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小爷带着探究：

    “你为什么觉着自己要被上天惩罚？你……做错过什么？”

    方司司一愣，心脏裂开的感觉再次涌现，她咬紧牙关，红着眼死死盯着左小爷：

    “我……没做错什么！”

    左小爷皱了一下眉，看着她这副样子，眼中闪过猜忌，可怔愣间又低眸将所有猜测抛之脑后，轻轻地笑了起来。

    方司司眼眶微睁，瞳孔收缩，她惊着看着左小爷此刻的笑意，竟然感受到了静谧，温和，好似万物都能被埋葬般。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

    她心绪翻涌，眼中流转过千万种思绪。

    垂眸沉思，又抬眸再次看着左小爷：

    “小爷儿，你凑近，我有话要对你说，附耳过来。”

    左小爷疑惑地看了一眼空荡的房间，紧闭的房门，又听话着凑近。

    方司司：“别动……”

    突然，左小爷震惊地瞪大了眼睛，猛吸一口气。

    方司司轻轻着…吻在了左小爷的脸庞。

    ？！

    左小爷蹙着眉，转头看她，更疑惑了！

    “为何？”

    两人对视之间，方司司却是很坦然。

    “因为我想知晓。”

    左小爷：“知晓什么？”

    “你知道外头怎么说我与你的吗？”

    “不知。”

    方司司又笑：”那就是我庸人自扰了！我许是在报复，我想看看这市井之中人人谈论，人人惊叹的左御医，被我这恨嫁贱命的商贾之女轻薄了，是又如何。”

    她在意的……

    她其实很在意……

    她一直很要强，她连个争吵都听不得旁人讲些重话！更不要说这样轻贱着她，去烘托着旁人！！

    她气到整个人都在发抖，她也气到不敢再照镜子……

    她不觉着这是左小爷的问题，可依旧无法阻止地更厌恶着左小爷，她当初是恨极了的，她的脑子陷入了无望的循环，她一直问：为何偏是左小爷！！

    可直到此刻，其实她并没有那么在意了……

    她也不知晓自己为什么这么说，这不是她的本意……

    左小爷只是一直盯着她，有些生气，像是个有些危险的野兽。

    两人凑着很近。

    可方司司看着看着，心莫名地跳快了些，那张脸，那眸子，那红唇，像是有什么吸引般让她失神，又凑近。

    她要强，更慕强……

    她需要一点温暖。

    左小爷却迅速后撤着身子。

    这倒是让方司司回了神，轻笑：“是我这副样子太丑了？”

    她忽的想起什么，又笑：“是没有秋黛之好看，应是更没有秋黛之好看了！”

    左小爷听到秋黛之，又是微微蹙眉：

    “是你那番话令我不喜，是你没问过我让我不悦。”

    方司司惊奇地看着她，又侧目皱眉思索了下，再次看向她：“我与你道歉。我本以为你……随心所欲，长得也像是…应是个浪荡子的…我也不清楚我刚刚为何那样，我本是厌恶你的…可我想谢你，我现在这样，本想用那吻…”

    她致歉：“对不起。”

    这认真的模样倒是让左小爷开始挠头，轻轻一个吻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方司司却落寞地抬头看向天花板，她想或许是她需要那个吻吧，她的心空落落的，总是无故流泪，但是再给她一点时间，她总能平复的，一切都能平复的。

    她许是真的自私……

    那个吻，她根本没有放入任何感情，可无法阻止地让她想吻……

    她想是左小爷的体温吸引到了她，饶是在这炎热的天里，那温热还是无可奈何地吸引着她，让她无时无刻地贪恋着那时的怀抱。

    她又想到了秋黛之，轻轻笑着：

    “小爷儿，你知道吗？秋黛之也在京都。”

    “……”

    “有次我送礼惹得秋黛之烦了，秋杏子给我送了纸条，就一个字：滚。所以当我房中出现纸条时，看着那字迹，我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秋杏子…我痴心着以为她是为我而来…直到你的名字出现在我耳朵里……”

    “……”

    她没说，其实后来那字条还出现过，问她愿不愿意脱离肃风商会，先离开京都。

    可她不愿意！

    她不知道为什么从那平淡的字条从中感受过了一种同情的意味，她更不愿意要这份同情！尤其是那个冷心冷面的，她追了许久的秋黛之给的同情，她更不要！！！

    她到底是可悲到什么份上，才让秋黛之那般同情啊……

    而经历了这些之后……

    方司司说不清自己此刻的感受，脑子对所有情感都变得平淡了些，或许又不是平淡，对此此次父亲让她来京都之事……或许是更浓烈的失望，是更极度的恨，是更无能为力的失措感满满占据着她的心。

