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就连上午戚清在教室的时间段，闻雨景都会跑去找季思言，要么就是对方找到面前来。

    就像现在一样。

    “雨景，昨天你问我的那道题我搞明白了，要不要来我座位，我讲给你听？”

    季思言突然走到闻雨景座位跟前，微微俯身，一字一句笑着问道。闻雨景本来笑嘻嘻地捧着薯片要喂戚清吃，一听这话立刻收了玩心，拿起练习册就要起身，“行，我这就来。”

    她一脚跨出座位，刚要往前走，手臂就被戚清拉住，又坐回了座位，“为什么不问我？”她听见戚清问。

    闻雨景愣了一下，“……你现在不是很忙吗？”

    “谁跟你说我很忙的？”

    “……你每天不都只有上午在教室吗，这么点时间既要补课又要补作业……我不想浪费你的时间嘛，我这些问题对你来说肯定很小儿科，问来问去只会浪费你的时间……”

    “不会，这不是浪费时间。”戚清偏头直视闻雨景，“我完全有时间，也完全愿意为你解答问题，你的事在我这里有优先级。”

    “既然是我们之间完全可以解决的问题，你就不应该费时间去浪费外人的时间，不是么？”

    话到末尾她抬眼看了站着的季思言一眼。

    季思言也在盯着她，挑眉。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交汇，无形之中似乎有火花四溅。

    “……”

    一阵沉默。

    闻雨景完全没搞清楚状况，看一眼戚清又瞧一眼季思言，莫名其妙的表情。

    “好吧，”季思言突然开口,“既然戚同学可以给你讲题，那也确实没有必要再往我的座位走一躺啦，不过，以后要是有问题的话，还是可以来问我的哦，雨景。”

    闻雨景愣愣地点了一下头。

    戚清拧眉，还没来得及说话，季思言就又开口了，“雨景，今天下午放学之后能在小阁楼等等我吗，我有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闻雨景下意识问。

    “很重要的事，所以现在不能说，等到下午你就知道了。”季思言温柔一笑。

    “哦，好吧。”闻雨景一脸茫然地答应了她。

    季思言又露出一个满意的笑，这才转身离开了两人座位。

    她一走，闻雨景立刻眨巴着眼睛看向戚清，“你是不是不喜欢季思言呐？”

    戚清默默放开抓住她的手，低着头没说话。

    “虽然不知道你是有什么误会啦，但是她人真的挺好的，真的……”

    “你要问的是哪道题目？”

    戚清打断了闻雨景后头的一长串好话，偏头见她怔愣的神情，一顿，平复了一下心情，用更平和舒缓的语气又问了一遍，“是哪道题目呢？我慢慢给你讲。”

    闻雨景眨了眨眼，愣愣地把练习册移到了两人座位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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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后，戚清常想，也许她一开始就不该打开那扇门，那样她就什么都看不到，还可以当作一切没发生过，还可以继续隐藏心情待在闻雨景身边。

    那样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然而现实无法逆转，无论再怎么反复回想，再怎么后悔，不能改变的现实就是戚清打开了那扇门，看见了闻雨景在和另一个人接吻。

    一切还要从头说起。

    那天上午听见季思言跟闻雨景约在小阁楼见面，还要说什么重要的事之后，戚清心里就一直难以平静。

    那是对不安事件即将发生的强烈直觉。

    她脑子里不断回想这件事，无法忽视闻雨景要单独跟某个人见面的事实，更何况对方是用那种暧昧的口吻定下了这个约定。

    那天下午的培训戚清一直没进入状态，时不时就走神。

    竞赛组的下课时间跟文化课不一样，如果等到培训结束再回教室，她可能会错过一切。

    戚清于是找了借口提前离开，一路狂奔到了教学楼。

    她目标明确地走到了小阁楼前面，站在门前的那一刻就连她自己都开始厌恶自己。

    怎么，居然到了要偷听别人说话的地步么？

    她这样在心里嘲讽自己。

    身体好像撕裂成了两半，一半在肆意地叫嚣，发出让自己变得不像自己的邪恶声音。另一半却无比冷静居高临下地在嘲讽着另一半的自己，冷眼嘲笑自己怎么会变得这么低微，这么不像自己。

