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舒无法想象，也无可挽回。

    她也只能这样抱着季乐意，给予她一种依靠。

    ……

    她在姐姐的房间偷偷找到了药，她去网上搜索，找到了病症。

    后来，季舒辞了工作，在暑假最后的时光里，在家里陪着季乐意。

    两个人就在厨房里一起做饭，侍弄院子里的花草，晚上去散步……

    日常的，琐碎的小事，她们只是静静地待在一起，安宁地体验着时间流淌。

    时间向前流逝。季舒马上要坐上去往海城的火车。

    季舒在两地奔波，坐着十几个小时的火车，仅仅待了几个小时就回去。

    季乐意看着季舒的乌青，看着她的睡颜，用手轻轻拨开脸上的发丝。

    她发现她舍不得季舒离开了。

    是习惯吗？还是爱？

    如果是爱……

    可是，那是她的妹妹，她只觉得痛苦，命运究竟要怎么样对她，为什么会爱上她呢。

    季乐意回忆里的点点滴滴都有她，她无数次去质疑那就是亲情。

    可她假设过如果季舒谈恋爱呢，如果结婚呢？她的目光会落在别人身上，她受不了。

    不会有人在想季舒这样对她好了。

    默默的，妥帖地照顾她。

    如果只是贪恋这份温暖呢，才想要用其他的关系捆绑，让两个人紧紧在一起。

    这是爱吗？

    季乐意不明白，她觉得自己卑劣。

    她想要独占季舒的陪伴。

    季乐意又去了医院，找到了那个医生。

    “依赖吗？”

    “有可能，人在经历重大创伤之后，对陪伴自己的人会产生依赖，甚至是依恋，爱慕或强烈的忠诚感。”

    季乐意重复了一边医生的话，后来她按照医生的建议去了外地旅游。

    季乐意要接受治疗，她不能拖累季舒呢。

    她想起季舒那疲倦的神态，明明很累，为什么还要强装呢。

    她不能让自己毁了季舒，季舒从开始上学就比其他人落后好多，她的六年学习生涯是其他人的十二年，她勤奋上进，努力好学，才和同龄人站在一起，她不能因为自己就拖累了季舒。

    不管是依赖或者是喜欢，她都不能宣之于口。

    可以是亲人，但不能越界，这是季乐意为自己划定的安全区。

    委屈

    “姐姐，你在哪里？怎么这么吵。”

    “季乐意坐在火车的窗边，看向窗外，是一望无际的绿色麦田，高山与树林极速倒退，身边是坐在车上和走动的人。”

    “火车上，我出去旅行了。”

    “你……”

    季舒还没开口，季乐意就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医生建议我出去散散心。”

    “那你路上小心。”

    “我知道，反倒是你，一天天在学校，天天都给我打电话，你要有自己的生活，要出去和同学一起去玩啊。”

    季乐意挂断了电话，季舒看着手机发呆，自己的生活嘛，可是如果我的生活一直都有你啊。

    季舒倚在椅子上，从阳台上出来，倚在椅子上，书桌上摆着一本摊开的书，书上面是用红笔批注上的记号。

    季乐意滑动着手机，看着上面的信息，大部分都是她和季舒的，密密麻麻，翻不到底。

    季乐意下了车，旅行的第一站就是海城，她曾经学校南华。

    说来也是好笑，她在这里上了几个月，竟然连校园都没有完整参观过，就像一个过客，匆匆来了，又匆匆走了，没留下多少回忆。

    她没告诉季舒，她就是自己在这里，走在校园里，从白天到黑夜，静静地享受这段时光，来往的学生步履匆匆赶往课堂，一切显得多么美好。

    她赶在彻底天黑之前找了附近的酒店住下，接通季舒打来的电话。

    在电话快要挂断的那一刻，季舒的声音从听筒那里传来，“旅行快乐，一切还顺利吗？”

    季乐意躺在床上，用手拨弄着酒店台灯上的小流苏，交错碰撞，清脆响亮，季乐意却觉得无端烦躁，用手扶住晃动着的珠串。

    “当然。”

    她最后还是没有告诉季舒她去了海城。

    她从外衣兜里面拿出钱包，包里面放着一张照片，神似季舒，但要比现在的她稚嫩得多。

    季舒的照片，季乐意有很多，可她偏偏挑了一张小时候的她的照片，这时候的她才刚刚十五，眼神没有十二岁时的疏离与防备，十五岁的季舒看向她的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崇拜，与现在如出一辙，甚至还要更甚。

