐瞒。

    季舒没听她辩解，“你没事？你还在骗我，我不是小孩，不是要被一直保护的人，如果你不说，那就跟我去医院，把所有的检查都做一遍，我自己看，我要看见健康的单子，我就信你。”

    季舒拉着季乐意的手腕就要走，季乐意拼命地挣扎，可季舒的手就像手铐一样，紧紧锢着她。

    “季舒，季舒……”

    “季舒……”

    “放开我……”

    “别逼我弄你。”

    “那你打啊，我受着。”季舒没有丝毫退缩，她固执地要知道答案。

    季乐意也舍不得。

    “季舒……”，季乐意的声音脆弱，带上哭腔，“别逼我，求你了。”

    季舒回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眼中顶天立地的姐姐，她哭了。

    是自己惹哭她的。

    怎么又将一切都推向错误，明明是想要她好啊。

    季舒的手慢慢松开，她的手握住季乐意的两肩，紧紧抱着她，“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姐姐。”

    季乐意的情绪在那一刻决堤，泪水落下，她听不清季舒说的什么，她麻木地哭。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她，为什么命运要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失去啊。

    午夜梦回，季乐意无数次后悔那天没好好说话，明明觉察到不对，却还是狠下心没回头看她。

    无数次后悔，无数次懊恼将她埋没。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季乐意哭到脱力，双腿跪在地板上，上身无力地靠着季舒的身子。

    季舒单膝跪地，做着季乐意的倚靠，双腿麻木。

    她紧紧拥着季乐意，满是愧疚。

    对不起。

    又因为我搞砸了。

    明明只是想要关心你啊。

    季舒的眼泪落下，顺着季乐意的发丝，逐渐隐没。

    从白天到夕阳，两人都筋疲力尽。

    季乐意的声音哑着，道歉。

    “抱歉，我就是突然没办法控住住情绪。”

    季舒开口，“错的是我，而且我该很高兴，姐姐。”

    “高兴，你至少不再像我隐藏你的情绪，想我释放你的痛苦。我们是家人，该同甘共苦，我……”

    季舒语无伦次，高兴，一个不合时宜的用词，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关心你，我爱你，我好想和你永远在一起，我好想与你融为一体，知晓你所思所想，我想要你一直康健，想要就这样一直一直下去。

    季乐意的心情平复，她泪眼朦胧地瞧着季舒的出糗，她起先在笑，可她看见季舒的眼泪的时候，注意到钱洒了一地，银行卡掉在地上，又收敛了笑容。

    所以你也在因为我痛苦吗？

    “我……”

    “还要说没事吗？我想听真话。姐姐。”

    季舒眼神哀求，布满红血丝。

    季乐意无奈，叹了一口气，“实际上，也没什么，就是心病而已。”

    她语气轻松说得轻描淡写。

    “心病？”

    “就是心病啊,就像是你忘不了的腌臜事，回忆起来总是会疼的。”

    “人家还说郁郁而终，可见心病也是疾病的一种呢，你说是不是。”

    季乐意在这种时候还在打趣，她说的轻描淡写，可是像她这样坚强的人痛苦带这种情况，又会是怎么样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