    戚清嘴角扯出一抹难堪的弧度。

    她知道自己一直在不安。

    巨大的不安、妄想、无底洞的猜测让她变成了现在的自己，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

    深深吸了一口气，她贴近门口。

    只听到极低极细微的说话声，模糊不清。

    正要贴得更近的时候，从门内突然响起一声惊喊。

    戚清全身紧绷，瞳孔收缩，几乎是立刻就推开了门。

    然后她看到了无论如何也忘不了的一幕。

    闻雨景坐在纸箱上微微抬头，另一个人几乎是贴着她对面站着，俯着身子将脸凑到了闻雨景面前。

    两人唇瓣相贴。

    那一刻，戚清失去了动弹的力气，明明投眼看过去的时间可能连半秒都不到，可那一刻的画面为什么会在脑海里停留那么长，那么长……

    呼吸好像也停滞了，她不知道是自己是如何驱动已经僵硬的全身离开那个地方的，她只知道自己耳边似乎又听见了一声惊喊，可那是谁发出来的声音，她不知道。

    意识重新回笼的时候，视线里是空旷的楼道，她茫然地向前抬步。

    突然有什么人从后面握住了自己的手。

    她回头，看见了惊慌失色的闻雨景。

    你为什么会是这个表情呢？她想，失去血色的不该是我么。

    然后她伸手，用力推开那只搭在自己手臂上的那只手。

    向后瞥了一眼，却没有细看的勇气，又飞快地收回了视线。

    接着转身加快脚步离开。

    身后的人好像在喊自己的名字。

    但是她已经没有了停留下来的力气，已经没有了面对那张脸的勇气。

    她一次也没回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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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雨景怎么也想不到，季思言居然喜欢自己，还突然向自己表白了。

    坐在小阁楼里听见对方红着脸说出那些她想都没有想过的话的时候，她几乎以为自己是幻听了。

    整个人完全傻眼了。

    从来没有想过也没有意识到的事情却那么真真切切地发生了。

    闻雨景动弹不得，不知该给出什么反应，能给出什么反应。

    然后她就眼睁睁地看着季思言的脸向自己凑近，直到对方的唇瓣贴上自己的她的脑子都还是懵的。

    一团乱麻。

    甚至没反应到立刻推开对方。

    闻雨景更想不到的是，戚清居然会出现在那里。

    偏头看见她的瞬间，闻雨景终于从那种不知所谓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她猛地推开季思言，可这时候，门外的戚清已经跑了出去。

    她下意识就想要追出去。

    乱了，一切都乱透了，她想。

    怎么会刚好就被戚清看见这一幕，戚清会怎么想，她会误会的吧。

    不，重点是，她看见自己在跟一个女生有那样的亲密接触，她会怎么想？

    就那么一会儿的功夫闻雨景脑子闪过无数念头。

    一路跑到楼梯口她才追上戚清，气喘吁吁，刚要开口的时候，就感到手臂被轻轻一推，戚清推开了她的手。

    她一怔，还想要上前，却对上了戚清的眼睛，漆黑的、冰冷的眼睛。

    闻雨景从未见过的目光。

    在那种目光下，闻雨景动弹不得，嘴唇微启，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她怔怔地看着戚清离开了自己的视线。

    是厌恶么？

    闻雨景低头想着，为什么她觉得那个眼神是不想再看见自己的意思呢……

    是因为不能接受女生之间那种关系么？觉得我恶心？不想再看见我？

    闻雨景慢慢贴着墙壁蹲下身，脑子里控制不住地往最坏的方向想。

    余光里突然出现一道黑影，她瞬间抬起头，看见的却是季思言。

    一怔，闻雨景收回目光，又慢慢地低下了头。

    “对不起，”她说，“谢谢你的喜欢，但我并没有那个意思，对不起……”

    季思言苦笑了一下，也蹲下身子。

    “不用道歉，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她看着闻雨景说：“反倒是我，才该说对不起。刚刚，对不起。”

    两人一时无话。

    “是她么？”季思言突然又问：“你喜欢的人，是她么？”

    闻雨景一顿，既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

    季思言看着她，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对不起。”

    闻雨景依然没有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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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晚修，闻雨景依然控制不住自己的脑子，不断回想起戚清那个时候的那个眼神，那种似乎夹杂着抗拒和厌恶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