    十八岁的季舒要比那时的她更成熟，也跟内敛。

    这张照片也无时无刻不提醒着季乐意，告诉她，这是她的妹妹，是她细心照料的人，她是她崇拜的姐姐。

    在季舒离开的时候，季乐意就产生了强烈的戒断反应，她闭上眼，脑海里都是季舒的影子，就算是去其他地方，也总能想起和季舒在这里的时光。

    两人的相册，她翻来覆去，看了许多遍。

    她知道这不对，可是她控制不住自己。

    事情在脱轨，她对季舒的感情也是如此。

    她到了这里，却没敢去见季舒一面，她现在需要理清自己的思绪，需要冷静。

    她走在校园的小道上，又会不由地想到两个人会迎面撞上。

    这样的概率很小，至少季乐意并没有看到过季舒。

    她说不出什么感觉，轻松，释然，又带着惆怅。

    在可惜两个人怎么没有缘分，又在庆幸两个人没能见面，要不然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季乐意反思过仅仅是因为这些天的陪伴吗？为什么会这样？

    可细细想来，两个人好像一直一直都是彼此的依靠，从开始就是。

    她为她遮风挡雨，两个人相伴着长大，她习惯地照料着季舒的所有，看似是季舒离不开她，可她也离不开季舒，没有生育，可季舒像是她的孩子，她照顾她，爱她，享受着她的依赖，那使她心安，自己是被人需要的。

    如果要说，那就是她爱上了自己的孩子。

    要怎么样，这样肮脏的想法，要怎么面对她，要怎么才能放弃。

    可，她们是姐妹，是没有血缘的亲人，她们是亲人，是长久陪伴着彼此的人。

    她们亲密无间，又隔着间隙。

    是罪孽吗？

    爱上了她。

    季乐意不知道，她甚至不敢向任何人提及，她空荡地徘徊在校园里，在床上辗转反侧，在药物的帮助下入眠。

    她强迫地告诉自己，催眠自己那只是依赖。

    后来，她离开了这里，拒绝了季舒每天打来的电话。

    “我们要习惯分开，哪有人天天向家里打电话。”

    “这有什么关系吗？只需要短短的十几分钟，你连这点时间都不能给我吗？”

    季舒平静地质问，想要知道为什么，又怕自己的心思裸露，怕两个人的关系就此疏远，可是为什么什么也不做，我们也在远离。

    为什么？

    是有人吗？

    是他让你连这一丁点的时间都无法施舍给我吗？

    “你是不是谈恋爱了，是不是他要求的，是谁？”

    季舒的嘴唇颤抖着，脸色发白，她闭着眼，听着相隔千里的姐姐给出回答，闭上眼睛后，听觉会更加灵敏，她在这里好像能通过电话，听见姐姐的吞咽声。

    ‘在紧张吗？’

    脚步声响起，像是穿着拖鞋在地板上发出趿拉声，不多，只有几声。

    季乐意坐在藤椅上，后面是酒店布置的花厅。

    她在那里，听着那头的声音，沙哑又带着温柔，循循善诱。只听声音，她就能够想象出她的样子，只是这样，就控制不住地想念，想要……

    龌龊的想法，下流的念头。

    她是你的妹妹。

    她这样告诫自己，规劝自己。

    “没有，我只是想着你已经成年了，要有自己的空间，，我是个开明的家长，你是知道的。”

    “可我没这样想，我并不觉得每天给你打电话会占据我的时间，我想要和你分享，就像小时候，就算我不说，你也会问我，即使我少言寡语，你也乐意分享你的生活。”

    “我不觉得。”

    是你觉得吗？

    对我感到厌烦，不想要分享，和我聊天很无聊吗？

    也是，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将我们拉开，就连分享的愉悦，也只是一句话，寥寥无几，只有声音，没有互动，我们无法通过表情，动作来渲染。

    反复提及，也是让人厌烦。我们甚至连提及的话题就只有翻来覆去的那几句。

    季乐意坐在藤椅上，椅子摇啊摇，或许是有些地方生锈了，发出吱呀、吱呀声。

    她双脚用力，藤椅摇摆的弧度愈来愈大，声音也越来越响。

    “我们都长大了，之间总要有些边界感。”

    仅仅是打电话就没有边界了吗？我们没有拥抱，没有同床共枕，没有亲吻，仅仅是这就没有边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