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毒蛇放回草丛，总有一天还会被咬一口。所以——”

    许放的视线越过伊莱恩的肩膀，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刹那间，眼底的温和彻底褪去，瞳孔深处翻涌着令人胆寒的阴鸷。

    “有时候，也可以让人悄无声息地消失。”

    伊莱恩捕捉到了许放的变化。

    但他并不害怕，有些热血沸腾起来，他更欣赏属于捕食者的直接。

    下一秒，许放眨了下眼，阴鸷烟消云散。

    他捏住伊莱恩的脸颊往外扯：“不过这些事不用你操心，你就在家老实待着，少砸几个扫地机器人。真要想帮忙，下次我发烧的时候，别把我往冷水里按就行了。”

    伊莱恩拍掉他的手，“我那是为了救你！你这只不识好歹的两脚兽！”

    “是是是，多谢你不杀之恩。”许放敷衍应着，从柜子里掏出一包小鱼干晃了晃，“但鉴于你之前做的种种坏事，小鱼干没收了。”

    伊莱恩眼睛瞬间瞪圆了。

    那是他好不容易留下来的！

    “那是我的！”

    他想都没想，双手往床铺上一按，整个人朝许放扑了过去。

    许放早有防备，仰面往后一躺，同时把拿着小鱼干的右手高高举起。

    伊莱恩扑了个空，身体失去平衡，结结实实砸在许放胸口上。

    “咳……”许放被这重量砸得闷哼一声，但举着手依然没放下。

    伊莱恩半个身子都压了过去，一手撑在许放锁骨上方，另一只手拼命向上伸。

    长发滑落下来，几缕发丝扫过许放的侧脸和脖颈。

    浴巾在挣扎中彻底散开，白皙紧实的肌理贴着许放，胸口传来的温热体温，因为发力而绷紧的腰腹线条，全都清晰可感。

    “还给我！”

    许放故意把手往旁边偏了偏，透着散漫的笑意，“抢病人东西，你这鱼挺不讲理啊。”

    “这是你抢我的！”

    床单被两人绞得一团糟，被子蹬到了床角，枕头也掉在了地毯上。

    许放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庞。

    伊莱恩因为着急，眼尾又开始泛红，嘴唇微张着，呼吸急促，眸子里除了小鱼干再装不下别的东西。

    太过干净，也太过直白。

    原本逗弄的心思，在几秒的对视后悄无声息地滑向了另一个方向。

    如果今天周焰的人真的得手了，如果伊莱恩被关在冰冷的水箱里……

    这个念头只在脑海中闪了一瞬，胃部就再次控制不住地痉挛起来。

    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不能。

    周焰那边，必须给个交代。

    刚才说让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只是一时被戾气冲昏了头的发泄。

    冷静下来一想，如果那个内鬼真的在穹顶城人间蒸发了，反而会适得其反。

    周焰不是傻子，他花重金安插的人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就突然消失，恰恰证明数据包里藏着不能见光的东西，简直是不打自招。

    一旦周焰起了疑心，以那家伙像鬣狗一样咬住就不撒口的性格，接下来的试探和渗透只会一波接着一波。

    最好的办法，不是让他消失，而是让他“合理”地折在另一件事上。

    许放视线依然落在伊莱恩的鼻尖上，大脑飞速运转。

    医疗队……内鬼……违约……有了。

    如果，这个医生助理是因为更见不得人的原因被警方带走呢？

    比如，利用职务之便大肆盗窃许氏集团进口的管控精神类药物，在黑市上高价倒卖，数量巨大，证据确凿。

    许氏集团有私立医院和顶级药房，内部管控严格。

    报案说发现倒卖行为，警方第一时间介入，这个人被抓的时候连辩解的机会都不会有。

    他在警局里为了撇清重罪自顾不暇，哪里还有闲心跟警察提什么人鱼？

    就算提了，警察也只会当他是吸多了自己倒卖的药产生了幻觉。

    而周焰那边，发现辛辛苦苦安插的线人竟然因为这种蠢事被警方端了，大概率会气得直接掐断这条线。

    一个完美的烟雾弹。

    在资本的世界里，用魔法打败魔法，用利益掩盖秘密，才是最安全的做法。

    想通了这一层，许放觉得肺里的沉闷感消散了不少。

    “在想什么？”伊莱恩用手肘拐了他一下，趁着许放走神，一把攥住他高举的手腕往下一拉。

    许放本来也没用几分死力，顺着他拉扯的方向卸了劲。

    伊莱恩眼疾手快，另一只手迅速接管了塑料袋，成功夺回小鱼干。

    他赶紧往后挪了两步，退到床垫边缘一屁股坐实，低头用牙齿撕开包装袋。

    浓郁的海鲜腥香和辣椒的呛鼻味散了出来，伊莱恩心满意足地嗅嗅，掏出小鱼丢进嘴里，嚼得嘎吱作响。

    “人类的聪明才智，全都用来做这种好吃的了。”

