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护着那刺客。”

    ”她护得好！！儿臣都未怪罪，母后却怪罪起来了。”

    “就是你这个态度，越发藏不住事，才更应当让她离去！这是为了你的将来！”

    “儿臣的将来？是为了儿臣的将来，还是母后的将来？！！”

    沉寂了两秒，乐佑雅过于严肃地看着他：

    “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若你是这副样子的，那莫要再说着些旁的话，你连自身都护不住，还想着护住宁荣？？我也是为了宁荣好，宁荣跟着你只有死路一条！倒不如让她走的远远，于她而言，更好！”

    “为了宁荣好？？天大的笑话！母后当初也是这么跟皇姐说的吗？？”

    盛泽今日刚刚苏醒，此刻听到这番话，嗤笑起来，更是踉跄着向后倒去，跌落在地上，宽大的衣袖散开。

    乐佑雅眯起眼睛：

    “你看看你现在，是个什么样子！”

    盛泽狠狠地盯着乐佑雅，似小兽在磨牙低吼：

    “盛宁荣是我的！她是我的！！”

    明明离得很近，可盛泽要跌倒的时候，乐佑雅却是连动也没动，看着他跌倒，看着他虚弱，更看着他痴心妄想着。

    盛泽恨恨地盯着：

    “莫要再跟宁荣春荣说着这些话了！！当年皇姐不就是你送去的吗？？你当时嘴上也说着为她好的话！”

    “你莫要动宁荣！”

    乐佑雅不愿再看盛泽如此失态，站起身，睥睨着他，狠心一转头：“初今，送太子殿下去休息。”

    门外的初今走了进来。

    乐佑雅往外走去。

    盛泽的狐狸眼眯起，悲怆着说道：“母后，是儿臣还不够听话吗？？”

    乐佑雅身形一顿，什么也没说，离开了。

    ……

    夜深。

    乐佑雅手扶着额头，闭目，越是沉思，头就越发疼起来。

    她又吩咐着让人将左小爷叫来问话。

    她的手一点一点着金丝软垫，她分析着利弊。

    她认为盛泽还是太过年轻，心思太过焦急，迫切着改变着，这是优点更是缺点！而弱点更是明显，那就是提到关于盛宁荣的事情。

    之前明明没有那么明显，是因为年轻气盛，初次掌权之后，被迷失了心吗？

    她希望的盛泽是沉稳有度的，是喜怒不行于色的，最最应该是无情的。

    更不要说，盛泽比起别的皇子，本就更加艰难，本就应当更加小心才是！

    既然如此，那盛宁荣更应当离开京都才是！

    她的存在，对盛泽的未来没有任何好处！

    乐佑雅又想到了盛宁荣在她怀里撒娇，陪着她闲聊，似猫一般，在她抄写佛经之时安静地睡在她身旁，落寞着笑了笑。

    恰时，宫人说着左御医到了。

    烛光幽幽。

    左小爷走了进来。

    初今让她跪下。

    左小爷又乖巧着跪了下去，懒懒散散，跪也没个规矩。

    乐佑雅突然皱眉，从刚刚左小爷进来那一刹那，昏暗之下，她还恍惚了一下，刹那间以为是盛宁荣蹦蹦跳跳着跑了进来，可细看之下，两人又没有一点相似之处，个头，身形，容貌，秉性皆不同。

    她扶着额头，老了老了连眼睛都花了！

    是因为想到盛宁荣要离开京都，连她都开始有些不舍了吗？？真的吗？她会吗？

    大殿之中，寂静蔓延。

    乐佑雅还是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出神地想着事情。

    左小爷低着头在等待，她今日可是劫持了太子殿下，那皇后娘娘不该是大发雷霆吗？

    她等着等着，皆没有动静，就抬头看去。

    乐佑雅并没有看她，而是看着远处幽幽烛光，一个个暖光色的小小光亮汇聚，照亮了满堂光亮。

    看到乐佑雅这副样子，左小爷又垂眸，静静等待着。

    而初今则将左小爷的一举一动皆收眼底，也静静等待着。

    好一阵子后，乐佑雅问道：

    “小夜儿，听闻你是石览镇人！当年清荣过伯雾山前去梌枘国和亲之时，你尚且年幼，应是爱凑个热闹的，可曾去看过？”

    “未。”

    “为何？”

    求见

    “送亲的队伍太长了，我趴在山头看到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将士就没了兴致，便离去了。”

    “这样啊。”

    接着，又是长久的沉默。

    乐佑雅微低下头，转过眼神来，看着大殿之中仍旧跪着的左小爷：

    “你是怎么让那刺客开口的？”

    “曾是相识。”

