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闻雨景立刻按住她要拉拉链的手，“不许脱！我真不冷，扔个垃圾一会儿的事，吹不了多久风！走走走，我们速战速决！”

    说完她就率先提起黑色垃圾袋往前走了好几步，回头挑了挑眉，示意戚清赶紧跟上来。

    戚清无奈，只好由着闻雨景穿着一件短袖走到了6摄氏度的冷风里。

    99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拦都拦不住。

    就像此时此刻，刚从垃圾中转站“抛完尸”的戚、闻两人只能眼睁睁看着灰暗的天空在几秒内突然哗啦啦地降下大雨。

    毫无征兆，毫无防备。

    “伞伞伞！小清你有没带伞呐？”闻雨景一边往前乱跑，一边冲戚清喊。

    戚清没回她，追上去拉住她往一个方向跑。

    “哎哎小清你要往哪儿去啊，先别走，说不定垃圾堆里有伞啊……”

    “……”

    学校的垃圾中转站建在操场隔壁，从这里出来离得最近的避雨地却不是体育馆，而是操场边缘的天桥底下。

    林业中学位于郊区，翻墙往外一跳就是高速公路。操场那一片儿上空就是一条条高架，高架底座往下建在了学校里，形成了一处避雨点，而林业中学的人都习惯叫这儿天桥。

    两人一路狂奔到了天桥底下，才终于避开雨缓了口气。

    闻雨景浑身湿透，毫无形象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拍着胸口顺气。

    戚清头发也全湿了，水滴顺着额头一直往下滴，但她穿着件外套，没闻雨景那么狼狈，稍微平复了呼吸之后她就看向闻雨景。

    校服短袖，春装校裤，没一件是能御寒，还都被雨淋得湿透。

    天桥底下本就阴凉，现在外边风又大，戚清能看见闻雨景一下一下的哆嗦，脸色也有些发白。

    她走过去，一声不吭就开始用外套袖口给闻雨景擦头发，一下一下地裹紧，用力抹净雨水，然后是额头，接着擦净了她脸上的雨水。

    “……欸小清？”

    闻雨景在她的手移到额头时才终于有反应，怔怔的，大概是一通乱跑还没缓过来，最后也没说什么。

    两人此时一个坐着，一个半跪着，面对面挨得很近。

    戚清一下一下地为她擦拭，几乎像要把她抱在怀里。

    闻雨景觉得自己好像被戚清包围了，怪怪的，但这种姿势又实在温暖，她没那么冷了，于是张了张嘴还是没说话。

    戚清却先开口了。

    她收起放在闻雨景头上的手，开始拉拉链，是要脱下外套的动作，然后看着闻雨景说：“把你身上那件衣服换下来。”

    欸！？

    换衣服？

    现在！？？

    闻雨景睁大了眼睛，完完全全愣住了。

    100~101

    100

    虽然天桥底下就只有她们两个人，可无论怎么看这里都不是个能换衣服的地方吧！

    孤女寡女，戚清究竟想干什么！？

    闻雨景简直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下意识地双手交叉捂住了自己的身子。

    “……”

    戚清似乎笑了一声，退后一步，哗哗雨声下她的声音更清澈了，“我是让你穿上这件外套之后再换下里面的校服，一直穿着湿衣服不好，容易感冒。”

    她已经脱下了原本穿着的黑色外套，拿在手上举了举示意。

    闻雨景愣了愣，皱眉试探着问道：“金蝉脱壳？”

    戚清挑眉，又笑了，“是，披着外套把里衣换下来，我不看你。”

    “……”闻雨景完全没想到她是这个意思，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犹豫，“不用了吧，好麻烦，而且脱掉外套你会冷……”

    “你不冷我就不冷，”戚清说，又走近，不容拒绝地把外套披在了她身上，“穿上，一身湿吹冷风会感冒。”

    闻雨景努着嘴凑近看了看，确认戚清身上的衣服不怎么湿才开口，“好吧，我穿我穿！不过金蝉脱壳什么的就算了，太怪了！换下来之后还要把校服拿在手里，麻烦！”

    戚清想了想，外套能挡着风，也吹不进里面的湿衣，大概就没那么容易感冒。于是点头同意，也不再劝。

    闻雨景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雨水和灰尘，看了眼外边倾泄的大雨，叹气道：“看来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了，我们等雨小点再回宿舍吧。”

