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放嗓子哑得厉害，不敢再让伊莱恩的手往下游走，“洗得差不多了，水有点冷了，我们出——”

    “去”字还没说出口，许放只觉得腰间一紧。

    伊莱恩的手不知什么时候顺着腹部的泡沫滑了下去，准确无误地勾住布料边缘。

    他双手迅速攥住伊莱恩的手腕，声音瞬间拔高八度：“你干什么？！松开！”

    伊莱恩拽着布料往外扯了扯，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向许放，满脸疑惑：“这是什么？”

    许放觉得血全都往脑子上涌，耳朵边嗡嗡直响：“这是内裤！”

    伊莱恩不明白许放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刚才洗上面还好好的，为什么洗到这里就不行了。

    他低着头，视线越过白色泡沫，顺着水面波纹往下看。

    因为刚才猛烈的一扯，黑色布料紧紧贴在许放身上，勾勒出奇怪的轮廓。

    “你藏了什么？”他问。

    许放眼皮一跳。

    “鼓起来了。”伊莱恩毫不避讳，“硬的。”

    许放的脑子彻底炸了。

    “闭嘴！”

    许放低吼，双手一齐上去掰伊莱恩的手指。

    “松手！放开！”

    伊莱恩的胜负欲瞬间点燃。

    这块黑色的布料底下，藏着什么他没见过的东西。

    这东西刚才还没有，是在他搓泡泡的时候变出来的。

    “我要看。”人鱼固执地往回拽。

    “看个屁！”

    借着人鱼天生的恐怖怪力，伊莱恩直接把内裤往下拽了几寸，岌岌可危地挂在胯骨下方。

    许放急了，腿在水底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了半寸，一只手攥着伊莱恩扯内裤的手腕，另一只手去推对方肩膀，试图拉开距离。

    “放手！伊莱恩！”

    “为什么不能看？”伊莱恩很不满，“你小气。”

    “这不是小气的问题！”许放声音都变调了，“这是……反正不准看！”

    “你也看了我。”伊莱恩搬出自己的逻辑，手上的力气一点没小，“要扯平。”

    水花在两人之间剧烈翻腾，白色的泡沫被搅得稀碎。

    “到底有什么……”伊莱恩还在叭叭个不停，“吃的？”

    “你除了吃还能想点别的吗！”许放咬紧后槽牙，腿在水底乱蹬了一下，却被伊莱恩的尾巴直接卷住了腿，彻底钉在原地。

    “不是吃的？”伊莱恩显然不买账，皱着眉头继续猜，“宝石？水母？人类的……武器？”

    他的嘴开开合合，荒谬得令人发指，偏偏语气认真得要命，每个字都在许放所剩无几的理智上踩来踩去。

    “伊莱恩！”

    许放额角青筋乱跳，脑门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水珠，顺着睫毛往下砸。

    他现在半跪在水池里，重心全靠一只脚撑着，手还在跟人鱼争夺布料的控制权，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

    眼看着布料边缘已经卡在了危险的位置，水流涌进去，凉意和耻辱感同时爬上脊背。

    而对方那张嘴里，显然还打算往外蹦出什么更离谱的词汇。

    去他的理智。

    去他的界限。

    在内裤彻底滑落的前一秒，许放一把捧住伊莱恩的脸颊，借着半跪的姿势，将人鱼喋喋不休的脑袋强行拉向自己。

    然后，重重地撞了上去。

    “嘶——”

    两人的牙齿磕在一起，嘴唇迅速泛起尖锐的痛楚。

    紧接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在舌尖漫开。

    伊莱恩猛地瞪大眼睛，瞳孔瞬间竖成细长的一条。

    他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因为震惊，扯着布料的恐怖力道骤然松懈。

    被拉扯到极限的松紧带立刻失去牵制，狠狠弹回许放的腰骨上，直接打出了显眼的红痕。

    许放连吭都没吭一声，安详地闭上了双眼。

    终于……

    成功物理消音了。

    