    连带着那点曾浓烈炙热的暗恋，此刻都翻不起半点涟漪……

    只有，想回卓达城……

    她不是心死的人，她不该沦落到心死那种地步的……

    她不该的……

    可山高路远，当年小爷儿能带着兄长阿姐走出茫茫雪山，那此刻也能再给她一点温暖吗……

    撒下希望石的神明啊，给她一点希望，让她走出这片茫茫雪山吧……

    “小爷儿，我能再吻你一下吗？”

    “滚……”

    ……

    怪罪

    盛泽从红月殿出来后，又回了凤仪殿。

    水妙和卢广在不停地汇报着他昏迷这几日所发生的事情。

    朝中大臣，包括九弟盛渊也都来探望过他。

    盛泽也知晓了此刻京都之中的传闻，他的威信反而因这场刺杀而提高了，取而代之的是朝局变化莫测之下，更乱了。

    丰水思也在这几日里，被不知哪里来的贼人所伤。

    因为圣上可能醒来的缘故，也因为盛泽中毒昏迷，朝中老臣开始光明正大着推举盛玉！

    而乐佑雅也在这一切混乱之中，在昨日早朝之时，走上了金銮殿！

    此刻，盛泽站在乐佑雅的面前。

    乐佑雅专心致志地研究着棋局。

    盛泽：“母后，给儿臣个解释。”

    乐佑雅：“‘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你之前不是曾抱怨乐家也不愿帮着你吗？给他们点甜头，不就好了。”

    盛泽阴阳着微笑：“所以母后就将工部尚书的位置给了出去？这些年工部可是个香饽饽，能捞到不少油水呢。”

    乐佑雅：“那你有什么合适的人选吗？”

    盛泽：“有也无用了，不是吗？”

    乐佑雅：“那就如此吧！”

    盛泽看着还在沉迷于棋局的乐佑雅，她所说的话皆是这般轻飘飘的，可他要拆祭坛，他要修筑城防，他要开发水利，他更要整顿屯田，哪一样不都是要经过工部的！

    可就乐山宸那个草包！！！

    那他哪样都办不成，办不好！！

    这计划交付给乐山宸，就是给乐家，就是给那些个迂腐不愿做事的老臣们，还不如不做！！！

    让乐家上位了容易，可让他们再下来就难了，更不要说是这些年他们早就惦记着，能赚的盆满钵满的工部了！

    乐佑雅看了他一眼，沉稳地笑了笑：

    “母后知你辛苦，可若是不如此，你以为就那些个愣头青般的人真能对付那些个半辈子都在朝堂之上算计的老臣吗？”

    她安慰地拍了拍盛泽的衣袖：

    “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好了。让他们狗咬狗去，最后大不了……”

    乐佑雅再次转头看着棋盘，继续轻飘飘地说道：“将乐家抄了，便都回来了。”

    盛泽瞳孔一瞬间收缩，眯起狐狸般的眼睛：

    “母后说的倒是轻巧！那可是母后的本家，京都乐家。”

    乐佑雅慈爱地笑了笑，摩挲着棋子，放在了棋盘之上：

    “母后会帮你的！难道泽儿是在怕被世人唾骂吗？那母后到时候亲自上阵如何？？给了他们块肥肉，他们就真以为能吃得下吗？不过是为了抄家再添上一份有力的文书罢了！泽儿无须担心，只需要时不时给他们个饵！”

    盛泽看着乐佑雅这副样子，无奈地咬着后槽牙，笑道：

    “既然母后都安排明白了，那儿臣就先告退了。”

    乐佑雅继续放着棋子，语调未变：

    “对了，我传信让镇北国公家的小儿子来一趟京都，来再让宁荣瞧瞧看，若是两人真看对了眼，那直接定下亲来更好。”

    盛泽陡然瞪大了眼睛，屏住呼吸不敢动弹，眼中怒气巨增！！！

    “母后若是想要，这个太子之位，其实可以让母后来坐！！”

    “莫要说着混账话了。”

    “不是吗？母后事事安排周到，比儿臣更适合，不，是比父皇更适合呢！”

    乐佑雅听着这阴阳怪气的话，也冷下来脸色，威严之人冷面，此刻便显得更是严肃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