    说完她拍了拍戚清的肩，就自顾自地往天桥深处走了去，戚清顿了一下，慢慢跟在她身后。

    “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走到天桥底下，之前只在体育课的时候远远看过，根本懒得跑过来。”闻雨景一边张望，一边说。

    天桥底下全是水泥墙，密密麻麻布满了五颜六色的粉笔字，写什么的都有，哭惨哀嚎放话表白，宠物明星二次元，还有很多挺抽象的漫画。

    闻雨景背着手，跟领导巡视似的左看右看，时不时哇一声，还会把有意思的念出来，“听清慧说，学校老师都是看天桥底下哪个明星的名字最多，来判断最近哪个明星最火，可这儿清一色全是日本名啊，啧，看来我们学校二次元还真不少。”

    戚清也跟着她的目光看去，恩了一声算作回应。

    突然，闻雨景一拍双手，两眼晶亮地回望戚清，“我想起来了，贺雪妍说过天桥底下有个特别出名的暗恋碑来着，小清你知不知道这个？”

    戚清一怔，点头。

    关于暗恋碑的故事在林业中学流传了好几届，最为人津津乐道，以至于戚清这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也知道。

    “她们说暗恋碑在最里面那面墙，我们去看看！”说完闻雨景就一把握住了戚清的手，向里跑去。

    十七八岁的少年，是青涩的，也许还不懂得喜欢究竟是怎样一种情感，目光却先一步追随着某人了。

    但又不敢宣告出口，将这份情感称为暗恋。

    暗恋碑就是一个关于暗恋的故事。

    闻雨景拉着戚清跑到了天桥深处那面墙跟前，吃了一惊，“这也太多字了吧？！”

    虽然被叫做碑，但暗恋碑不是什么篆刻文章，只是一个女生用粉笔一字一句写在墙上的一片文字而已。

    是的，一片。

    这面墙体长五米，高三米，几乎一半的区域都密密麻麻布满了隽秀的白色粉笔字，最顶上那一行字离地面大概有一米七左右的距离，想来是那个女生搬来了凳子站在上面才得以写下。

    大概是年份久远，许多字体的粉末已经脱落，模糊不清，难以辨认。

    但这一大片文字给人的震撼还在。

    那么那么多的字，就好像一个人在拼命刨析着她的心，想把所有心里话都告诉你，想让你知道她所有的自白。

    闻雨景退后两步拉开距离，从最顶上那一行文字开始看起。

    虽然许多字体缺失，但上下文结合起来连蒙带猜大概可以想见这个故事的全貌。

    写下这段文字的女生，高一时喜欢上了年级里一个男生，她称他为a君，喜欢上他的原因很简单，某次女生因为考试考砸忍不住蹲在操场哭的时候，被a君撞见，他什么都没说，递给她一块巧克力。

    那时两人甚至不认识，女生记住了a君，开始关注他。这才知道a君是学校里很有名的人，成绩好，长得好，性格好。

    那之后，女生开始追逐a君的脚步。a君学理，她也跟着选了理。两人成绩有差距，分不到同一个班，她就拼命学习，为了更靠近他不断努力。

    高三那个学期，女生终于被分到了创新班，a君所在的那个班级。

    可a君却早在高二下半学期因物理竞赛获得了报送资格，接下来的高三一年可以选择不去学校了。

    a君保留了学籍，没有去学校，女生没能在新班级看见a君。

    因为最初一次简单的心动，一直追逐了很久，可到最后却连和对方打个招呼，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女生倒是没有很伤心，她在最后一段写道：虽然没来得及让你认识我，但我突然觉得，一直以来追逐着你努力的我似乎也在慢慢变好，变成了理想的自己，我喜欢这样的自己，我对自己有自信。等我，我会去a大找你的，到那时，我要对你说声你好，给你第一次认识我的机会。

    到这里就结束了。

    闻雨景看得一怔一怔的，有些难以理解，“唔，怎么说呢？我有点不明白这个女生，只不过是见过一面，给了自己一块巧克力的人，她怎么能喜欢那么久？还那么努力那么拼，好没道理啊。”

    她等了很久也没等到戚清的回答，于是转头，正对上戚清深深看着她的目光，莫名地心里一跳。

    然后她听见戚清说，“喜欢本来就是很没道理的事。”

    闻雨景讪讪地收回视线，她怎么忘了，戚清之前暗恋过她来着，现在这么问，别是勾起她的伤心事了吧？

    一时之间，两人都没说话。

    气氛变得古怪起来。

    而天桥外的雨一直没停，也丝毫没有要变小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