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雨景一怔，抬头看她。

    “只是生日礼物，没有别的意思，希望你不要有压力。”季思言似乎看透了她在想什么，主动说道。

    “……那就谢谢你了。”闻雨景顿了顿，终于还是接过这盒巧克力，礼貌地笑了一下。

    季思言看着她，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点点头，转身回了座位。

    人都走后，闻雨景坐到座位上，收拾起桌面，她拿起那几个包装过大的零食，转身想要放进书包，拉拉链的时候突然有种微妙的感觉，一个抬眼，直直对上了来自后排的戚清的视线。

    闻雨景愣住，她本以为戚清会在自己看到她之后立刻收回目光，可是没有。

    她依然那么直直地盯着闻雨景。

    那道极具侵略性的目光持续了足足三个呼吸的长度。

    她维持一动不动的姿势太久，坐在旁边的李童疑惑地碰了碰她。

    闻雨景这才如梦初醒，猛地收回了视线，转身坐正。

    她感到如芒在背，那道视线如有实质地落在她身上。

    脸上一股发麻的热感，闻雨景强装镇定地拍了拍脸，心头仍然一团乱。

    戚清还在看着自己么？为什么……

    两个月以来，两人始终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沉默、僵持、彼此无视。

    连视线都像被设定好一般自动略过彼此。

    像刚才那样直勾勾的对视，超出了闻雨景的理解。

    她不明白。

    心乱如麻的同时，心底升起一股委屈的感觉。

    闻雨景一直以为，今年的生日能跟戚清一起过，她曾数次设想自己17岁生日这天会是怎样的情景。

    她想过要和戚清拍很多照，她想过要把蛋糕抹戚清脸上，她想过要当着朋友们的面欺负戚清，逼着戚清哄着自己陪着自己……

    唯独没想过会是今天这样的场景。

    她托着下巴，目光放空。

    已经回不去了，自己被戚清讨厌了。

    闻雨景没想到戚清会这么反感女生之间的亲密关系，原来之前所有的暧昧、所有似有似无的暗示，都只是自己的错觉么？

    真相是戚清无法接受那样的关系，以至于在看到自己被一个女生吻之后会反应那么大，那么决绝就能开始切断一切，远离自己。

    闻雨景心底一股涩意，捂着脸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要再想了，一切都结束了。

    162~165

    162

    高二升高三的暑假只放一个月假，本来假期就短，闻雨景又提不起精神玩，浑浑噩噩地转眼间一个月就这么过去了。

    感觉只是一个眨眼之间，就又要开学了……

    明天就又要去学校了……

    闻雨景躺在床上，有些无力。

    开学意味着自己变成了高三生，接下来的日子都要为了高考起早贪黑。开学意味着又只能凭运气填饱肚子。开学意味着又要每天早六晚十，每天过着睡不饱的日子。

    开学意味着……又要见到她……

    戚清。

    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在耳边响起了。

    昨天跟贺雪妍打电话的时候突然听到这个名字，闻雨景几乎以为是自己幻听。

    “……前段时间他们竞赛的成绩出了，你知道么？就是戚清要考的那个……”贺雪妍这样在对面问道。

    突然听到这个名字，闻雨景整个人愣了一下。

    说起来，到现在为止，会在她面前继续提戚清的人好像只剩贺雪妍了。

    两人默不作声这么久，其他人都猜测她们有了什么不可调可的矛盾，于是不约而同地开始回避在两人之间提起对方的名字。

    贺雪妍因为听闻雨景亲口确认过对戚清的感情，对两人关系变化更敏感一些，所以试探着问了闻雨景几句，知道了个大概。

    她吓了一跳，但看闻雨景的样子不像是心死，最开始她还劝了对方好多次。但后来发现劝不动，贺雪妍也就叹着气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向闻雨景传递戚清的近况，一直到现在。

    “……没听说过，怎么了？”闻雨景慢吞吞地说。

    贺雪妍很快又说：“好像是叫全国青少年信息学竞赛吧，戚清获得了金牌，也就是说，她取得了报送a大的资格。”

    报送？a大？

    闻雨景喃喃自语般念了这几个字。

    ——“其实你也可以试着把a大当成目标，我相信你的。”