    两片嘴唇实打实地磕在一起。

    许放闭着眼，原本只是想堵住这张嘴。

    只要能让伊莱恩别再对着他胡言乱语，用什么办法他都顾不上了。

    触感有点凉，很软，还带着点洗发水的味道。

    有点奇怪，但不赖。

    许放稍微往前压了压，绷紧的脊背松了一点，捧着伊莱恩脸颊的双手也不自觉卸了些力道，拇指指腹在对方脸上轻轻摩挲。

    伊莱恩的眼睛睁得老大。

    竖成细线的瞳孔里，倒映着许放紧闭的双眼和皱起的眉头。

    这个表情伊莱恩可太熟了。

    在之前，这个两脚兽被他拽进水里快淹死的时候，就是这副痛苦又憋气的德行。

    原来是又坏掉了。

    人类真的好脆弱，洗个澡都能缺氧。

    伊莱恩脑子转得飞快，立刻想起上次把许放拖出水面后自己是怎么“救”对方的。

    对，就是像现在这样，嘴巴贴着嘴巴，然后把气送过去。

    虽然这次是许放先贴过来的，但这一定是这个脆弱生物濒死前的求救信号！

    身为一条有恩必报、目前还靠对方提供食物的人鱼，伊莱恩觉得自己有义务让这张饭票继续喘气。

    于是他猛地吸了一大口空气，闭紧眼睛，腮帮子一用力，狠狠地吹了过去。

    “呼——！”

    这一口风来得摧枯拉朽，直接越过许放的咽喉，野蛮地冲进了他的气管。

    “唔！”

    许放的眼睛猛地睁开，眼底全是惊悚。

    他条件反射地松开捧着伊莱恩脸颊的手，整个人往后急撤。

    脚下湿滑的瓷砖根本借不到力，重心不稳，半跪的姿势直接变成往后仰倒，砸进了浴池的水里。

    水花溅起半米高，把旁边的沐浴露瓶子都冲歪了。

    “咳！咳咳咳咳——！”

    许放从水里挣扎着坐起来，双手撑在水底下，疯狂地咳嗽。

    强灌进来的气差点没把他给憋死在当场，肺管子里全是被呛出来的辛辣感。

    “你……咳咳……咳！”许放指着伊莱恩，手指都在发抖，半天没顺过气来。

    伊莱恩好端端泡在原地，双手在水下无聊地搅动着，眼里透着成功救人的骄傲。

    许放终于把气喘匀了，“你在干什么？！”

    伊莱恩微微歪了下头，指了指自己的嘴唇，又指了指许放，理直气壮：“啃嘴巴，吹气。”

    许放捂着胸口，脑子嗡嗡直响。

    伊莱恩见他不明白，又往前凑了凑，语气里带上了点同情：“你坏掉了，没有气，我给你吹气，你就好了。”

    “我没坏掉，不需要你救！”

    “你刚才闭眼睛了，还抖。”

    许放盯着对方纯粹得残忍的眸子，蹚着水重新靠近。

    伊莱恩不安地卷了一下尾巴。

    许放现在的样子有点奇怪，盯着他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条救命恩鱼，倒像是……

    伊莱恩辨认不出那种眼神，但他本能地往后缩了缩肩膀。

    许放停在伊莱恩面前，低下头，大拇指按在伊莱恩湿润的唇角。

    “听好了，在人类世界，嘴碰嘴不一定是救人。”

    他托着伊莱恩的后脑勺，指尖陷入湿漉漉的金发中。

    “这叫接吻。”

    伊莱恩懵懂地看着他。

    接吻？

    “学着点。”

    许放低下头，没给对方留出任何思考的时间，再次贴了上去。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退开，引导着伊莱恩的舌尖，试图让这条连什么是爱都搞不清楚的鱼，去感受这种完全不同于深海法则的、属于人类的亲密律动。

    双唇相触的刹那，伊莱恩本能地想重演刚才的操作，深吸一口气，准备再次渡气。

    可许放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

    捏着伊莱恩下巴的手指微微用力，强迫人鱼微微张开嘴。

    趁着伊莱恩倒吸气的空隙，许放直接偏过头，加深了这个动作。

    伊莱恩酝酿好的那口气被堵得严严实实，全卡在喉咙里。

    舌尖被触碰到了。

    伊莱恩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非常……奇怪的感觉。

    温热湿软的触感在口腔里扫荡，许放在伊莱恩陷入呆滞的几秒里，占据了所有主动权。

    伊莱恩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他想推开许放，双手已经抵上了许放结实的胸膛，但手指在触碰到的瞬间，力道却莫名其妙地散了。

    他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鼻音，喉咙里溢出一两声轻微的抗议。

    许放的呼吸变得很重。

    水面上，两人的倒影纠缠在一起。

    伊莱恩感觉到许放空出来的那只手顺着他的肩膀滑下去，按在了他的后腰上，稍一用力，将他拉得更贴近。

    “唔……”

    伊莱恩意识到自己现在连呼吸都成了问题。

    他的手抓住许放的手臂试图推开，但在水下的角力中，失去平衡的伊莱恩并没有占据多少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