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恩接住皮囊，拉开抽绳往里瞅了一眼，袋口看着不大，里头黑黝黝的。他试着把空掉的巨藻编织袋塞进去，手腕往里一探，袋子瞬间没了影，拎在手里依旧轻飘飘的。

    “成交！”

    莫甘娜用魔杖点了点，收下伊莱恩所有家当，开口道：“制作锚点需要三天，你在附近海域暂时住一下，做好了我会叫你，还有……”

    伊莱恩仰起头：“什么？”

    “你下次要是还想来我这儿换东西，别傻乎乎地去海底刨石头了。”莫甘娜善意提醒道，“你多留意那边稀缺的金属和没见过的宝石，带过来给我做炼金耗材，说不定能换到你以后真正急需的东西。”

    伊莱恩眼睛亮了亮，用力点了下脑袋：“我知道了，谢谢！”

    莫甘娜笑了一声，摆摆手退回了小木屋里。

    

    

    许放是被阳光晒醒的。

    窗帘昨晚忘了拉，光线从落地窗涌进来，铺满了半张床。

    他翻了个身，手臂横扫过旁边空荡荡的床面，停了一瞬。

    起身，洗漱，换衣服。

    头发随便拨了两下，眼睛底下压着薄薄一层青色。

    冰箱门拉开，视线扫过第二层，芝士鳕鱼条、海苔味虾片、冻干草莓，全是伊莱恩爱吃的。

    他拿了瓶矿泉水关上冰箱门。

    海缸恒温系统运转正常，黏糊糊趴在礁石上，触手耷拉下来，看见许放走过来，慢吞吞伸出触手贴在玻璃上。

    见许放没理自己，黏糊糊把触手收回去，换了个方向趴着装死。

    许放在沙发上坐下来，打开电脑翻看工作邮件。

    他一页页划过去，批注签字，效率和以前差别不大。

    只是偶尔会停下来。

    中午，陆随的电话打进来。

    “活着呢？”那头的声音吊儿郎当，背景音是引擎低鸣和风声，大概又在兜风。

    “活着。”

    “你已经在岛上待了几个月了，沈墨说你连穹顶城都不回。”

    “海缸要人照看。”

    “行吧，那我下周飞过去看你，带两箱酒。”

    “随便。”

    “你别‘随便’我，我要是不来，你是不是打算跟章鱼过完下半辈子？”

    许放靠在沙发背上，嘴角动了一下：“它脾气比你好。”

    陆随在那头骂了句脏话，笑着挂了。

    天色暗下来以后，许放去书房坐了一会儿。

    桌上摊着一份洋流模型推演报告，是他让沈墨持续更新的。

    风暴眼形成条件、空间裂隙与极端气象的关联性分析，每一页都写满批注。

    但这些全是他单方面的推测，在地球的物理框架里做的猜想。

    伊莱恩那边的世界用什么规则运转，有什么方法能再打开一扇门，他毫无头绪。

    深夜，许放躺在床上，枕着手臂盯着天花板发呆。

    有些事他只在深夜才允许自己想。

    比如那天风暴里，伊莱恩从船尾跃出去，闪电把整片海照亮的那一瞬，他当时眼前发花，现在闭上眼全是那个画面。

    那天起他就做好了打算。

    伊莱恩穿越到地球本来就是意外，要再穿一次回来，概率小到他连计算的勇气都没有。

    手机在床头柜上安安静静，屏幕黑着。

    他伸手过去，犹豫了一下，又缩回来。

    算了。

    翻身，把伊莱恩的枕头搂紧坏里，这才有了入眠的勇气。

    