    “你与多少人曾是相识？”

    “……”

    左小爷沉默着，忽然一笑，扬起笑脸：“许多许多，我也算是东走西窜了许些年了，遇到了许多有趣的事，和形形色色的人！之前总是听旁人说，总是有些心神向往的，结果轮到自己之时，发现果真有趣！”

    她说着说着，像是装傻跑了题。

    乐佑雅揉着太阳穴，再问：“那这京都之中，你与多少人曾是相识？”

    左小爷笑着一眯眼：“丰水思？”

    乐佑雅神色平静：“嗯。”

    左小爷一挑眉：“她还是个女子。”

    乐佑雅依旧如常：“嗯。”

    左小爷有些拿捏不准乐佑雅的心思，可乐佑雅此刻颇有威慑得直勾勾地看着她，还在等她继续回话。而她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于是只能闭嘴，也直勾勾看着乐佑雅，仿佛等着继续问话。

    一场无声的对持。

    乐佑雅持续施压，可左小爷最不吃的就是这种压力。

    可久久之后，左小爷还是低头笑了笑，可怜兮兮地说：“皇后娘娘，跪着腿疼，能不能坐下了？”

    她服软了。

    乐佑雅只气着说道：“跪着！”

    一直站在一旁的初今眨巴着眼睛，感觉这气氛好像微妙着又变化了，之前那紧张严肃的气氛一下子又变得像是……训自家小儿一般。

    果然！

    听着这话的语气，左小爷露出清澈的眼神，眼巴巴地看着乐佑雅：“那我陪皇后娘娘下棋如何？”

    她是得寸进尺的。

    初今嘴角挂上浅笑。

    乐佑雅气得头更疼了些。

    初今担忧地走上前，轻柔的为她揉着。

    乐佑雅这才神色缓了过来一些，睁开眼睛看着左小爷，红唇轻启：“本宫喜欢你，却更喜欢衷心的人！”

    左小爷听到这话，仿佛也明白了接下来所要说得话来了，笑着蹙眉，不再跪着，反而席地而坐起来，盘腿坐在地上。

    她宛如围着火炉般听着长辈们交谈的小辈。

    可她也知晓，这样会惹乐佑雅更生气。

    乐佑雅眉头果然皱得更深了，本是警告的话语也气得不再说了。

    恰好，左小爷也不乐意听！

    初今向左小爷端来一个小盒子，里头有一颗墨色的小药丸。

    左小爷拿起，看向乐佑雅。

    乐佑雅一眯眼。

    左小爷看着乐佑雅眯眼的模样，原来和盛泽狐狸眼眯起的样子像极了。

    乐佑雅：“吃。”

    左小爷没有丝毫犹豫，扔进嘴里，吃了下去。

    太过干脆利落的动作，却让乐佑雅整个人的脸色更绷紧了。

    对方抗拒，挣扎，求饶，又或是沉默着隐忍着吃下是她长见的，可左小爷太过随意无畏的样子，仿佛是给了她颗糖般的零嘴，让乐佑雅气得……笑了……

    这人究竟是痴了傻了呆了吗？

    左小爷吃下去后，只感觉喉间开始燥痒起来，一路向下，腹中剧烈的绞痛，腥甜的味道在上涌！

    双手撑地，双目充血，盯着精美的花纹织毯，“噗”一声，一口鲜血吐了出去，撑不住身子的要软了身子向着侧面倒下。

    可左小爷摇摇晃晃着，竟然又直起身子，冲着乐佑雅又是一轻笑，撑不住地向着后倒去！

    乐佑雅又是瞳孔急速收缩，怒气更盛，嘲意也更浓了！

    左小爷整个人瘫倒在柔顺的织毯之上，头发昏，腹中绞痛，她忍不住缩起身子，可眼睛痴痴地盯着上面的帘幔。

    真好看，那栩栩如生的花纹……

    那一抹青色好特别……真像秋黛之……

    秋黛之…秋黛之……

    秋黛之……

    她还是追来了京都，为什么，真的是为自己而来吗？

    左小爷不愿意她是为了自己而来的，心中挣扎。

    真的那么……喜欢自己吗？？

    而眼前，那张清清冷冷的脸，漂亮的不似人间有，正缓慢地回头，眼睛一眨，嘴角似有似无的嘲意便露了出来，好像就是在嘲笑着她愚蠢，可那双眸子更深邃了，看着她的样子可不算清白。

    左小爷笑了，这还真够…过分的！

    她忽的感觉有人捏住了她的脸颊，什么东西塞进了她嘴里，没一会儿，腹中剧烈的绞痛渐渐缓解直到消失，她也能撑起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