    脑海突然擅自响起了戚清的声音，那时候的她们还在天真地计划要一起去同一座城市上学。

    可是现在……

    闻雨景苦笑了一下，意识回笼，回应电话那头的贺雪妍，“是么，那挺好的……”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情绪不对，贺雪妍沉默了好一会儿，又说：

    “……一般获得报送资格的人之后都不会参加高考了，一般都是保留学籍但不去学校……所以，开学之后你应该见不到她了……但，反正你们住的那么近，平时在路上说不定就会撞见呢哈哈哈……你别太难过了。”

    “你真搞笑，这有什么难过的，”闻雨景故作轻松的口吻，笑了一下，“本来就是这样的嘛……”

    更何况，就算戚清仍然在学校上课，她们恐怕也还是连个照面都打不了吧。

    挂断电话，闻雨景重新躺回床上，睁着眼睛怔怔地看着天花板发呆。

    戚清去了a大，我能去哪里呢……

    考去同一座城市的约定，还有必要遵守吗……

    163

    8月1日高三学生正式开学。

    闻雨景无精打采地推着行李箱进了学校，校门口人流进进出出，莫名有种压抑的气氛。

    然后是千篇一律的开学典礼，千篇一律的来自班主任的收心讲话。

    闻雨景托着下巴坐在座位上，打了个哈欠。

    “既然人都已经坐到教室了，就不要再想着玩了，收收心，整理好心情，迎接我们的高三生活。现在我们直面的是什么？是高考啊同学们……你们不想开学，老师也不想上班，但是又能怎样，还不是照样按时来了学校吗？所以说啊……”

    这个暑假清慧恐怕在家里被她的两个孩子扰得不行，啰嗦的功夫显然有所见长，从进教室开始久说个没完。

    然而她站在抬上一个劲儿地激情是一回事，底下熬了一天夜返校的孩子们依然自顾自地打着瞌睡。

    只有十来个忙着补作业的同学有精神搭理清慧几句。

    “老师你这么不想开学干嘛还要继续教高三？”

    “是啊，我要是当老师肯定一不带高三二不当班主任！”

    “你们懂什么？余老师要赚奶粉钱。”

    ……

    “你以为我想跟着你们这帮不省心地啊？”清慧瞪了那几个同学一眼，叹气，“放假的时候你们级长给我们班主任发了个问卷调查，问我们愿不愿意在高三期间继续当班主任，选择题哈，只有两个选项可选！”

    “一个是愿意担任，一个是服从安排！”

    清慧说到这，讲台底下立刻爆发一阵哄笑，她瞪着眼继续说，“这不就给我安排到你们这来了么？！”

    一时之间，教室里面吵闹一片，哄笑声不断。

    闻雨景没睡过去，也听见了清慧说的话，不过她没笑。

    也不知道为什么，并不觉得多有意思，笑不出来。

    她托着下巴，下意识微微回头，想看一眼那个座位。

    结果自然是只有一套空桌椅，上面没坐着人。

    早就知道的事实，可真正看到的时候心里还是空荡荡的。

    但也无可奈何。

    164

    高三的课表和日程安排远比之前紧得多，光是应对各种各样的大考小考小测就耗尽了所有人的力气。

    闻雨景明显收了心，不再像之前那样吊儿郎当，乖乖地跟从大部队的节奏，陷入了繁忙的学习生活当中，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想别的事。

    没有戚清的高三生活就这么平淡无奇地过着。

    一天一天地重复，上课学习跑操晚自习，段考月考周考，没有什么格外让人受不了的事，但也确实每天都没有什么特别开心的事。

    起初还有许多人迈着散漫的步伐，依旧上课瞌睡，依旧插科打诨，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学业。但是慢慢地，在不断重复的大考小考，时不时的宣讲谈话当中，独属于高三的紧张气氛蔓延、渗透，大家都开始变化。

    有天闻雨景发现就连起床困难户培培都强撑着眼皮听课。慢慢地，到教室后面站着听课的人多了起来，聚在办公室问问题居然开始要排队，大家都逐渐褪去青涩，开始向着现实的目标努力了。

    时间促人改变，没有人会永远留在原地。

    闻雨景也在默默努力着。

    其实从上学期调座位开始，她就有些沉默寡言的意思，无论上课还是下课她都一直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写作业。

    这对之前三天一小抽五天一大抽的闻雨景来说，根本是天方夜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