    一个月说长也长，说短也短。

    海岛的日子和伊莱恩离开之前比起来，肉眼可见的区别其实很少。

    黏糊糊照常投喂，邮件照常批阅签字，陆随的电话照常在不合时宜的点打进来。

    许放把生活轨道维持得很好。

    防波堤外侧撞断的栏杆早就修补妥当，露台上重新摆满了绿植。

    别人瞧不出什么异样，唯独许放自己清楚，胸口像是被海风吹穿了块地方，空荡荡地漏着风。

    他习惯把伊莱恩的枕头搂在怀里，面料上残留的气息一天比一天淡，淡到后来只剩洗衣液的味道，他也照搂。

    又到了清晨。

    许放半梦半醒间翻了个身，手臂惯性地往旁边一捞。

    这个动作他每天早上都做，醒来前做一遍，做完后再清醒一遍，然后对着床单发几秒呆，起身洗漱。

    可这回，指尖刚探出去，竟然贴上了温热滑腻的软肉。

    许放的手指僵住。

    触感真实得过分，随着平稳的呼吸轻轻起伏，还带着刚从海水里捞出来不久的微潮润泽。

    意识从昏沉里弹出来，瞳孔骤缩，猛地睁开眼。

    被子在身侧拱起高高的弧度，灿金色的长发凌乱地铺在深色枕面上。

    伊莱恩缩在被窝里呼呼大睡，侧脸陷在软枕间，长睫毛垂着，呼吸绵长。

    被角遮不住的地方，金色鱼尾从被子底下蜿蜒探出，尾鳍宽大华丽，顺着床沿自然垂落，在晨光里泛着蜜糖般的光泽。

    许放撑起上半身，屏住呼吸看了许久。

    他放轻动作，手掌顺着伊莱恩腰侧的软肉缓缓抚上去，确认真实的热度。

    大概是腰上的手掌温度太高，熟睡中的人鱼迷迷糊糊地哼唧了声。

    顺着热源往许放怀里拱了拱，额头抵住许放敞开的睡衣领口，长长的鱼尾在被子里摆动，顺势缠上了许放的腿。

    然后许放的手指收紧了。

    他把伊莱恩拽过来，搂进怀里，下巴抵上对方的头顶，胳膊箍得死紧。

    伊莱恩被勒得难受，拿尾巴拍了一下许放的小腿。

    许放的呼吸很重，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往外涌，堵在喉咙口，又酸又烫。

    伊莱恩挣了两下，挣开半只眼睛，“……许放？”

    回应他的是更紧的拥抱。

    男人的手掌从他腰侧滑到后背，沿着脊椎一路往上推，指腹碾过每节椎骨，最后停在后颈扣住。

    力道很重，像在确认这副骨架是实心的，是有温度的，是真的在呼吸的。

    伊莱恩彻底醒了，对上近在咫尺的灰蓝色眼睛。

    许放的眼底红了一圈。

    伊莱恩愣了一下，嘴唇张开又合上，所有准备好的台词全被堵了回去。

    许放低下头，额头贴上他的。

    两个人的鼻尖挨着鼻尖，呼吸搅在一起，温热且潮湿。

    “什么时候回来的？”许放问。

    伊莱恩呆滞地盯了片刻，随后整条鱼从被窝里弹了起来。

    “昨天晚上你睡着了，我自己爬上来的！你有没有按时喂黏糊糊？我的零食柜还在不在？戒指呢，让我检查！”

    他抓过许放的左手，低头确认戒指还在原位，这才满意地松开手，尾尖愉快地翘了翘。

    许放任由他折腾，嘴上回答着：“零食没动，章鱼胖了圈，戒指也没摘。倒是你，怎么回来的？”

    “当然是走传送通道回来的！”

    伊莱恩挺起胸膛，迫不及待解下软皮囊，献宝似的晃了晃。

    “我去海渊北边找了魔女莫甘娜，把我窝里攒了好多年的宝贝全掏出来换的！这个袋子不用魔力也能打开，里头能装好多东西，我还换了定向穿越的罗盘，直接落在了海缸里！”

    许放挑了下眉，拨弄着伊莱恩锁骨间的银白鱼骨坠子，“那这个呢，也是找魔女换的？”

    “这个更厉害！这是能让人鱼长出腿的变形坠子，以后我就能跟你在岸上到处走了，就是每次变完，得歇好几天才能变回来。”

    说到这里，伊莱恩原本神气活现的脸忽然垮了下去，耳鳍贴平，委屈巴巴地控诉：“莫甘娜太黑心了，把我的家底全搜刮干净了，我现在一穷二白，你得养我。”

    许放偏头，在他唇角亲了亲，“回来就好，我养你一辈子。”

    伊莱恩的耳鳍微微发红，“当然回来了，我说了会回来就会回来，你以为我是那种说话不算话的鱼吗……”

    嘴被堵住了。

    许放的嘴唇压上来，伊莱恩抓住了许放的睡衣前襟，身体往后仰了仰，又被扣着后颈拉回来。

    男人的手沿着他的脊背往下，掌心覆上腰侧，从唇角退开半寸，吻沿着下颌线滑落，贴上颈侧的皮肤。

    他在那里停留了很久，嘴唇贴着脉搏跳动的地方，感受着鼓动的频率。

    伊莱恩改为环住男人的脖子，扬起下巴，喉咙里泄出柔软的声响，耳鳍红透了。

    许放捧住伊莱恩的脸，“累了？”

    伊莱恩哼哼道：“我回去马不停蹄地赶路，一直忙着回来见你，这么久我都没休息，你说我累不累？”

    许放笑了，从眼尾漫上去，让整张脸都柔和下来。

    然后他翻身压了上去，手臂撑在伊莱恩两侧，低头，吻落在对方的眉心。

    “那我轻点。”

    伊莱恩的睫毛抖了一下。

    ……