    许放好笑看他：“小鱼干抢到了，气消了吗？”

    伊莱恩含糊不清地咕唧：“……看在小鱼干的面子上，原谅你一半。”

    许放挑眉，“才一半啊？”

    伊莱恩不理，舔掉指尖的碎屑，说：“不舒服了，我要回水里。”

    许放掀开被子，撑着床沿站了起来。

    退烧药的效力还在，被病毒和高烧轮番折腾过的身子，还是跟被掏空了似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脚刚踩到地毯上，膝盖就一阵发软，眼前也跟着晃了半秒。他稳住身形，站在原地缓了两口气，把喉咙里那股干涩咽下去。

    好在前阵子在健身房没白练，他调整了一下重心，把人鱼往上颠了颠，稳稳扣在胸前。

    “嗯……”伊莱恩下意识伸手揽住他的脖颈，任由他抱着穿过走廊。

    落水的瞬间，伊莱恩发出一声惬意的喟叹。

    干涸发涩的鳞片在接触海水的刹那，像饥渴的植物大口吞咽甘霖，重新泛起耀眼的光泽。鱼尾在水下一拍，带出细密的气泡，直接扎进了水底。

    内鬼的事情还等着处理，周焰那边的试探需要立刻掐断，许放没有时间久留。

    “我要去办点事，你过来一下。”

    不一会儿，水面破开一圈波纹。

    伊莱恩浮上来，怀里抱着黏糊糊。

    “你要干嘛？”

    许放微微低下头。

    阴影覆下来，伊莱恩只觉得眼前一暗，温热柔软的触感就落在了他的额头上。

    伊莱恩眨了眨眼，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松懈，被压迫了半天的章鱼滑出几条触手，吸盘贴在他身上。

    伊莱恩眼底闪过狡黠。

    他双手猛地一扬。

    “啪！”

    一道湿滑冰凉的影子在半空划过残影，迎面砸在许放脸上。

    章鱼在离开水面的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八条触须立刻张开，死死扒住任何能碰到的表面。

    “伊莱恩——！！！”

    许放心头一跳。

    湿黏冰凉的触手封住了他的嘴唇，章鱼触须正好盖在他的脸上。

    他条件反射地倒退一步，双手去抓脸上的东西，却因为章鱼挣扎的力道太大，第一下竟然没能扯下来。

    水面上传来人鱼没心没肺的笑声。

    “都说了，只原谅你一半！”

    

    好不容易把惊恐万分的章鱼从脸上拔下来，许放脸上赫然印着几个可笑的红圈圈。

    他无奈地把无辜的凶器扔回水里，扔下一句：“伊莱恩，你给我等着，等我忙完再来收拾你。”

    水底的鱼吐了一大串挑衅的泡泡。

    许放摇了摇头，转身走出主卧。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脸上残留的笑意和纵容退得干干净净。

    沈墨已经等在里面了，手里拿着几份刚打印出来的绝密文件，旁边站着许氏集团法务部的首席律师。

    看到许放进来，两人刚要打招呼，视线却不约而同地定格在老板脸上。

    “……”沈墨嘴角抽搐了一下。

    首席律师把头埋得很低，战术性地推了推眼镜，假装在研究法律条文，肩膀微微耸动。

    “看什么？”许放走到书桌后坐下，面无表情道，“我的猫抓的。”

    神特么的猫。

    哪家猫的爪子自带拔火罐功能的？

    律师不敢开腔，沈墨眼观鼻鼻观心：“明白，少爷的猫很有个性。”

    许放没闲工夫解□□盖弥彰的笑话，直接切入正题。

    “精神类药物走私的证据链做好了吗？”

    “已经全部做死了。”律师立刻敛容正色，将一份文件推到许放面前。

    许放翻开，一目十行扫过那些足以让人牢底坐穿的指控，冷笑了一声：“证据链做得很漂亮，但只有死物不够，东西放进去了吗？”

    沈墨回答：“一个小时前，我们的人解开了他公寓的保险柜。三十二盒高浓度神经镇静剂，带着集团内部编码，私人更衣柜里也塞了一批散装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